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哲倫的眼睛死死盯著夏琪,盯著她那雙操控著地面懸浮的手,二十年前的記憶如同被撬開的棺木,腐臭的氣息撲面而來。
金獅子史基。
那個名字是推進城的恥辱烙印。八百年來,這座海上要塞關押過無數傳說,從未有人成功逃脫——直到那個男人斬斷自己的雙腳,用飄飄果實的能力,在暴雨和狂笑中消失在天空盡頭。
那是麥哲倫上任署長時,前任署長在交接記錄上重點標記的汙點。
二十年來,每個新獄卒入職的第一課,除了瞭解因佩爾頓的恐怖,就是學習金獅子越獄的案例,以及“絕不能讓歷史重演”的誓言。
而現在,歷史不僅重演了,還是以更惡劣的方式。
金獅子至少是被關進來之後才越獄的。眼前這些人,卻是主動入侵,用著同樣的能力,大搖大擺地出現在他面前。
“飄飄果實……”麥哲倫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滾出,每個字都裹著劇毒的殺意,“金獅子的能力……繼承者?”
他的身體開始變化。
深紫色的毒液不再只是滲出,而是從他每一個毛孔中噴湧而出。面板、制服、背後的翅膀,所有的一切都在融化、重組,變成純粹由毒液構成的軀體。
他的身形膨脹了,從五米拔高到七米,毒液形成的肌肉虯結,在灼熱地獄的火光下泛著詭異的油光。
毒人形態。
這是麥哲倫認真起來的標誌。
“曾經的恥辱,今天的恥辱……”毒液構成的面孔扭曲著,發出混雜著液體流動的聲音,“我要用你們的生命,全部洗刷乾淨!”
他動了,毒液在地面鋪展、推進,帶著他龐大的身軀向前滑動,所過之處,鐵板地面被腐蝕出深深的溝壑,紫色毒煙滾滾升起。
“毒龍!”
毒龍再次凝聚,但這次不是三條,是五條!每一條都更加粗壯,毒液更加粘稠,龍首張開時甚至能看到由毒液凝聚的獠牙。五條毒龍從不同角度撲向薩凱一行人,封死了所有閃避空間。
同時,麥哲倫張開口,一顆顆拳頭大小的毒液球如連珠炮般噴射而出!
“毒河豚!”
毒液球的速度極快,軌跡刁鑽,有些在空中還會突然分裂。它們的目標不是人,而是眾人腳下的地面、兩側的牆壁、頭頂的管道——麥哲倫在破壞環境,製造更多毒液擴散點。
夏琪的手向前平伸,隨著她的動作,周圍三十米範圍內的建築結構“活”了過來。
地板大片大片地剝離、浮起,在眾人面前組成三層交錯的盾牆;牆壁上的鋼板扭曲著脫離,飛到側面擋住濺射的毒液;天花板垂下的管道被無形之力扯斷,在空中交織成網狀屏障,攔截那些毒河豚。
“轟轟轟——”
毒龍撞在盾牆上,毒河豚在屏障網上炸開,腐蝕聲密集如雨,紫色毒煙瀰漫開來,能見度瞬間降到不足五米。
但所有攻擊,無一例外,全部被擋下了。
麥哲倫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他知道飄飄果實的能力特性——只需接觸一次,就能永久操控物體,隨能力者的意念而動。
但知道是一回事,親眼看到如此精妙的大範圍操控是另一回事,這個女人的控制力,甚至隱隱趕上當年的金獅子。
不,不能這樣耗下去。
麥哲倫的毒液身軀微微下蹲,然後,他張開了嘴。
不是噴射毒液,而是緩慢地、持續地撥出氣體。
紫色的毒氣,比毒液更致命,因為它是氣態的,可以滲透、擴散、無孔不入。
在灼熱地獄這種半封閉的通道環境裡,毒氣會迅速填滿整個空間,屆時所有吸入者都會在十秒內全身潰爛而死。
薩凱的眼睛眯了起來。
“夏琪。”他只說了兩個字。
夏琪點了點頭。她一直虛按的右手突然握拳,左手則做出一個向內收緊的手勢。
那一瞬間,以麥哲倫為中心,周圍二十米範圍內的所有建築結構——地板、牆壁、天花板、管道、支撐柱——全部向內擠壓!
最內層是厚達半米的鋼板,中間是混凝土和岩石,外層則是更多扭曲的金屬構件。
所有這些材料在夏琪的操控下如同活物,層層疊疊地將麥哲倫包裹起來,形成一個直徑八米的實心球體。
麥哲倫和他的毒液、毒氣被悶在了裡面。
但只安靜了三秒。
“咚……咚……咚……”
沉悶的撞擊聲從球體內部傳來,像是某種巨型心臟在跳動。
緊接著,紫色的毒液從球體縫隙中滲出——但那紫色很快發生了變化,變成了更深、更暗、近乎血液的暗紅色。
紅色的毒液。
它們腐蝕物體的速度快得驚人,鋼板在接觸的瞬間就發出刺耳的嘶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薄、融化。
球體內部傳來麥哲倫的聲音,那聲音已經不再完全是人類,更像是多種生物嘶吼的混合:
“毒之巨兵……!”
果實覺醒的標誌。
薩凱的眉頭第一次微微皺起。他知道麥哲倫的這招——將毒液提升到連物質本身都能腐蝕的“地獄之毒”,破壞力是普通毒液的十倍。屏障能擋住嗎?他沒試過。
但有人試過。
“蕾貝卡。”薩凱說。
一直安靜站在隊伍後方的德雷斯羅薩公主向前一步,她雙手抬起,食指和中指交叉。
“屏障·球”
透明的屏障瞬間展開,一個完美的、直徑十米的球形屏障,將麥哲倫和建築球物整個籠罩在內。
紅色毒液已經腐蝕穿了建築球體的內層,開始向外蔓延。它們碰觸到了屏障的內壁。
然後,停住了。
紅色毒液在屏障表面流淌、堆積,發出恐怖的腐蝕聲,但屏障本身紋絲不動。絕對的防禦,絕對的隔絕。
建築球體在一分鐘內被徹底腐蝕殆盡,露出了內部麥哲倫完全覺醒的形態——一個由紅色毒液構成的、高達十米的巨大毒兵。
毒之巨兵在屏障球內左衝右突,拳頭、腳踢、甚至用頭撞擊,每一次都讓屏障球微微震動,發出“咚咚”的聲音,但沒有任何破裂的跡象。
麥哲倫掙扎了一會,終於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