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尖旺入夜得快，天色剛擦黑，街邊霓虹招牌就一片片亮了起來，車流人流依舊熱鬧，看著跟平常沒兩樣，實則暗處早就繃緊了弦。
白天葉皓軒在家安排妥當，楊立青帶隊低調外出便衣摸排，全程不聲不響、不亮身份、不驚動周邊街坊，就守著旺角老街後巷那間無牌老舊雜貨鋪外圍蹲點，一點點摸清錢莊暗點的真實底細。
楊立青辦事一向穩妥，不貪功、不冒進，完全照著葉皓軒白天的指令來。
他帶的四個便衣老警員，全是從轄區挑出來的老手，眼力好、嘴巴嚴、手腳利落，常年紮根街頭外勤，最懂怎麼悄悄摸查黑灰暗點，不會隨便露破綻。
五個人兩兩分組，隔著十幾米拉開距離，混在散步街坊、收攤小販、夜班跑腿路人裡頭，不扎堆、不張望、不盯著鋪面死看，看著就跟普通閒逛路人一模一樣，半點看不出警務痕跡。
老街後巷地形複雜，縱橫交錯全是窄巷，兩邊擠著老舊唐樓，樓梯雜亂、拐角極多，巷尾還連著兩處廢棄雜物堆放點，天生就是藏汙納垢、方便逃竄隱蔽的地方。
那間雜貨鋪門面又破又舊，白天冷冷清清，壓根沒幾個正經客人上門買東西，跟正常臨街商鋪的經營節奏完全對不上，唯獨天黑之後，就開始有神色陰沉、步履匆忙的男人，三兩成群低頭往裡鑽，進出從不說話，全程不抬頭看人，警惕性拉滿。
楊立青蹲守觀察了兩個多鐘頭，心裡基本有數了。
這些人手裡大多拎著厚重黑布袋，布袋邊角硬邦邦的，不用猜也知道里面全是現金，進出頻次固定，每隔十分鐘就換一波人交接對賬，分工清清楚楚，有專門望風的、有專門搬錢的、有專門把守門口盤查的，規矩比正規店鋪還要嚴，妥妥就是地下錢莊線下中轉暗點，半點錯不了。
她抬手壓低帽簷，藉著路邊路燈陰影掩護，緩步挪到巷口公用電話旁，假裝打電話，低聲給葉皓軒實時彙報情況，語氣壓得極低，不敢透出半點動靜：
“葉sir，點位盯死了，裡頭人不少，分工明確，夜裡只進不出，外圍還有流動哨來回晃悠，全是混江湖的打手模樣，警惕性特別高。我看再蹲一會兒就能摸清全部值守規律，要不要再等等，等後半夜人少了再悄悄貼上去核查內部情況？”
電話那頭的葉皓軒語氣沉穩，不急不躁，周全叮囑：
“別心急，千萬別靠太近，別跟門口望風的人對上眼神，先把所有暗哨點位、後門逃生路線全部摸清楚，記牢每個人的值守輪換時間，把外圍所有隱患都排查干淨，再考慮下一步動作，安全第一，穩妥為先。”
“明白，我心裡有數。”楊立青應聲結束通話通話，收好通訊裝置，繼續裝作閒散路人，慢悠悠在巷口來回踱步，暗中不動聲色清點門口值守的人手，逐一標記暗哨站位，全程低調隱蔽，不惹半點動靜。
可偏偏怕甚麼來甚麼。
就在她側身低頭，抬手在記事本上簡單勾畫點位草圖的時候，旁邊一個靠在牆根抽菸的壯漢，突然斜著眼死死盯住了她。
這人滿臉橫肉，脖子上紋著刺青，袖口藏著短棍，一看就是專門拿錢守場子的職業打手，眼力毒辣，常年盯梢防查，一眼就看出楊立青身上不對勁，沒有路人的鬆弛感，反倒透著一股子規整沉穩的勁兒，壓根不是附近街坊。
壯漢把菸頭狠狠往地上一碾，抬手對著巷子裡打了個無聲手勢，眼神瞬間兇狠起來，快步朝著楊立青逼近，語氣蠻橫囂張，張口就出言驅趕：
“喂！你哪個場子的？在這裡來回晃悠半天了，鬼鬼祟祟看甚麼看？這條街不是你該來的地方，趕緊滾，別在這裡礙事！”
楊立青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不好，還是被警覺的打手盯上了。他面上不動聲色，刻意放緩語氣，裝作路過的普通上班族，低聲敷衍應對：
“我就是路過找人，走錯巷子了，馬上就走，不耽誤你們事。”
可這幫常年替錢莊看場的打手，早就被華青幫殘餘教得心狠手辣，平日裡橫行慣了，眼裡根本不講道理，只認錢不認人，壓根不信這套說辭。
不等楊立青再多解釋兩句，巷子裡立刻又衝出來兩個壯漢，二話不說就把去路堵死，前後合圍，直接把楊立青困在了巷口中間，不給半點脫身機會。
“找人？我看你是條子過來踩點的吧！”領頭紋身壯漢冷笑一聲，眼神陰狠，抬手就狠狠推在楊立青胸口，下手又重又狠，毫無顧忌，
“最近條子查得嚴，偏偏有人天天在外圍晃悠，不用想，肯定是過來摸底的。兄弟們，動手！先把人扣下來，好好問問底細，敢過來查我們場子，活膩歪了！”
話音剛落，三名打手瞬間暴起，壓根不跟楊立青多廢話，直接掄起藏在身後的木棍、鐵管，照著他身上要害就狠狠砸了過去。動作又快又狠，出手全是往傷人的地方招呼，明顯是平日裡打架鬥毆慣了，下手沒有半分留情餘地，鐵管破空的風聲都格外刺耳。
楊立青心裡瞬間一緊，來不及多想，立刻側身彎腰躲開當頭一棍，順勢抬手格擋，死死護住頭臉要害。
她雖身手不凡，可對方人多勢眾，下手兇狠，手裡還拿著兇器，她赤手空拳又沒帶裝備，一時間只能被動防守，根本沒法主動反擊，轉眼胳膊上就捱了一下鈍擊，一陣火辣辣的刺痛順著皮肉蔓延開來。
遠處另外四名便衣警員見狀，再也顧不上隱蔽蹲守，立馬快步衝過來支援，想要護住楊立青，驅散行兇打手。
可錢莊裡頭的人聽見外面打鬥動靜，又火速衝出來四五號打手，個個手裡都抄著傢伙，瞬間把巷口堵得嚴嚴實實，雙方當場對峙拉扯，衝突一下子徹底爆發，場面瞬間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