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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考官圍觀

2026-02-07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那時候,他不服。

他覺得族長是老糊塗了,是心軟,是婦人之仁。

他覺得水是他們憑本事搶的,憑甚麼要讓?

可直到今天。

直到此刻跪在這個少年的腳下,感受著那份沉甸甸的善意。

他才終於明白。

那天,他以為是王家村大發慈悲,給了蘇家村一條活路。

殊不知……

那是族長在給王家村留後路,是給今日走投無路的自己,留了一線生機啊!

“族長……您是對的啊……”

王猇的額頭死死抵著冰冷的泥土,不再抬起。

他渾身止不住地顫抖,滾燙的淚水混著塵土,無聲地洇溼了地面。

若非那日放了水,結了善緣。

今日這王家村幾百口人,怕是真的要變成那無人問津的孤魂野鬼了。

蘇秦彎下腰,雙手將王猇攙扶起來。

他不嫌棄對方身上的泥土,也不嫌棄那滿臉的淚涕。

“王叔,別哭了。”

蘇秦溫聲道:

“地裡的莊稼不等人。

既然說定了,那咱們就走吧。早去一刻,就能多救幾棵苗。”

“哎!哎!走!這就走!”

王猇胡亂抹了一把臉,激動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連連點頭。

蘇秦轉過身,對著柳樹下的兩人拱了拱手:

“陳兄,姬兄。

今日之事,讓二位見笑了。

蘇某俗事纏身,便先失陪了,改日再聚。”

“蘇兄請便。”

陳魚羊並未起身,只是揮了揮手裡的魚竿,臉上的笑意似乎更濃了幾分。

而那個一直沉默寡言的灰袍青年,也微微頷首,目光深邃。

蘇秦不再多言,帶著王虎和王猇,轉身向著山下走去。

他們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晨霧之中。

……

柳蔭下,又恢復了寧靜。

只有湖水拍打岸邊的聲音。

陳魚羊收回目光,轉頭看向身邊的灰袍青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怎麼樣?

小姬,這人的心胸,倒是挺符合你的那個甚麼……‘為官之道’的。

若不是在這一級院撞見,倒還以為是你的學生。”

被喚作“小姬”的青年,此時卻緩緩站起身來。

他負手而立,望著蘇秦離去的方向,神色依舊古板,聲音卻不鹹不淡地飄了過來:

“沒人的時候,你叫我甚麼?”

陳魚羊縮了縮脖子,臉上的憊懶瞬間收斂了幾分,訕笑道:

“這不是幫你隱藏身份嘛……

羅教習。”

羅姬。

二級院靈植夫一脈的主講,也是這一屆大考的主考官。

那個傳說中最為古板、嚴苛,卻又最重民生的——羅教習。

羅姬並未理會陳魚羊的調侃,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心胸確實不錯。”

“知進退,懂取捨,更有那份難得的仁厚與擔當。

若是為官,當是百姓之福。”

他頓了頓,語氣中多了一絲考校的意味:

“但……

修仙界,終究是靠實力說話的。

光有心,救不了人,也治不了災。”

羅姬收起魚竿,一步踏出,身形竟如煙雲般飄散,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話語在風中迴盪:

“跟上去看看吧。

就怕……

他有此心,無此能。”

.......

蘇家村,曬穀場。

日頭偏西,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燥熱與不安。

幾十個漢子圍坐在空地上,手裡有的拿著旱菸,有的捏著草根,眼神卻都時不時地往村口的方向瞟,又或是交頭接耳,低聲議論。

“聽說隔壁王家村遭了大災了?”

“可不是嘛!那蝗蟲多得跟黑雲似的,遮天蔽日。

聽說黎家村和黃家莊的人都去幫忙了,可還是擋不住,那莊稼是一片一片地倒啊。”

“活該!誰讓他們前幾天那麼霸道,敢截咱們的水!”

村裡出了名的刺頭蘇鐵牛憤憤不平地啐了一口:

“這就是報應!

要是他們村的莊稼都被蟲子吃了,那青河的水咱們就能多分點,咱們村這幾百畝地也就更穩當了。”

“就是!咱們不去落井下石就算仁至義盡了,還去幫忙?沒這個道理!”

附和聲此起彼伏。

在這片貧瘠的土地上,生存資源本就有限,別人的不幸,往往就意味著自己的生機。

這種樸素而殘酷的生存邏輯,在村民們心中根深蒂固。

喧鬧聲中,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匯聚到了場中央的那張太師椅上。

三叔公坐在那裡,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煙霧繚繞間,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三叔公,您老給拿個主意吧。”

有人喊道。

三叔公磕了磕菸袋鍋子,渾濁的老眼微微抬起,掃視了一圈眾人,最後落在了站在一旁的蘇海身上。

“我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拿甚麼主意?”

老人緩緩開口,聲音沙啞:

“如今這蘇家村,當家的是蘇海。

海娃子,你說,去,還是不去?”

眾人的目光瞬間轉移到了蘇海身上。

蘇海穿著那件標誌性的青綢馬褂,揹著手,站在風口處。

他看著遠處那片屬於王家村的田野,眉頭緊鎖,眼神深邃。

“不去,是本分。”

蘇海緩緩開口,第一句話就說到了眾人的心坎裡:

“咱們不欠他們的。

前幾天那場架,咱們受了氣。

如今他們遭了災,那是老天爺在收人,咱們就是不去,誰也不能戳咱們的脊樑骨。”

眾人紛紛點頭,臉上露出“正是如此”的神色。

蘇海話鋒一轉,語氣卻忽然沉了下來:

“但是,鄉親們。

這地裡的水,是人家王家村放的。

雖然是形勢所迫,雖然是被逼無奈,但水流進了咱們的田,這就是情分。

這份情,咱們若是不認,那就是咱們理虧。”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還有些不服氣的後生,聲音變得語重心長:

“再說了,咱們現在有底氣。

秦娃子有本事,那蝗蟲都繞著咱們村走。

咱們既然有些餘力,為甚麼不搭把手?

都是在這青河邊上討生活的苦命人,誰比誰容易?

今天咱們看著他們死,明天若是咱們遭了難,又有誰來看咱們?”

蘇海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讓人無法反駁的力量:

“咱們蘇家村的人,腰桿子可以硬,但心不能黑。

有恩報恩,有仇報仇,這才是爺們兒該乾的事。”

他看著眾人,最後問道:

“這忙,咱們去幫。

不是為了他們王家村,是為了咱們自己心安,為了給子孫後代積點德。

你們說,是不是這個理?”

場上一片寂靜。

那些原本叫囂著不去的後生們,此刻都默默地低下了頭。

他們想反駁,卻發現蘇海的話句句都在理上,句句都在道義上。

“蘇老爺說得對。”

村裡德高望重的蘇順站了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神色鄭重:

“咱們不能做那種忘恩負義的小人。

蘇老爺講究,咱們也不能跌份兒。

既然要去,那就走著!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就當是去活動活動筋骨!”

“走!不能讓人看扁了!”

“帶上傢伙事,別讓蟲子咬了!”

氣氛被徹底調動起來,再無一人有異議。

村裡一半的青壯都站了起來,拿著掃把、簸箕,跟在蘇海身後,浩浩蕩蕩地向著王家村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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