但薩凱也深諳人性的本質,最清楚“飽暖思淫慾,飢寒生亂心”的道理,從不會天真地放任自流。
他依舊會用鐵律框定所有人的行為邊界,只是比起凱多與大蛇那種原始粗暴的暴力奴役,他的約束方式,要更體系化、也更偏向文明管控。
廣場上的囚犯們瞬間愣住了,一個個呆站在原地,像是沒聽懂一樣面面相覷。
他們大多是因為反抗大蛇和凱多,被抓進採石場做了十幾年的苦役,早就習慣了不見天日的壓榨,甚至已經忘了自由是甚麼滋味,更不敢相信有人會一句話,就廢掉這吃人的制度。
過了好幾秒,才有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囚犯,顫抖著伸出佈滿老繭和傷痕的手,抹了一把臉上的灰,渾濁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帶著哭腔喃喃地問身邊的人:
“他說……他說沒有奴隸了?我們……我們不用再挖礦了?不用再被鞭子抽了?”
“我們自由了?”
一個斷了半條胳膊的年輕囚犯跟著喊出聲,聲音裡滿是不敢置信,甚至抬手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疼得齜牙咧嘴,卻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是真的!我不是在做夢!我們真的自由了!”
“自由了!我們終於自由了!”
一瞬間,壓抑了十幾年的情緒徹底爆發,數千名囚犯紛紛跪倒在地,捂著臉失聲痛哭。
哭聲傳遍了整個廣場,連周圍被凱多和大蛇壓榨了二十年的平民,都忍不住紅了眼眶,偷偷抹起了眼淚。
薩凱沒有理會臺下的哭聲與騷動,只是漫不經心地朝著身後揮了揮手,示意手下接手後續的事宜。
他要的從來不是這些人的感恩,只是一個徹底聽話、徹底被他掌控的和之國。
娜美立刻會意,拿起一旁的電話蟲,對著那頭低聲吩咐了幾句,語氣乾脆利落,半點不含糊。
“沒想到我們的航海士,現在管起事來也這麼有模有樣了。”羅賓站在她身邊,輕輕笑了笑,眼底帶著溫柔的笑意。
娜美放下電話蟲,吐了吐舌頭,小聲吐槽道:“不然怎麼辦?總不能讓這群餓了十幾年的人,剛自由就餓暈過去吧?再說了,吃飽了才不會鬧事,這可是薩凱特意交代的。”
不過片刻,一箱箱物資就被船員們從艾格赫德上搬了下來。
熱氣騰騰的白米飯、滋滋冒油的炙烤獸肉、帶著晨露的新鮮水果、清甜解膩的麥茶與果酒,還有一筐筐裹著梅子的鬆軟飯糰,被整齊碼放在廣場中央,不多時就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誘人的香氣順著風飄遍了整個廣場,勾得在場所有人都忍不住悄悄咽起了口水。
“天吶……是白米飯……”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看著那堆成小山的白米飯,眼淚瞬間就掉了下來,“我已經快十年沒見過這麼幹淨的白米飯了……”
周圍的平民也都紅了眼,他們這輩子,大多時候都只能靠糟糠和爛果子充飢,別說肉了,連一口乾淨的白米飯都是奢望。
“吃吧。”薩凱看著臺下滿眼渴望卻不敢上前的人群,淡淡吐出兩個字。
起初,全場一片死寂,沒人敢挪動半步。
這些礦工和平民,被二十年的壓榨與欺騙磨平了心氣,早就不敢相信“免費的飽飯”這種好事。
“別去!萬一是陷阱呢?”
一個年輕囚犯死死拉住了想往前挪的老人,壓低聲音急道,“大蛇以前也幹過這事,說給我們發糧食,最後把帶頭的全殺了!”
“就是啊,天上哪有掉餡餅的好事……”周圍的人也紛紛附和,腳步釘在原地,眼睛卻死死黏在那些食物上,喉結不停滾動。
直到過了許久,那個被拉住的老人還是掙開了手,顫顫巍巍地挪著步子上前,抖著手拿起一塊還冒著熱氣的烤肉:
“我已經六十三歲了,我不想在活得人不人鬼不鬼,哪怕是陷阱,我也要在臨死前飽餐一頓,做個飽死鬼!”
他試探著咬了一小口,油脂的香氣瞬間在口腔裡炸開,他先是愣了幾秒,隨即渾濁的眼淚就順著滿是汙垢的臉頰滾滾落下,砸在了烤肉上。
他顧不上去擦,只是狼吞虎嚥地大口咀嚼著,嘴裡含糊不清地念叨著:“好吃……真的好吃……幾十年了……我好久沒吃過肉了……”
有了第一個人,又看他吃完半點事都沒有,越來越多的人才小心翼翼地走上前。
囚犯們、平民們,甚至連一些飢腸轆轆的落魄武士,都忍不住湊了過來。
他們太久沒有吃過一頓飽飯了,有人邊吃邊哭,有人對著高臺的方向跪倒在地連連磕頭,還有人抱著飯糰躲到角落,死死護在懷裡,像是怕下一秒就會被人搶走。
“慢點吃!別噎著!這裡還有!”船員們按著娜美提前交代的規矩,一邊維持秩序,一邊把食物遞到老人和孩子手裡,大聲喊著,“都有份!不許哄搶!誰搶就沒的吃了!”
豹五郎也牽著阿玉走到了食物堆旁。阿玉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看著面前琳琅滿目的食物,悄悄嚥了口唾沫,卻沒敢伸手。
她抬頭拽了拽豹五郎的衣角,小聲問:“老爺子,我們真的可以拿嗎?不會被人罵,不會被打嗎?”
“可以的,阿玉,拿吧。”豹五郎摸了摸她的頭頂,聲音溫和,“這是給所有人的。”
阿玉這才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個飯糰,輕輕咬了一小口。
軟糯的米飯混著梅子的酸甜在嘴裡化開,她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晃著豹五郎的胳膊,聲音清脆又開心:“老爺子,好好吃!比我們過年吃的飯糰還要好吃!”
豹五郎看著她開心的樣子,臉上露出了一抹複雜的笑容,眼底卻藏著說不清的沉重。
薩凱看著廣場上狼吞虎嚥、哭成一片的人群,臉上沒甚麼多餘的表情,隨即轉身帶著核心團隊離開了高臺,只留下一隊船員維持秩序,防止哄搶踩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