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年輕水手喃喃自語,手中的彎刀“哐當”一聲掉在甲板上,他都渾然不覺。他用力揉了揉眼睛,無法相信那艘讓他們恐懼到幾乎要棄船而逃的海賊船,此刻竟變得如此……安靜。
“老天……那可是四千五百萬貝利的大海賊……還有整船的人……”大副的聲音乾澀無比,他望著薩凱那並不算特別魁梧的背影,眼神中充滿了極致的震撼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幾分鐘,僅僅幾分鐘!他甚至沒看清船長是如何出手的,只看到一片吞噬一切的黑暗,然後一切就都結束了。這種力量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
“我們……我們活下來了?”另一個船員聲音顫抖,臉上開始浮現劫後餘生的狂喜,但這份喜悅很快又被更深的敬畏所取代。
他們看向薩凱的眼神,不再是之前那種對僱主或強者的尊敬,而更像是在仰望一個非人的存在,充滿了不可思議和頂禮膜拜。
然而,在這片震驚與慶幸之中,一絲寒意也悄然在不少船員心中蔓延。他們親眼目睹了那黑暗的恐怖——吞噬一切,不留痕跡。
擁有這種力量的船長,真的是他們能夠追隨和理解的嗎?今天他能用這力量消滅敵人,明天……這種念頭讓一些心思縝密的船員不寒而慄,喜悅與恐懼在他們臉上交織成複雜的表情。
甲板上,死寂過後是壓抑的抽氣聲和低聲的驚歎,卻沒有人敢大聲喧譁,彷彿生怕驚擾了那個剛剛製造了一場無聲屠殺,此刻卻平靜得像是甚麼都沒發生過的男人。
薩凱臉不紅氣不喘,彷彿像攆死一隻螞蟻,他的眼神依舊平靜深邃。
他沒有理會船員們如同看待神只般的敬畏目光,只是提著那袋水果,徑直走向自己的船長室。
“還愣著幹甚麼?”他頭也不回地吩咐道,語氣中透露出船長的威嚴,不容置疑,“把有用的物資全部搬到那艘船上去。派人檢查一下船體,把破損的地方簡單修復。最重要的是,把那面海賊旗給我撤了,還有船頭那個難看的野豬標誌,拆乾淨點。以後,那艘船就是我們的了。”
命令清晰地下達,船員們這才如夢初醒,壓抑住內心的震撼與恐懼,開始忙碌起來。他們看向薩凱背影的眼神,已經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敬畏與臣服。
娜美猶豫了一下,跟著薩凱走進了船長室。她看到薩凱開啟那個普通的布袋,裡面裝著蘋果、橙子、香蕉等各式水果。薩凱的手在水果中翻檢著,最終,他的動作停住了。
他拿起其中一個水果——薩凱從布袋中取出那顆形態奇異的果實,它的大小和形狀近似蘋果,但通體呈現出深褐色與淺黃色交織的複雜螺旋花紋,表皮質感粗糙如樹皮。
最引人注目的是果實兩端自然生長出的彎曲凸起,酷似一對微縮的野豬獠牙,尖銳的弧度中透出原始的力量感。果實握在手中沉甸甸的,隱約能感受到某種野性的脈動在花紋下流淌。
薩凱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小心翼翼地將這個模樣大變的水果取出,然後轉身,開啟了一個固定在船體上的厚重保險箱,將其鄭重地放了進去,“咔噠”一聲鎖好。
娜美站在門口,看著那個被鎖進保險箱的詭異水果,心中充滿了無數的疑問。那是個奇怪的果實是甚麼?為甚麼薩凱要特意收集水果?那團吞噬一切的黑暗又是甚麼能力?
她隱隱感覺到,自己跟隨的這個男人,身上隱藏的秘密,遠比她想象的還要深邃和可怕。那個被鎖起來的奇異水果,彷彿是一個不祥的預兆,預示著未來更加波瀾詭譎的航程。
夜幕降臨,被重新命名為“黑潮號”的三桅帆船靜靜地漂浮在偉大航路起始點的海面上。白天的戰鬥與忙碌的換船、修繕工作都已結束。
曾經屬於“暴烈野豬”的痕跡被儘可能地抹去,雖然一些深刻的爪痕和撞擊凹痕暫時無法完全修復,但整艘船已然煥然一新,透著一股內斂而危險的氣息。
為了慶祝白天的勝利(或者說,是為了慶祝劫後餘生以及擁有了更強大的船隻),薩凱默許了船員們在甲板上舉行一場小型的慶祝宴會。
儲存的朗姆酒被搬了出來,從原黑鴉號上轉移過來的食物被加熱,香氣瀰漫在空氣中。船員們起初還有些拘謹,畢竟白天那吞噬一切的黑暗和船長展現出的非人力量還歷歷在目,但在酒精和劫後餘生的興奮催化下,氣氛逐漸熱烈起來。
“敬薩凱船長!”一個喝得滿臉通紅的船員高舉木杯,聲音因激動而顫抖,“要不是船長,我們今天全都得餵魚!”
“敬船長!”
“乾杯!”
歡呼聲此起彼伏。船員們看向坐在主位、只是偶爾端起酒杯抿一口的薩凱,眼神中充滿了狂熱的崇拜與敬畏。
力量,在這片大海上總是最能征服人心的東西。娜美也坐在薩凱旁邊不遠處,面前擺著食物和果汁,她臉上帶著應景的淺笑,回應著周圍船員的敬酒,但眼神深處卻始終藏著一絲化不開的疑慮與不安。
她看著這些歡慶的船員,又看看身邊這個深不可測的男人,感覺自己彷彿置身於一場光怪陸離的夢境。
宴會持續到深夜才漸漸散去,喝得東倒西歪的船員們被同伴攙扶著回到分配好的艙室休息。甲板上只剩下負責值守的船員和一片狼藉。
薩凱早已回到了屬於船長的、比之前寬敞舒適得多的艙室。他站在舷窗邊,望著窗外波光粼粼的海面和天空中那輪異世界的明月,臉上沒有任何勝利後的喜悅,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靜。
“咚咚咚——”
輕微的敲門聲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
“進來。”薩凱頭也不回地說道。
門被輕輕推開,娜美有些遲疑地走了進來。她已經換上了一身輕便的睡衣,橙色的短髮在腦後隨意紮起,臉上帶著沐浴後的紅暈,但眼神卻有些閃爍不定。
“還沒休息?”薩凱轉過身,靠在窗邊,目光平靜地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