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這番對話,資訊量極大。
聽得周圍的學子們雲裡霧裡,卻也能感覺到其中那股子物是人非的滄桑,以及兩人之間那種並非敵對、卻又因選擇不同而漸行漸遠的遺憾。
“咳咳。”
一旁的胡教習終於看不下去了,輕聲咳了兩下,打斷了王燁的敘舊。
他走上前,目光掃過臺下那一雙雙充滿好奇與疑惑的眼睛,沉聲道:
“這是你們上幾屆的師兄,王燁。
或許你們大多數人都不認得,但他有個身份,你們必須知道。”
胡教習頓了頓,丟擲了一顆重磅炸彈:
“他是這屆主考官,羅教習的親傳弟子。”
“嘶——”
臺下頓時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主考官的親傳弟子!
這哪裡是請來講課的?這分明是請來了一尊活菩薩!
這是要把考題往臉上懟啊!
“如今考核在即。”
胡教習繼續說道:
“再講些基礎的理論,臨時抱佛腳已作用不大。
所以,老夫豁出這張老臉,請他回來,為你們專門上一堂課,多為考核做些針對性的準備。
這堂課——只講考核!不講虛的!”
說罷,胡教習退至一旁,將講臺徹底交給了王燁。
臺下,氣氛瞬間變得火熱起來,所有人都恨不得把耳朵豎起來。
然而,在那一片熱切的目光中,卻有一道並不和諧的聲音,在後排悄然響起。
“這師兄……怎麼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
王虎坐在蘇秦身後,眉頭緊鎖,壓低了聲音跟旁邊的徐子訓嘀咕道。
王虎對此人沒太多好感。
剛才王燁一上來,那種高高在上的姿態,那種對徐子訓指指點點的語氣,讓王虎心裡很不舒服。
在他心裡,徐子訓是有恩於他的。
他能突破聚元二層,全拜徐子訓那日在明法堂講的“枯榮”之法所賜。
如今看到恩人被這麼一個吊兒郎當的人“教訓”,甚至叫“萬年留級生”,他自然要打抱不平。
“仗著自己境界高就看不起人?
我看他也沒甚麼了不起的,比起徐師兄你的氣度差遠了。”
王虎的聲音雖小,但在安靜的聽雨軒裡,卻也不難被附近的幾人察覺。
徐子訓正好坐在不遠處,聞言微微側頭,並未生氣,只是輕嘆口氣,對著王虎溫聲道:
“無妨……”
“王虎,莫要以貌取人。
他是個好人。
只是性格如此,嘴上不饒人罷了。”
“好人?”
王虎撇了撇嘴,顯然不信。
這種一上來就擺架子的人,能是甚麼好人?
就在這時,旁邊忽然投來一道兇狠的目光。
是趙猛。
這個平日裡脾氣暴躁的壯漢,此刻正惡狠狠地瞪著王虎,那眼神像是要吃人,壓低聲音吼道:
“胖子!閉上你的嘴!
再敢對王燁師兄不敬,老子撕爛你的嘴!”
王虎嚇了一跳,脖子一縮,有些納悶。
這趙猛剛才明明被王燁當眾調侃,甚至可以說是被取笑了當年的糗事,怎麼非但不生氣,反而還這麼維護他?
這人是有受虐傾向嗎?
似乎是看出了王虎的困惑,徐子訓在旁低聲解釋道:
“你有所不知。
趙猛家境貧寒,當年在一級院時,連飯都吃不起,更別提買修煉資源了。
那時候,王燁雖然嘴上總愛損他兩句,說他蠢笨如牛,說他練功像狗熊蹭樹。
但私底下……”
徐子訓看著臺上那個沒個正形、正對著講臺吹灰的王燁,眼中閃過一絲敬重:
“王燁曾匿名資助了上百位家境貧困學生的束脩。
其中,便有趙猛。
若沒有王燁當年的資助,趙猛早就退學回家殺豬去了,哪裡還能坐在這裡?”
“他這人,嘴上從不留情,內心卻是個極其柔軟細膩的人。
他調侃我們,不過是不想讓我們覺得欠他人情,不想讓我們在他面前因為受了恩惠而抬不起頭罷了。
他是用這種方式,維護著受助者的尊嚴。”
王虎聽完,徹底愣住了。
他看了看一臉兇相卻滿眼感激的趙猛,又看了看臺上那個吊兒郎當的王燁...
心中那點不滿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愧疚和敬意。
這世上,竟還有這樣的人?
行善不留名,還要裝作惡人來掩飾善意?
蘇秦坐在旁邊,靜靜地聽著這一切,目光落在王燁身上。
原來,這位就是接下來五天,即將為他們三人展開特訓的“老師傅”嗎?
有實力,有背景,更有心胸。
看來胡教習這次,是真的費了心思了。
臺上。
在胡教習的咳嗽提醒下,王燁也稍微收斂了一些。
他清了清嗓子,雖然站姿還是有些懶洋洋的,像是沒骨頭一樣靠在講桌上,但那雙眼睛裡,卻透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認真。
“行了,敘舊的話就不多說了。”
王燁擺了擺手,目光掃過全場,那種屬於通脈修士的壓迫感隱隱散發:
“既然胡教習把我請來了,那我也不能藏私。
咱們都是自己人,我也不跟你們來虛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重重地點了點:
“我開口的第一句話,你們最好都給我記在腦子裡,刻在骨頭上!”
全場瞬間安靜,所有人的心神都被這句話吸引住了,連呼吸都放輕了。
王燁嘴角微揚,露出一抹篤定的笑容,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狡黠,幾分透徹:
“還有五天大考。”
“我告訴你們,這次考核……
一定是全院公開!所有人矚目!”
“甚麼?!”
臺下頓時一片譁然。
以往的考核,多是封閉進行,由考官評判,考完發榜便是。
全院公開?那豈不是要在數千人面前施展?
這壓力,可不是一般的大啊!
那些心理素質稍差的學子,臉色瞬間就白了。
王燁壓了壓手,示意大家安靜,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別急著驚訝,也別急著害怕。”
“羅教習,也就是我現在的老師,我對他的脾氣摸得透透的。
他這人,最討厭那些只會死讀書、在靜室裡閉門造車的書呆子。
他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就是:‘官是要見人的,是要經得起百姓指指點點的!’”
“他覺得,身為修士,身為未來的官,若是連在大庭廣眾之下展示手段的膽氣都沒有,那還修個屁的仙?還當個屁的官?”
王燁身子微微前傾,眼神銳利如刀:
“所以,這次不僅要考你們的法術,更要考你們的——心性!
在萬眾矚目之下,誰要是怯場了,手抖了,法術放歪了……
那對不起,就算你平日裡練得再好,也是個‘丙下’!
甚至直接淘汰!
所以,這五天,別光顧著悶頭練法術了。
去人多的地方練!
去被圍觀!去被指點!
先把這層臉皮練厚了,把那顆心練硬了,你們才有資格談晉級!”
說到這,王燁頓了頓,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那笑容裡藏著只有“自己人”才懂的暗示:
“儘管……我說的只是猜測。
但九成九的機率……
我就是在洩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