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安文慧特意去窯場看陶新禮帶人改造窯爐的進展情況。
“小心。”
遠遠的看著一段窯牆突然坍塌,安文慧尖聲大喊。
聽到安文慧的聲音,陶新禮抬頭髮現改造窯爐的關鍵時刻發生了意外,見狀立即將正在牆邊發呆的一個年輕學徒推了出去,並且下意識用身體護住身旁的年輕學徒,自己被落磚砸中後背。
“新禮!”安文慧衝過去,只見他背上鮮血淋漓。
陶新禮卻勉強笑道:“無妨,只是皮外傷,趕緊的修補窯牆要緊...”
話未說完,便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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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新禮在安家內院養傷,這是潘氏破例允許的。老大夫來看過後,說傷勢不輕,需靜養月餘。
“你這孩子,怎麼總是不顧自己安危?”潘氏坐在床邊,語氣雖硬,眼中卻有心疼。
“太太,不用擔心,我沒事兒的。”
“怎麼能說沒事兒,你是血肉之軀。”
“謝謝太太。”
感受到潘氏對他態度的轉變,陶新禮很是感激,虛弱地回應。。
安文慧端著藥進來,見母親態度軟化,心中暗喜。
“新禮,你若真想娶文慧,需答應我三件事。”潘氏看了女兒一眼,一聲嘆息,提出了要求。
“娘!”安文慧又驚又喜。
陶新禮掙扎著要起身,被潘氏按住。
“不必起來,你且聽著就好。”潘氏道:“第一,你雖不姓李,但身上確有李家血脈。我要你立誓,此生不與李家有往來不與李家合作,不助李家對付安家。”
“我發誓。”陶新禮毫不猶豫:“若是有違背,天打五雷轟頂。”
潘氏點了點頭,陶新禮沒有半點猶豫,這讓她很滿意。
“第二,你既入贅安家,將來子女須姓安,傳承安家窯技藝。”
“理當如此。”
“第三...”潘氏頓了頓,“我要你重開青瓷堂。那安家窯數十年來的遺憾,慧慧的父親,我的夫君生前的心願。他畢生鑽研青瓷,卻因李家打壓未能如願。你若能完成他遺志,我便認你這個女婿。”
青瓷,瓷中之王,燒製難度極高。磁窯裡雖有窯土,卻因成分特殊,歷來難燒出上好青瓷。這第三件事,實則最為艱難。
陶新禮卻鄭重應下:“太太放心,我必竭盡全力。”
安文慧見他接下了這三個承諾,輕輕的咬了咬嘴唇:他能為自己做到如此實屬難得。
不過,有自己在,他一定能完成阿孃規定下的承諾。
陶新禮雖然受傷了,卻每日都在小廝的攙扶下去窯場看改造情況。
半個月後,窯場改造成功。
“成功了。”
“方樹那邊如何?”
“還沒有訊息。”
一旦方樹的訊息傳來,訂單簽下他們就可以動工了。
兩人相視一眼信心十足。
傷愈後,陶新禮便一頭扎進青瓷的研究中。他翻閱古籍,試驗各種配方,一次次開窯,又一次次失敗。安文慧陪在他身邊,兩人常常為了一個配方討論到深夜。
又是半個月後,方樹簽下王府訂單的訊息如約而至。
當然,來信中方樹重申了一定要做好,畢竟事關重大。
“我們會做好的,放心。”
安文慧和陶新禮又是異口同聲。
兩人現在已經相當有默契,就是一個眼神幾乎就能看懂對方是甚麼意思。
所以,兩人聯手,肯定能做好這些的。
轉眼秋去冬來,第一場雪落下時,王府的訂單終於完成。三十六件禮器件件精品,王府管家驗貨後讚不絕口,當即付清全款,並承諾今後王府用瓷都從安家窯採購。
安家窯名聲大振,訂單如雪片般飛來。而陶新禮的青瓷研究,也有了突破。
臘月二十三,小年那日,陶新禮的第十三次開窯。當窯門開啟,他取出一隻青瓷蓮花尊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青色,如雨後天邊最澄淨的一抹,溫潤如玉,清雅如詩。器身蓮花紋路栩栩如生,在光線下流轉著淡淡瑩光。
“成了...”陶新禮喃喃道,眼中泛起淚光。
安文慧握住他僅剩的左手,兩人相視而笑。這一刻,所有的艱辛都值了。
潘氏看著陶新禮呈上來的這隻青瓷蓮花尊時,也是眼裡含淚。
夫君可以安歇了!
“慧慧不僅能撐起安家窯,還找到了一個能接你班完成你心願的姑爺。”
潘氏帶著青瓷蓮花尊去了祠堂,上香後對安家列祖列宗稟報。
“雖然那孩子是李榮成的外室子,但是,他的生母方氏也是被騙了的,他們母子倆都不曾吃過李家的飯喝過李家的水,白白擔了李家的名聲。”
“那孩子是個極好的孩子,與慧慧也是情誼相通,我不忍再棒打鴛鴦了,我同意了他們的婚事。”
“安李兩家不通婚不通商,但是這個孩子姓陶,叫陶新禮。”潘氏磕頭請罪:“兒媳就認定他不是李家的人,是我們安家的上門女婿。如果列祖列宗有意見,就給個提示。”
潘氏將手上的卦往下一拋,是一卦順卦,潘氏的心瞬間就放下了。
她是真怕安家的列祖列宗不同意,那自己少不得做一個忤逆不孝的兒媳婦了。
“太太,您已經跪了些時辰了,快起來吧。”
珠兒見狀連忙去扶她。
“哎,珠兒,你說我這次做得對嗎?”
“太太,不管您怎麼做都是為了安家為了大小姐,您的想法大小姐都能明白的。”
“是啊,不是我不盡人情,而是慧慧肩上有責任,有擔子,我怕陶新禮不可信。”
“太太的顧忌是對的,畢竟,誰都不想鬥陶那天的事兒再重複出現。”
陶新禮可不可靠且不說,李家能不能放手是另一回事兒。
所以,潘氏逼著陶新禮發下毒誓,為的就是求一個心安。
否則若是李家最後來一個釜底抽薪,那安家所做的一切都是給他們做了嫁衣了。
慧慧年輕不懂事,她這個當母親的沒點心機那就是蠢了。
所以,這個惡人她來做了。
“你說甚麼?”
李玲聽見丫頭連枝說起安文慧的親事已定,是陶新禮時她一驚,手中的湯碗直接掉到了地上。
“少奶奶,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