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百葉窗，在紙頁上投下一道道細痕，每一筆數字、每一個印章背後，都連著紅磡隧道里的兩條人命、連著華青幫十幾年的地下生意、連著跨境黑幫對港島地產圈的滲透蠶食。
黑鴉落網，只代表這條線的 “人頭” 落地。
真正決定案件高度、也決定他考核成色的，是後續 ——盛遠殘餘資產清算、涉案非法資金追繳、關聯工地全面封停整改。
這一步做得細不細、徹不徹底，最能體現一名警司的全域性掌控力與執行力，也是考核組衡量他是否夠格晉升高階警司的最後一塊拼圖。
“葉 sir，各組已經就位。”袁浩雲輕輕敲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列印好的行動分工表，聲音壓得很輕，怕打破清晨這股沉靜的張力。
“一組去盛遠尖沙咀總部，負責文書、財務、電腦硬碟全面扣押封存；二組聯合銀行監管科、稅務局，凍結所有關聯對公、對私賬戶，同步梳理可追繳資金清單；三組聯同建築署、路政署，直奔紅磡隧道擴建工地，正式叫停工程、查封現場、固定偷工減料的證據；四組留守警署，負責證據登記入庫、審訊銜接、對外口徑統一。”
葉皓軒指尖在桌面上輕輕點了點，目光落在最後一行：
“洪興那邊，水靈回覆了沒有？”
“一早已經回話。” 袁浩雲點頭，“太子帶了二十個手腳乾淨、嘴嚴的小弟，分駐紅磡工地、盛遠總部後門、以及油麻地一處盛遠閒置倉庫，只負責外圍警戒、清場、盯梢，不碰警方證據、不接觸涉案人員，完全按咱們之前定的邊界來。”
葉皓軒微微頷首。
江湖力量用得好是助力，用不好就是燙手山芋。
水靈懂分寸，太子做事穩，這一點他從不擔心。
“還有，夢娜姐和 Marry 姐也到了，在資料室等著。” 袁浩雲補充了一句，語氣裡帶著點輕鬆，“她們說今早剛好有空，專程過來幫咱們捋資金流水，說警方賬理得太慢，她們順手就理了。”
葉皓軒嘴角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這兩位算是他在金融圈裡不多的熟人，專業過硬、三觀端正，之前幾次經偵類案件都幫過忙，這次聽說盛遠涉及大額洗錢，主動找上門搭手，等於給重案組直接加了兩個專業級戰力。
“記住今天的調子。” 葉皓軒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語氣平穩，“不搞突擊震懾，不搞場面聲勢，核心就三件事：清資產、追黑錢、封工地。對盛遠普通職員、基層財務、小股東，只要沒有直接參與洗錢、命案、行賄，一律只做筆錄、登記身份，不扣人、不嚇、不激化。”
“我們要的不是抓一堆邊角料，是把華青幫 — 盛遠地產 — 那不勒斯家族這條三角黑金鍊，從根上挖斷。”
“明白。” 袁浩雲重重一點頭。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辦公室。
走廊裡，警員們已經整裝完畢，沒有喧譁，沒有多餘動作，每個人手裡拿著資料夾、對講機、執法記錄儀，神色專注而平靜。經歷了紅磡連環兇案、黑鴉誘捕行動，這支隊伍早被磨出了默契，葉皓軒一個眼神、一個停頓，他們就知道該快、該慢、該收、該放。
“葉 sir！”見到他走來，眾人齊齊側身致意。
葉皓軒目光掃過一圈，輕輕抬手：
“出發。細緻一點，完整一點。”
“是！”
警車沒有拉響刺耳的警笛，只是依次亮著頂燈，緩緩駛出旺角警署，分成幾股車流，匯入清晨的九龍街道。一場安靜卻徹底的清算，正式開始。
......
尖沙咀，盛遠地產總部大堂。
曾經這裡人流如織，西裝革履的地產經紀進進出出，沙盤亮著燈光，一派蒸蒸日上的景象。
如今大門左右拉起了警用警戒線，幾名警員守在入口，原本熱鬧的大堂只剩下幾個留守的行政、保安，站在角落手足無措，眼神躲閃。
葉皓軒走進大堂時，一名穿著合體西裝、頭髮微白的中年男人連忙迎上來，臉上堆著僵硬的笑。
“葉 sir，我是盛遠現在的代理負責人王啟安，董事們全都聯絡不上，公司目前就我在值守……”
葉皓軒沒跟他多寒暄，直接出示搜查令與法院資產凍結文書：
“王經理，盛遠涉嫌與華青幫、境外犯罪組織勾結，利用地產專案進行大規模洗錢、挪用政府工程款項，現依法全面搜查、扣押、資產清算。所有人配合，不得銷燬檔案、不得刪除資料、不得通風報信。”
王啟安臉色瞬間灰了下去，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擠出一句：
“我們配合…… 一定配合。”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林振邦在的時候，盛遠就已經半隻腳踏進黑錢裡；
林振邦一死，白狼、黑鴉先後接手，盛遠根本就是華青幫擺在明面上的 “洗黑錢機器”。
紅磡隧道工程名義上是市政專案，實際上是黑幫分贓的盤子。
現在黑鴉落網，警方順著賬本摸過來，盛遠這張皮，終於要被徹底扒掉了。
警員們按照分工迅速鋪開。
財務室、法務室、專案部、董事辦公室、檔案室，每一間房都有人駐守，每一個檔案櫃都被有序開啟，一箱箱賬本、合同、工程簽證單、付款憑證被搬出來，整齊碼放在臨時劃定的區域，由專人逐一登記編號。
技術組蹲在機房裡，將所有伺服器硬碟、高管電腦主機統一封存，現場做映象複製，避免資料被遠端刪除。
資料室裡，夢娜與 Marry 已經坐定。
兩人都是一身簡潔的職業裝束，面前堆著半人高的銀行流水與記賬憑證，一人翻紙、一人敲計算器，偶爾低頭交流一句，語速快、用詞專業，效率遠比普通警員高得多。
見到葉皓軒進來，Marry 頭也沒抬，手裡筆不停：
“初步掃了一遍，問題比我們預想的還要直白。盛遠用三家空殼公司走賬，分別對應華青幫本地分成、那不勒斯家族海外回款、以及內部行賄備用金。紅磡隧道政府撥款大概五億出頭，被挪用的接近兩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