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剛過，港島的天還沒完全亮透，灰濛濛的霧氣裹著微涼的風，吹在人身上帶著一股子溼冷的勁兒，連路邊的路燈都還沒熄，昏黃的光灑在馬路上，襯得整條街都透著一股沒睡醒的慵懶。
可紅磡隧道擴建工地，卻半點沒有清晨的寧靜，反倒被一股壓抑又緊張的氣氛裹得嚴嚴實實。
昨天發現水泥藏屍案之後，工地就徹底停了工，所有施工裝置原地靜置，進出的路口全都拉起了警戒線，二十四小時有巡邏警員把守，除了警方人員和法醫、技術隊，閒雜人等一律不準靠近，就連工地原本的包工頭和管理人員，都被暫時安排在臨時板房裡等候問詢，一個都不準離開。
葉皓軒是早上五點半從家裡出發的，昨晚他回去得晚，被佐佐木美穗按摩放鬆，又陪著女兒思辰說了會兒話，躺下的時候已經快凌晨一點，可腦子裡全是水泥藏屍案的線索，翻來覆去也沒睡踏實，滿打滿算也就睡了四個多小時。
天剛矇矇亮，他就再也躺不住了，輕手輕腳起床，沒驚動還在熟睡的秋媞和孩子們，簡單洗漱完，換上警服，拿上車鑰匙就出了門。
高階警司的晉升考核還在七天倒計時裡，今天已經是考核第二天，時間越發緊張。
昨天靠著楊立青坐鎮警署，作風整頓細則已經徹底定稿，反黑工作方案也補全了核心內容，就差最後彙總上報；
佐敦珠寶搶劫案那邊，周星星和袁浩雲連夜蹲守，把藏在廢棄倉庫的白色麵包車找到，還鎖定了三名有搶劫前科的本地嫌疑人，就等一聲令下實施抓捕，這部分業績，已經足夠給考核添上濃重一筆。
可偏偏這起紅磡水泥藏屍案，來得太不是時候，案情詭異，線索又少，一旦拖久了，不僅影響警署辦案效率，說不定還會影響考核評審的印象。
葉皓軒心裡清楚，這案子必須儘快突破，既能守住警察的本分，又能在考核期間彰顯刑偵指揮能力，一舉兩得，所以今早他第一時間就往工地趕，要親自盯著二次現場勘查，把昨天漏掉的細節全挖出來。
車子一路順暢，沒遇上早高峰堵車，不到二十分鐘就停在了工地門口。
葉皓軒剛下車，就看到守在門口的警員立刻立正敬禮，態度恭敬，他微微點頭示意，徑直穿過警戒線，朝著昨天發現屍體的水泥柱位置走去。
此時的案發現場，已經比昨天熱鬧了不少，技術隊的警員全員到齊，穿著白色防護服，戴著口罩和手套，圍著那根半敲開的水泥柱忙個不停，拍照、取樣、刷指紋，每一個動作都小心翼翼，生怕破壞了半點痕跡；
法醫組的人也在一旁待命，昨天把屍體運回警局做了連夜屍檢，初步報告已經出來，就等葉皓軒過來彙報。
霸王花比葉皓軒來得還要早，她壓根沒回家，昨晚在警署湊合睡了三個小時，一早就趕過來盯現場，頭髮簡單束成馬尾，臉上帶著一絲疲憊，眼神卻格外銳利，正蹲在水泥柱旁，盯著技術隊提取痕跡，看到葉皓軒過來，立刻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葉sir，你來了。”霸王花快步走到葉皓軒身邊，下意識壓低了聲音，避免驚擾現場勘查，“我一早就過來了，技術隊已經就位，法醫組的連夜屍檢報告也剛送到我手裡，所有初步線索都整理好了，就等你過來聽彙報。”
葉皓軒看著她眼底的紅血絲，心裡清楚，這幾天大家都跟著連軸轉，自己要忙考核忙查案，手下這幫兄弟也沒一個輕鬆的，尤其是霸王花，重案組的擔子大半壓在她身上，更是辛苦。
他輕輕點頭，語氣平和：
“辛苦了，先彆著急，帶我去現場再看一遍，然後慢慢說屍檢和勘查結果，越細越好。”
說完，葉皓軒也彎腰拿起旁邊備好的防護服、手套和鞋套，仔仔細細穿戴好，這才跟著霸王花走到水泥柱旁。他沒有急著聽彙報，而是先蹲下身，和昨天一樣，一點點打量眼前的水泥柱，不放過任何一個細微之處。
這根水泥柱是隧道擴建工程的承重柱之一，體積不小，昨天工人澆築到一半，發現柱子硬度不對勁，敲開表層水泥，才發現裡面裹著一具男屍，當時場面極其詭異，嚇得在場工人半天緩不過神。經過昨天的初步清理，水泥柱上的破洞已經擴大了不少，裡面的屍體雖然已經被運回警局屍檢，但柱體內部還殘留著不少水泥殘渣和細微痕跡，技術隊正拿著小刷子，一點點清理，不敢有半點馬虎。
葉皓軒蹲在地上，伸手輕輕摸了摸水泥柱的內壁，觸感粗糙，能明顯看出分層痕跡，不是一次性澆築而成的。他微微蹙眉，轉頭看向霸王花，開口問道：
“從柱體痕跡來看，屍體應該不是生前被澆築進去的，對吧？”
霸王花聞言，立刻點頭，眼神裡帶著幾分讚許，葉皓軒光是看痕跡就能判斷出核心點，果然辦案經驗老道，她連忙應聲：
“葉sir，你判斷得一點沒錯，法醫組和技術隊聯合核對過痕跡，死者絕對是死後被人藏進柱體裡，然後兇手再分次澆築水泥，把屍體徹底封死在裡面，不是活著被灌進去的。要是生前澆築，屍體姿態不會這麼規整，水泥柱的澆築痕跡也不會是這樣的分層狀態，這點可以完全確定。”
葉皓軒聞言，心裡有了底，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示意霸王花繼續彙報：
“很好，排除了活埋的可能，那兇手的作案流程就清晰了一半，先殺人，再運屍藏屍，最後封死痕跡。接下來，把屍檢報告和現場找到的線索，從頭到尾說一遍，別漏任何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