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剛走,白荻森身旁一個穿粉裙的女子便嬌笑著開口,語氣裡的嘲諷毫不掩飾。
“喲,這是哪兒來的愣頭青,還敢跟我們白哥講原則?”
“我告訴你,在浦城……”
話音未落,楚殘垣已緩緩側過身來。
方才隔得遠,女子只當他是個尋常食客。
此刻近距離對上,看清他容貌的瞬間,後半句話竟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
墨髮如瀑,用一根簡單的玄玉簪束起,額前碎髮隨著動作輕揚,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
眉如遠山含黛,眸似寒潭凝霜,鼻樑高挺,唇線分明。
明明是素衣布袍,卻難掩一身清貴出塵的氣質。
彷彿九天謫仙誤入凡塵,連周遭的喧囂都黯淡了幾分。
不僅是粉裙女子,同行的另外兩位青衣、綠裙女子也瞬間愣住了。
眼神直直地黏在楚殘垣身上,臉上飛起紅霞,連手中的銀箸都忘了動。
白荻森何等敏銳,瞬間便察覺到身邊人的異樣,他重重地輕咳一聲,帶著幾分警告的意味。
幾人這才如夢初醒,慌忙收回目光,只是臉頰依舊發燙。
而白荻森的眼底,早已燃起熊熊怒火。
本來沒能訂到雅間就憋了一肚子火,這小子竟敢當著他的面搶風頭,簡直是活膩了!
“小子,你倒是好大的膽子。”
白荻森拍了拍桌子,語氣陰鷙。
“先來後到的規矩,是講給同等地位的人聽的。”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跟我講規矩?”
“不服?”
他嗤笑一聲,下巴微抬,滿是倨傲。
“那你先爬到老子這個地位再說。”
楚殘垣本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對方這般咄咄逼人,連番挑釁,他心中那點隱忍也盡數消散。
他緩緩轉過身,眉梢微挑,眼底浮起一抹淡淡的不屑,語氣帶著幾分戲謔。
“哦?如此說來,前輩定是身份顯赫之輩。”
“不知前輩究竟是何方神聖,小子我洗耳恭聽。”
“哈哈哈哈!”
白荻森身旁的幾個紈絝子弟聞言,當即爆發出一陣鬨笑,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不是吧小子,你連我們白少是誰都不知道?”
一個穿錦袍的圓臉男子捂著肚子笑道,語氣裡的鄙夷毫不掩飾。
“哎喲喂,這是從哪個山旮旯裡跑出來的野小子?”
“穿得人模狗樣,見識倒是短得可憐!”
另一個瘦高個男子跟著附和,眼神輕蔑地上下打量著楚殘垣。
白荻森抬手一壓,眾人立刻收住了笑聲,偌大的二樓瞬間安靜下來。
他故作深沉地搖了搖頭,一本正經地說道:“哎,你們這就不對了。”
“人家就算是來自小山村,家境貧寒,見識短淺不認識我,你們也不能這麼嘲笑人家嘛。”
這話聽著像是在維護楚殘垣,可那語氣裡的居高臨下,任誰都能聽出來。
他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襟上的玉帶,挺直了胸膛。
用一種施捨般的語氣開口,聲音洪亮,像是要讓整層樓的人都聽見。
“小子,給我聽好了!老子乃浦城白家少主,白荻森!”
“二十五歲便已邁入第三境轉境,放眼整個浦城年輕一輩,堪稱天縱奇才!”
“你一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鄉野小子,也敢在我面前提甚麼先來後到?”
他嗤笑一聲,眼神冰冷如刀。
“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楚殘垣聞言,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心中想到。
“荻森?沒想到在這西域竟也有此名之人,而且脾性也相差無幾……”
一聲輕笑逸出唇間,卻半點未露譏諷之意,反而故作誇張地拱手,語氣滿是“敬佩”。
“原來是白家大少,久仰久仰,失敬失敬!”
“既是初見,小子自當罰酒三杯,聊表歉意。”
話音未落,他已然邁步上前,徑直走到白荻森的桌旁。
無視滿桌人錯愕的目光,隨手抄起桌上那隻雕花銀酒壺。
指尖微動,清冽的酒液便汩汩注入杯中,一杯、兩杯、三杯。
動作行雲流水,不帶半分遲疑。
他端起酒杯,仰頭便飲,三盞烈酒入喉,竟面不改色,末了還咂了咂嘴,讚歎一聲。
“嗯,果然是好酒。”
這一番舉動,直接將白荻森的怒火徹底點燃。
他本以為這小子是認慫服軟,特意過來跪舔巴結。
哪料到對方竟如此囂張,敢當著他的面,用他的酒、他的杯,自顧自地“罰酒”!
“咔嚓——”
一聲脆響,白荻森掌中緊握的玉杯應聲碎裂。
冰涼的茶水混著尖銳的瓷片,刺破了他的掌心,鮮血順著指縫蜿蜒而下。
他卻渾然不覺,雙目赤紅地死死盯著楚殘垣。
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一般,帶著滔天怒意:“小子,你他媽是故意的!”
楚殘垣轉過身,撣了撣衣襟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臉上依舊是雲淡風輕的模樣,語氣無辜得很。
“白少這是怎麼了?”
“不過是敬杯酒罷了,怎麼還感動得把杯子都握碎了?實在是太不小心了。”
說罷,他理都不理身後氣得渾身發抖的白荻森,轉身便施施然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坐姿慵懶,眉眼間盡是漫不經心。
笑話。
從前的楚殘垣,身為聖殿聖子,一言一行皆代表著正道楷模。
行事需沉穩持重,步步謹慎。
可如今,他是椴馝,是煞魔宗名正言順的少宗主!
魔宗行事,本就隨心所欲,狂傲不羈,他就要張揚,就要目中無人。
就要將這桀驁不馴的姿態擺到明面上,才能讓“椴馝”這個名號,在這修仙界徹底打響!
白荻森身旁的一眾世家子弟,臉色早已難看到了極點,卻還得強撐著上前勸慰。
“白少息怒,別跟這鄉野匹夫一般見識!”
“就是就是,瞧他那行事作風,哪裡有半分教養?定是爹孃沒教好!”
“這話可說早了,依我看啊,說不定他爹孃……”
最後那句陰損的話尚未說完,一股磅礴浩瀚的威壓,陡然從楚殘垣體內迸發而出!
那威壓如同山崩海嘯,帶著魔宗獨有的凜冽煞氣,瞬間席捲了整個二樓!
“轟隆——”
一聲巨響,桌椅應聲碎裂,雕樑畫棟轟然坍塌,瓦片木屑簌簌墜落。
整座紫外樓都劇烈地搖晃起來,彷彿下一秒便要傾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