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剛泛起魚肚白,旺角警署的燈光還亮得晃眼,整棟大樓裡除了值班的巡邏警員,就只剩下三樓辦公室那一片還透著動靜。
葉皓軒靠在辦公椅上,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桌上的咖啡早就涼透,杯底凝著一層淺褐色的汙漬,旁邊堆著的是昨晚熬夜整理出來的警區作風整頓細則初稿,還有大半本沒寫完的反黑工作方案,紙張邊緣被他翻得微微卷起,密密麻麻寫滿了批註。
高階警司的晉升考核,從昨天總部張督察送來檔案那一刻起,就正式進入了七天倒計時,一分一秒都耽誤不得。
昨晚他留在警署加班到凌晨三點多,本想趴在桌上眯兩個小時,結果天剛矇矇亮,腦子就清醒得很,壓根睡不著,索性起身衝了把冷水臉,重新坐回桌前,把考核任務再捋一遍,生怕漏了甚麼細節。
按照昨天的分工,楊立青帶著阿moon和霸王花,負責把西九龍下轄十幾個警署的內務紀律、投訴臺賬全部彙總歸類,重點揪出那些辦事拖沓、紀律鬆散、甚至和本地小社團有牽扯的基層警員,今天中午之前必須拿出第一版整頓清單;陳家駒則跑遍了油麻地、尖沙咀幾個問題突出的警區,實地摸查一線警員的工作狀態,收集實際問題,避免整頓方案只停留在紙面上。
而葉皓軒自己,除了把控兩項考核方案的整體框架,還要抽空處理西九龍總區積壓下來的舊案。
總部雖說這次考核只明確了整頓作風和制定反黑方案兩項硬指標,但明眼人都清楚,警隊晉升考核,向來都是看綜合能力,尤其是刑偵辦案這塊,更是硬實力的體現。趁著考核期間破獲積壓舊案,既能給總部評審留下好印象,也能順帶著整頓轄區治安,一舉兩得。
他翻了翻總區轉過來的積案卷宗,挑了一起半個月前發生在佐敦道的珠寶店搶劫案,這案子不算特大案,但拖了半個月沒頭緒,嫌疑人蹤跡全無,失主天天打電話到警署催問,底下警員壓力很大,正好拿來練手,也能彰顯自己的辦案效率。
這起案子的案情不算複雜,半個月前,佐敦道一家老牌珠寶店剛開門沒多久,就衝進來三個蒙面劫匪,手裡拿著模擬槍,進店之後控制住店員和僅有的兩位顧客,砸開玻璃展櫃,搶走了價值近三百萬的黃金首飾和名貴鑽戒,全程不到三分鐘,得手後立刻坐上一輛無牌白色麵包車逃離現場,消失在早高峰的車流裡。
轄區警署當時也立了案,調了周邊所有監控,可劫匪反偵察能力極強,蒙面不說,還特意避開了主幹道的高畫質攝像頭,麵包車最後出現在監控裡是在油麻地后街,之後就徹底沒了蹤影,像是人間蒸發一樣,現場除了幾個模糊的腳印,沒留下任何有價值的線索,案子就此卡住,成了積壓懸案。
葉皓軒把卷宗合上,拿起桌上的座機,直接撥通了重案組辦公室的電話。
“喂,我葉皓軒,讓周星星和袁浩雲立刻到我辦公室來,帶上工具箱,跟我出一趟現場,佐敦道珠寶搶劫案,今天把這案子啃下來。”
他語氣乾脆,沒有半句多餘的話,眼下考核在即,時間緊任務重,容不得半點拖沓。
不到五分鐘,辦公室門就被敲響,周星星和袁浩雲一前一後走了進來,兩人都穿著便裝,手裡拎著現場勘查箱,精神頭十足。
昨天剛跟著葉皓軒拿到晉升任命,兩人心裡都憋著一股勁,就想多辦幾件大案,好好跟著葉皓軒幹,這次聽說要查積案,更是主動請纓,半點不含糊。
“葉sir,早!”兩人齊聲打招呼,眼神裡滿是恭敬。
葉皓軒點了點頭,拿起椅背上的外套穿上,指了指桌上的卷宗,說道:
“案子情況你們路上看,這起佐敦珠寶劫案拖了半個月,今天咱們去現場復勘,再走一遍流程,把漏掉的線索找出來。星星,你負責調周邊所有監控,包括沿街商鋪的私人攝像頭,重點查那輛白色無牌面包車的軌跡,尤其是油麻地后街那一片,死角多,別放過任何一個角落;浩雲,你去走訪周邊的住戶、攤販,問問案發當天早上有沒有見過可疑人員,劫匪說話口音、身形特徵,都記清楚。”
“明白!”兩人齊聲應下,周星星隨手拿起卷宗翻了兩頁,心裡大概有了數。
三人沒有耽擱,徑直下樓坐上警車,拉響警笛,朝著佐敦道疾馳而去。
早上七點多的港島,早高峰已經開始,馬路上車水馬龍,熙熙攘攘,佐敦道更是熱鬧,珠寶店已經重新開門營業,只是門口玻璃展櫃換了新的,店員們臉上還帶著一絲後怕,畢竟那天的搶劫場面,著實把他們嚇得不輕。
看到警車停下,珠寶店老闆連忙迎了上來,一臉焦急:
“葉署長,您可來了,這案子拖了這麼久,我這小本生意都快撐不下去了,那些首飾都是我半輩子的心血啊!”
葉皓軒拍了拍老闆的肩膀,語氣沉穩:
“你放心,今天我們過來就是重新查案,肯定給你一個交代,先帶我去案發現場,就是當時被搶的展櫃位置,還有劫匪進出的路線,你仔細說一遍,別漏任何細節。”
老闆連忙點頭,帶著三人走進店裡,一五一十地回憶案發當天的情況,從劫匪進門的動作,到說話的聲音,再到逃離的路線,說得仔仔細細。
葉皓軒一邊聽,一邊蹲在地上,仔細檢視地面和展櫃周邊的痕跡,哪怕是一個細小的劃痕、一點不起眼的灰塵,都不放過。
袁浩雲則按照吩咐,拿著本子走訪周邊的攤販和隔壁店鋪,挨個詢問情況,不放過任何一個目擊者;
周星星抱著膝上型電腦,找了個角落坐下,連線警方系統,瘋狂調取周邊監控,一幀一幀地翻看,生怕錯過那輛白色麵包車的蹤跡。
葉皓軒在珠寶店裡復勘了將近一個小時,從門口到展櫃,再到店裡的後門,來來回回走了十幾遍,腦子裡不斷還原案發時的場景,慢慢梳理出了頭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