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死!”攻擊陣法的魔修臉色一變,終於放棄了眼前的獵物,轉身朝陸歸遠撲去。
和幾個練氣小修士相比,還是對面那個築基期天驕大魚更值得扼殺。
陣法內,其他七人幾乎同時癱軟在地。
洛青則是緩慢的將最後一道靈力絲線收回,一道流光倏地從儲物袋中飛出,被藏在寬大袖袍的手指夾著。
輸入一縷靈力,始終維持著激發的狀態,防備著魔修突然掉轉頭來,殺他們個措手不及。
面上她緩緩坐倒,也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但她的眼中,一片平靜。
撐過去了。
所有人霎時間閃過同一個念頭。
只是洛青與這些人慶幸還活著不一樣,她慶幸的是,還好陸師兄及時出手,沒讓她露了真實的陣法修為水平的底子。
“你……”牛璐盯著洛青,目光復雜得難以形容,嘴唇蠕動了幾下後,略帶沙啞的聲音從嘴巴里發出。
“你的陣法造詣,竟然只差一線就到一階中品了?”
洛青看了她一眼,似乎是沒有力氣說話了。
只可惜,牛璐眼神一閃,不這麼認為。
“你一直藏著?”
牛璐還繼續追問:“剛才那個築基初期,你其實可以……”
“你想多了,我消耗了很多靈力。”洛青淡淡打斷她,“和你們一樣。
我只是表情向來平淡,看著很可靠,很有能耐罷了。”
牛璐張了張嘴,想起剛才那一幕。
當所有人都絕望時,是這個師姐站了出來。
她接手陣法,精準地調動陣法威力,精準地抵擋攻擊。
硬生生擋住了築基初期修士後面五次攻擊。
她是感激對方,但她又有一種想法冒出來。
姜師姐明明可以早一點展露陣法造詣,可她選擇了和所有人一起消耗靈力,一起硬抗那個築基初期。
等到真正的危險來臨時,她才出手。
為甚麼?
牛璐忽然又覺得自己這麼想,太過為難姜師姐了。
聽說姜師姐行事低調,向來是她性格如此。
而且在他們這些同門遇到危險的時候,也毫無保留地站出來,當起了頂樑柱。
所以,姜師姐其實並不怕事。
而且,想想以後戰鬥的時候,有這樣靠譜的姜師姐作為後手,頗有幾分安全感。
雖然沒有像前頭陸師叔抵擋三個築基期魔修,其中一個更是後期的恐怖實力,那般有安全感,但也有兩分相似。
雖然只是兩分相似,但陸師叔可是築基期修為啊,僅僅兩分相似,就足以讓她有種微妙的安全感。
遠處,陸歸遠用掉了一張築基後期的金鐘符,防禦住築基後期魔修後,閃耀無匹的耀白色劍光,在那一縷筆直銳利的金絲牽引下,瞬間壓過了那兩個築基初期魔修的法器。
劍訣瞬間變換,陸歸遠敏銳的抓住了兩個築基初期魔修猝不及防的間隙,“滋轟”的又一聲魔氣猛烈被淨化的聲音響起,一個築基初期魔修瞬間被一劍穿心。
剩下的築基初期魔修一直攻擊著陸歸遠,不斷消耗著那張金鐘符的威力,不過這張符還能繼續發揮幾息時間的防禦作用。
而這點時間,足夠對面的太華宗天驕繼續斬殺他了。
見勢不妙的築基初期魔修,虛晃一招,轉身就直接血遁而逃。
絲毫不帶猶豫的。
即便這秘術血遁會大量消耗他的精血,需要至少養個三五年才能養回來。
本來以為這樣就可以了,畢竟後面還有築基後期的同門在,太華宗的天驕應該不會繼續追他。
誰知道,這天驕居然不管不顧一直攻擊著他的築基後期。
血遁逃跑的魔修,睚眥欲裂地用神識看到身後的太華宗天驕又從儲物袋裡拿出一張二階上品金鐘符,還不等身上的金鐘符威力消失,便財大氣粗地又將其貼在自己身上並激發。
混蛋!
這劍修怎麼回事?
怎麼那麼富有?
不是說劍修都是窮鬼嗎?
不是說靈石資源都餵給他們“道侶”隨身劍器了嗎?
魔修瞬間咬破舌尖血,瞬間掐了個詭異的法訣,慘白的臉瞬間蒼老了幾歲。
但他血遁的速度,瞬間飆升了三倍。
轉瞬間,就脫離了陸歸遠神識監控範圍。
陸歸遠挑眉,好整以暇地轉身面對一直攻擊他、消耗著防禦符籙金鐘符靈氣的築基後期魔修。
築基後期魔修臉色驟變,可旋即一想,他可是築基後期,雖然他承認面前這個天驕的確很厲害,但他也不覺得能打得過他。
對方也就是憑藉著二階上品符籙,才有與自己抗衡的實力。
才這麼想著,就見面前的太華宗天驕,竟然撕了身上貼著的金鐘符,一副要憑自身實力和他對戰到底的意思。
築基後期魔修瞬間暴怒!
竟然這般看不起他。
他方才雖然和另外兩個初期的同門圍攻對方,只是把對方當老鼠耍而已,並沒有認真。
若他認真了……
“硠錚——”
“唳滋——”
倉促抵擋的魔修,怒氣瞬間又暴漲了幾倍。
該死的,他竟然主動朝他揮劍,主動挑釁他。
魔修瞬間變換法訣,比之之前的詭異神秘,血劍威力也隨之暴漲。
“呵,你徹底激怒我了,只有鮮血與死亡才能平息我的怒火!”
坐在地上緩過勁,重新站起來的洛青,眼角忍不住抽抽。
這典型的反派炮灰話語,只聽著這話,她就有種對方立馬就要嘎了的感覺。
結果,也不出所料。
陸師兄爆種了!
直接施展了玄劍峰秘術,將修為臨時提升至築基中期,戰鬥力瞬間幾何暴漲。
曾經礙於修為實力不夠,有心卻施展不出來的劍訣,這下子游刃有餘,而且在戰鬥中不斷熟練,威力不斷增長。
“這小子……呃,玄劍峰的陸歸遠用得著這麼拼嗎?秘術竟然隨意使用,萬一壞了根基怎麼辦?”
暗中盯著的丹芸真人眉心微蹙,有些擔憂地與另外兩個金丹同門傳音對話著。
丹書真人搖搖頭,說道:“丹芸師妹,你不必擔心他,他可是玄劍峰的隔代傳人,怕是比我們這些金丹期修士身家還要豐富得多。
恐怕他即便只剩一息尚存,玄劍峰傳承下來的豐厚寶物中,能將他無損救回來的,恐怕也不少。”
“哈哈,就是這樣,丹芸師姐你啊,就是想太多。”丹楓真人揮揮袖子,很是放心地說道。
丹芸輕哼一聲,“丹楓你就是不會說話,你要多學學丹書!恐怕,就是因為你說話太過嗆人了,丹菡師妹才始終沒有接受你。”
“真是這樣!”丹楓驚恐,瞬間陷入反思。
丹芸:“……”
丹書無語搖搖頭,也不摻和。
遠處的金丹真人是這麼認為的,近處的洛青,其實也是這麼認為的。
只有本人陸歸遠不是這麼想的。
他想的是,姜師妹術法天賦如此出眾,不信她會放過療傷術法回春術不學,想必就算沒有大成,應該也有小成境界了。
除此之外,他還偶然聽說姜師妹還兌換過蘊脈術,這可是醫修術法,一般人可不會兌換。
呵呵,想想師妹在雜學和術法上的種種天賦,他有理由相信,師妹定然學會了這難學的術法,至少在熟練,哦不,極可能是精通級別了。
只要他控制好秘術的時間,別堅持到極限,只是小小的受傷,恐怕都用不上玄劍峰前面前輩留給他的好東西,師妹就能搞定。
恐怕,洛青都不知道,自己的底細,被這位師兄窺見了許多。
也不知道這位師兄,竟對她如此自信。
一如當年外門大比上,看好她,下注投她贏。
而這場戰鬥裡,實打實和一個築基初期打成平手……不,是逐漸被壓制,甚至幾次差點被傷到的築基後期魔修,臉黑沉黑沉的。
他眼裡閃過懊惱。
一開始的時候,他就應該用盡全力,以最快的速度扼殺了這個天驕的。
而不是用戲耍的心態,給了對方機會翻盤。
“這時候後悔,遲了!”將對方眼裡情緒看得清清楚楚的陸歸遠嘲諷道。
手中動作不停,一直引而不發的大招,這時候不再隱藏。
他畢竟是用秘術臨時提升一個小境界修為,這種臨時提升的修為,向來都是有時限的。
這門秘術也不例外。
陸歸遠引劍回來,伸手握住耀靈劍劍柄,橫劍在胸。
左手輕輕一彈耀靈劍劍身,耀靈劍“嗡”的一聲長鳴,陸歸遠長嘯一聲:“且試我一線神威!”
耀靈劍上金絲驟亮,一斬而下的劍光,瞬間放大再放大,如凌空巨劍瞬間轟擊築基後期魔修。
築基後期魔修發動的劍之血河進行抵擋,卻脆弱如帛緞,“呲”的一聲被裁裂了
劍氣餘勢轟轟烈烈的劈開對面的血色雲氣,璀璨的白光,瞬間淨化了周遭魔氣的血腥汙染。
築基後期魔修瞬間被傷到了。
看對面那小子,淡定依舊,頓時覺得怕是還能繼續堅持,秘術的限定時間還有一些。
只猶豫了一下,就果斷地變換手中戰鬥的手訣,改用血遁術。
“追!”陸歸遠厲喝,“不能讓他跑了!”
幾道身影從其他方向趕來,是另外幾隊的築基修士。
那個逃竄的築基後期魔修沒跑出多遠,就被截住斬殺。
戰鬥,終於結束了。
一個金丹期真人瞬間出現在洛青等七人面前,目光掃過他們蒼白的臉,最後落在洛青身上。
“剛才是你主陣?”
洛青點點頭。
真人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好。”他說,“很好。”
他沒有多問,轉身去處理其他事。
牛璐坐在地上,看著洛青的側臉。
她閉著眼打坐,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沒發生過。
臉色依然蒼白,呼吸依然平穩,和之前在飛舟上時一模一樣。
這個人……
牛璐忽然覺得,自己好像看見了甚麼了不得的東西。
不是陣法造詣。
是別的甚麼。
不然真人也不會別人都不問,就只問了姜師姐。
就她所知,這位真人的陣法造詣,不俗。
或許真人從中看出來了甚麼。
遠處,夕陽西沉,血魂谷漸漸歸於平靜。
洛青站在那裡,她的睫毛輕輕顫動,思緒飄遠。
剛才那一戰,她只展露出了差一線到一階中品的陣法造詣。
這是她早就想好的——這個程度,既能在關鍵時刻派上用場,又不會太過引人注目。
至於真正的底牌……
洛青垂下眼簾。
還不到時候。
“姜師姐。”牛璐的聲音在旁邊響起,“以後……我能來找你說話嗎?”
洛青睜開眼睛,看了她一眼。
“隨你。”
說完,她又閉上了眼睛。
牛璐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就這麼說定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腳步輕快地離開。
夕陽的餘暉灑在洛青身上,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
遠處,陸歸遠靠在樹幹上,望著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
姜師妹竟然有了小迷妹!
呵呵!回去定然要和萬師弟嘮叨嘮叨。
等等,姜師妹好像不止一個小迷妹哦!
陸歸遠眼神帶著笑意的看向鬼鬼祟祟,朝著姜師妹走去的杜衡。
之前在飛舟上,還有些不高興姜師妹不將她看在眼裡。
經過他的一番話語,又經過這場戰鬥,隨著姜師妹的名聲傳出去後,杜衡師妹竟然被姜師妹的風采吸引住了。
“姜師姐,原來我想錯了,你能讓溫淼淼收斂,真的是因為你的實力啊!”
洛青眨眨眼,不然呢?
杜衡:“我還以為是你暗地裡做了甚麼。”
“甚麼?”洛青並沒有說話,但她迷茫的眼神,回答了杜衡。
杜衡:“就是……就是……哎呀這麼說吧!”
“對於某些戰鬥敏銳的人來說,在練氣前中期,修為高低其實影響不大,越階而戰並不是很難。
挺多修士都能在練氣前中期的時候越階而戰。”
“但為甚麼那麼多修士中只有越兩階而戰的是天驕呢,而且是擊敗練氣後期的才這麼叫?”
“自然是練氣後期,每差一層修為,戰鬥力就呈幾倍的差距拉開。就這樣還能越階而戰,自然是真正的天驕。”
言外之意,當初洛青以練氣五層修為擊敗練氣六層的溫淼淼,在真正有見識有底蘊的人看來,含金量不高。
所以,洛青懂了,回了杜衡一個明悟的眼神,就不再理會她。
而杜衡此刻,卻忍不住想起父親曾說過的話。
當時她年紀還小,父親只讓她記住,說她以後會懂的。
現在她懂了,原來真正聰明的人,不會把所有底牌都亮出來。
留一手,才能在關鍵時刻救命。
顯然,方才的姜師姐就是這樣才挽救了自己,也挽救了他們小隊裡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