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想起前幾日在浦城與白荻森的糾葛,楚殘垣的眉頭微微蹙起。
那個囂張跋扈的白家大少,那場狼狽的堵截,還有那片昏暗的小巷。
浦城於他而言,當真沒留下甚麼好印象。
他輕輕嘆了口氣,指尖摩挲著腰間的鉛華劍,眼底閃過一絲冷冽。
罷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若真再遇上那些不長眼的,他也不介意,再給他們好好上一課。
時光如白駒過隙,指尖剛觸碰到晨光的暖意,暮色便已悄然漫上簷角。
楚殘垣踏著最後一抹餘暉,終於抵達了浦城城主府前。
遠遠望去,紅棕漆柱撐起的巍峨府門此刻正人聲鼎沸,一派喧騰景象。
門外的青石長街上,鱗次櫛比地停滿了裝飾華美的馬車。
鎏金的車轍映著晚霞,獸首銜環的車門旁,侍從們垂手侍立。
衣料上的暗紋在暮色中若隱若現。
府門之內更是熱火朝天,絲竹管絃之聲混雜著賓客的談笑風生。
順著敞開的大門溢位,在空氣中交織成一片喜慶的樂章。
門庭處,一對中年男女正笑意盈盈地迎接著往來賓客。
男子身著錦緞常服,面容剛毅卻帶著溫和笑意。
女子鬢邊斜插珠釵,舉止溫婉端莊,正是滬州帝王閆至宏與他的夫人方媛。
二人眼角眉梢皆含著喜悅,對著每一位來客拱手寒暄,禮數週全得無可挑剔。
楚殘垣立在街旁,目光掃過眼前這繁華盛景。
五年前參加冠一生辰宴的畫面忽然不受控制地湧上心頭。
彼時的庭院雖也熱鬧,卻遠不及今日這般鋪張,那時的自己尚是孤身一人。
而今……他唇邊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淺笑,輕輕搖了搖頭。
將紛亂的思緒壓下,抬步朝著府門走去。
閆至宏眼角的餘光瞥見這位緩步而來的青年,雖覺面容陌生,心中卻不由一動。
楚殘垣身著一襲月白色長袍,衣料是極為罕見的冰蠶絨織就。
行走間衣袂翻飛,竟無半分褶皺。
更難得的是他身上的氣質,明明是青年模樣,卻沉穩得如同深潭。
眉宇間藏著幾分疏離與銳利,絕非尋常富貴人家的子弟所能擁有。
“這位小友,您是……”
閆至宏連忙示意方媛先接待身旁的賓客,自己則上前一步。
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與客氣,目光落在楚殘垣身上。
楚殘垣停下腳步,對著閆至宏微微拱手,行禮姿態標準而不失分寸,聲音清潤平穩。
“在下椴馝,乃煞魔宗少宗主。”
“奉宗主之命,特來為浦城少城主慶賀十八歲生辰。”
“煞魔宗少宗主?”
閆至宏聞言,心頭猛地一震,臉上的疑惑瞬間化為難以置信的驚愕。
煞魔宗勢力雄厚,宗主向來行事低調,極少參與世俗宴席。
此次竟然會派少宗主親自前來,這份禮遇實在超出了他的預料。
驚愕過後,便是難以掩飾的狂喜。
他連忙整了整衣袍,對著楚殘垣深深一揖,語氣恭敬了數分。
“原來是椴少宗主大駕光臨,失敬失敬!”
一旁的方媛也早已聽清了二人的對話,心中同樣驚濤駭浪。
連忙款款走來,與閆至宏並肩而立,對著楚殘垣盈盈一禮,笑容愈發熱情。
“椴少宗主肯賞光,真是令寒舍蓬蓽生輝。”
“快請進,快請進!”
“只是眼下賓客眾多,我夫妻二人暫時難以脫身。”
“等稍作安頓,定當親自為少宗主奉茶,好好招待。”
楚殘垣對著二人頷首示意,唇邊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語氣平和。
“閆城主,閆夫人不必客氣,你們自便便是。”
說罷,便抬步穿過府門,走進了這座氣派非凡的城主府。
閆至宏與方媛望著他的背影,交換了一個驚喜的眼神。
隨後便又立刻斂神,繼續熱情地接待起接踵而至的賓客。
楚殘垣剛一踏入府內,一名身著青色短褂、腰繫白布圍裙的下人便快步上前。
躬身行禮,聲音恭敬謙卑。
“這位公子,小人帶您前往大廳入席,請隨我來吧。”
“不必了。”
楚殘垣擺了擺手,目光掠過庭院中精心修剪的花木與蜿蜒的迴廊。
“府中景緻雅緻,我自行逛逛便是,你去忙你的吧。”
下人聞言,不敢有絲毫怠慢,再次深深一揖,隨後便躬身退下,轉而去招呼其他賓客。
楚殘垣獨自一人沿著青石小徑緩步前行,只見這座城主府格局開闊,亭臺樓閣錯落有致。
池中碧波盪漾,倒映著岸邊的紅燈籠,流光溢彩。
他發現,府中並非只有自己不喜大廳的喧鬧,不少賓客也正三三兩兩地散佈在庭院各處。
或駐足欣賞園中的奇花異草,或倚在廊下閒談,神色悠然自得。
倒也為這盛大的生辰宴添了幾分閒適之意。
“姑娘,我們真不是歹人。”
瘦高個男子搓著手,臉上堆著刻意的諂媚,眼神卻止不住在女子身上流連。
“實在是姑娘身姿卓絕、氣質出塵,我們兄弟倆打心底裡想與你結交一番,絕無半分惡意。”
“滾開!”
清冷如碎玉擊石的呵斥聲驟然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與警惕。
這聲男女對峙的動靜,恰好落入了不遠處楚殘垣的耳中。
他本是無意在此逗留,卻被這異樣的爭執勾起了幾分留意。
遂斂去腳步聲,悄然隱在迴廊轉角的陰影裡,目光投向場中三人。
只見那被攔住去路的女子,身著一襲月白繡暗紋的羅裙,裙襬曳地。
髮間僅簪一支羊脂玉簪,素淨卻難掩風華。
她身姿纖挺如修竹,眉眼間帶著幾分倔強,正被一胖一瘦兩名男子堵在原地,退路已絕。
“嗎的你個臭婊子!給臉不要臉!”
胖子被女子的態度激怒,粗聲惡氣地破口大罵,臉上的肥肉因憤怒而抖動。
“敬酒不吃吃罰酒,你知道我大哥是誰嗎?”
“我大哥可是滬州閔城少城主——郭還流!”
“放眼整個浦城,誰敢不給我大哥幾分薄面?”
“能被我大哥看上,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胖子郭超恆梗著脖子,眼神猥瑣地掃過女子的臉龐。
“還在這裝甚麼冰清玉潔的矜持!”
“要不是這閆府宴會人多眼雜,恐怕你早就主動黏到我大哥身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