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九日,昌州磁窯裡,安家窯一片喜氣洋洋。
今天那口出了事的一號窯口重新祭窯開窯。
金師傅受安文慧的重託負責整個祭窯儀事。
“安家窯祭窯,一直以來都是自己人,這一次,居然請了金師傅。”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兒啊,安家大房只有一個安大小姐,她是女兒身,是不可以去窯口的。”
“可是她還是安家窯的主事人,到鬥陶的時候,她也得上場啊。”
“她上場製陶就可以了,也可以不製陶,反正,只要不進窯口就沒問題。”
“這一號窯口可是有四條人命在裡面呢?”
“就是,這樣的窯口其實應該封掉的,他們還要修繕來啟用,真不太好。”
……
安文慧靜靜的聽著,眯著眼睛看著熱鬧的場景:四條人命,一個是阿兄,另外三個都是忠於安家窯的大師傅。
這世間若有鬼,他們的鬼魂也只會庇護窯工和師傅們做出更精美的窯,甚至會幫忙新增窯火,燒得更旺。
安家窯的人變成了鬼,那也是希望安家窯好!
一號窯的修繕重新開啟,意味著安家窯的劫後重生。
金師傅祭拜完窯神後,知墨幾人就開始向圍觀看熱鬧的百姓分發發糕、餃子和紅糕糕,意寓著招財進寶,團圓美滿。
“恭喜恭喜。”
“人旺財旺運道旺,安家窯第一窯越來越旺。”
“祝賀安家窯財源滾滾,生意興隆。”
不管他們是真心還是假意,至少畫是漂亮的,知畫幾人微笑著點頭感謝,送上糖果。
熱鬧過後,一排排的陶坯送進了窯口。
“點火。”
金師傅一聲令下,知畫手執火把把窯口的柴火點燃。
圍觀的人拍手歡呼。
廊下,潘氏雙眼淚目,不停的擦拭。
“太太,今日應該高興才是。”
“是,是高興。”
哪能高興得起來呢?
一號窯口裡,有公公、夫君和兒子三代人的拼搏的汗水,也留下了兒子和三位大師傅的命。
窯垮塌後,安家大房就落魄得讓人退避三舍,一些小人就上趕著踩上兩腳。
他們以為可以將安家窯徹底的踩塌。
但是,小小的安家大小姐硬生生的頂起了安家窯,將塌了的一號窯口修繕重新開窯了。
這多多少少有些出乎他們的意料之外。
一號窯的火燒起來了,暖暖的,亮亮的,潘氏的心卻是五味雜陳的。
“阿孃,來,笑一個,咱們今天應該笑,以後會越來越好,相信我,會越來越好的。”
“嗯,慧慧,乖女兒,辛苦你了。”
潘氏摸著女兒的頭:“又長高了不少,我的閨女,長大了。”
那是必須的啊,時間對每一個人都是公平的,一年更比一年好。
安家窯一號窯口重新開窯,安家其他幾號窯場的場主都看著,只有安永成安永全有點擔憂。
“六哥,你說,大房開了兩個窯口了,還有我們的活做嗎?”
“等著吧,慧慧不會虧待我們的。”安永全道:“陳忠去了江南,方伯去了蜀州,兵分兩路都是送貨,想必一定帶了訂單回來的。”
“蜀州和哪一個商行有合作?”
“這我就不清楚了。”安永全道:“我們倆這個小窯場,一直以來都是靠著大房的訂單活,從來沒有去跑過,也沒有合作過,以前是,以後估計也是,與其擔憂,不如聽天由命,反正,安家窯垮不了我們就能有口湯喝。”
“也是。”跟著狼千里吃肉,跟著羊千里吃草,跟著狗就得吃屎了:“李家窯那邊又壓了一層的單價,聽安永利說幹下來如果有損耗都要虧本了,只能削減窯工的工錢了。”
“難怪呢,有幾個窯工問我們要不要招窯,熟手,說是他們的親戚想來做,想必是七號窯口過來的。”
“可不能要這些人,到時候會很麻煩的。”
“是啊,我也明確說了,要人都不能從三號四號和七號窯口過來的人,我們得罪不起他們。”
“對,就是這樣意思,到時候鬧起來又說都是一家人,臉面上不好看。”
“誰和他們是一家人啊,族譜都分開了。”
“呵呵,族長那一家子可熱鬧得很呢,哪有心思管他們,這會兒,也不知道有沒有後悔。”
三號窯場口,安永宏看著一號窯口的方向燃起的濃煙一聲嘆息。
“二哥,這是後悔了?”
安永利大步而來。
“說哪裡話,路都是自己選擇的,後悔也沒用。”安永宏苦笑一聲:“老九,你那邊情況如何?”
“能如何,族長不管我們,李家那邊又削了一層的利,昨天我給窯工們說了,要降工錢,一個個的跳起來鬧,我直接開口,要幹就幹,不幹就滾。我不缺人。”
“呵呵,咱們還真是兄弟。”安永宏道:“我也是這個話,然後今天就有三個說不幹了。”
“他們不會去了安家窯別的窯場吧?”
“如果安永成他們夠聰明的話,就不會要這三人。”
“那我就放心了,否則還真可能會走人。”
“哎,今年倘且這麼難,明年又該怎麼辦?”
“以前覺得老六老七是個傻的,不知道形勢不會見風使舵,這會兒覺得他們蠻聰明的,跟著大房走,還真是虧不了他們。”
“也很難說,李家全面施壓,以前和安家窯大房合作的商行十有八九都改到他名下了,大房沒有訂單。”
“我這個心眼咋就這麼壞呢?大房沒有訂單我好像就高興得多。”
“呵呵,正常的,看著他們吃肉,我們啃骨頭,心裡當然是不爽了,大家都啃骨頭,喝湯甚至喝涼水,那我這心裡就好受得多。”
兄弟倆相視一笑。
是的,要窮,大家一起窮;憑甚麼大家都窮得好好的,你們卻要暴富!
這是真兄弟這是真心話。
兩人一起入了坑,後悔也沒有了退路,所以良心壞一點兒也無所謂了。
這邊等著看笑話,那邊,安永全接到了管事的話。
“你的親戚?”
“是的,六爺,那三人都是小的老家的遠親,這次來投奔我,也是迫不得已的事兒,他們在那邊做事累死累活都拿不了多少月錢了,所以有心想到六爺這兒來謀一口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