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話音剛落,右側交椅上的易幹便緩緩抬眸,指尖輕叩桌面的動作微微一頓,語氣篤定。
“太上宗主,此事何須細查?定是正道那群偽君子或者宮裡的手筆。”
“我們與妖族暗中聯絡,此事雖說做得隱秘。”
“但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他們必然是嗅到了風聲。”
易幹唇角勾起一抹冷嘲,眼底閃過一絲厲色。
“分明是怕我們魔道與妖族聯手,壞了他們的清譽霸業。”
“這才迫不及待地出手,想在我們真正擰成一股繩前,逐個擊破,斬草除根!”
這番話合情合理,聽得袖滿霜連連點頭。
一旁的意斟量卻是心頭暗笑,分明是有人急著將禍水東引,把這口黑鍋扣到正道頭上。
他面上不動聲色,只淡淡頷首,並未接話。
可就在這時,一股酥麻的觸感忽然從腿上傳來。
意斟量微怔,循著那觸感抬眼望去,正對上花落庭那雙含著春水的眸子。
她倚在椅背上,半邊身子微微側著,唇角噙著勾魂攝魄的笑意。
一雙玉足不著鞋襪,瑩白的腳尖正輕輕蹭著他的腳踝。
那觸感細膩溫熱,帶著幾分撩人的意味。
順著腳踝緩緩向上,掠過小腿,一點點往膝彎處挪去。
意斟量眉頭微蹙,眼底閃過一絲警告,目光沉沉地掃了她一眼。
誰知花落庭竟視若無睹,非但沒有收斂,反而變本加厲。
指尖捻著一縷青絲,眼波流轉間媚態橫生。
那玉足蹭動的幅度愈發明顯,帶著幾分挑逗的意味。
這般明目張膽的撩撥,饒是意斟量心性沉穩,也有些按捺不住。
他臉色微沉,猛地站起身,一言不發地大步走到殿門處。
後背往冰涼的門框上一靠,這才與那惱人的觸感徹底隔絕。
花落庭見他避如蛇蠍般躲開,不由得悻悻地收回腳。
紅唇微微撅起,眼底掠過一絲顯而易見的失落。
殿內的這點小插曲,張盡縛彷彿未曾看見。
他清了清嗓子,繼續道。
“無論幕後黑手是誰,經此一事,我們與正道已是徹底撕破了臉皮,他日大戰,必不可免。”
他話鋒一轉,落到了正題上。
“只是難久容一死,毒魔宗群龍無首,門下弟子散了也是浪費。”
“本座之意,是將毒魔宗弟子,平均分配到你們四宗麾下。”
這話剛落,還沒等旁人表態,靠在門框上的意斟量便率先開口。
語氣毫不客氣,滿是拒絕:“可別。”
“太上宗主也不是不知道,我與那難久容素來不和,相看兩厭。”
他嗤笑一聲,眉眼間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嫌棄。
“他死了,我還覺得心頭暢快了幾分。”
“你倒好,平白無故把他的弟子塞到我這裡來,恕我不敢領教,這燙手山芋,誰愛接誰接。”
“意斟量!你到底幾個意思!”
袖滿霜再也按捺不住胸中的怒火。
他猛地一拍桌子,身形如離弦之箭般竄出,幾步便衝到殿門之前。
一雙眸子瞪得通紅,死死盯著倚在門框上的人。
周身血色煞氣翻湧,拳鋒緊握,顯然是動了真怒,只待一個契機便要動手。
“袖宗主!”
張盡縛的聲音陡然響起,不高,卻帶著雷霆萬鈞的力道。
袖滿霜的動作猛地一頓,渾身的煞氣微微滯澀。
他死死咬著牙,胸口劇烈起伏,終究還是強壓下了那股滔天怒火。
恨恨地瞪了意斟量一眼,卻再不敢往前半步。
一旁的易幹臉色也沉了下來,顯然對意斟量這般油鹽不進的態度極為惱火。
他緩緩站起身,手指重重指向意斟量,語氣裡滿是怒意。
“意宗主此舉,未免太沒人情味了!”
“說句不好聽的,不知道的,還真以為毒魔宗那檔子事,是你出手做的!”
“人情味?”
意斟量聞言,發出一聲嗤笑,那笑聲裡滿是不屑與譏諷。
他抬眼掃過易幹,眼神冷得像冰。
“咱們都是魔宗之人,雙手沾滿血腥,腳下踩著屍骸。”
“今日聚在這裡,圖的是權,謀的是利,甚麼時候竟要講起這虛偽的人情味了?”
“你!”
易幹被這番話堵得啞口無言,氣得臉色鐵青。
手指顫抖著指向意斟量,一時間竟說不出半句反駁的話。
見二人接連發難,意斟量臉上的漫不經心終於盡數斂去。
他直起身來,脊背挺得筆直,周身散發出凜冽的寒意。
那雙眸子銳利如刀,掃過袖滿霜與易幹二人,沉聲喝道。
“怎麼?仗著人多,想聯手與我動手不成?”
“我意斟量奉陪到底!倒是你們兩個,掂量掂量自己,夠不夠這個資格!”
話音未落,一股強大無匹的威壓驟然從主座之上席捲開來。
如同山嶽傾塌,瞬間籠罩了整座大殿。
張盡縛雙目微睜,眸中精光爆射,凝聲喝道:“都住口!”
那威壓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袖滿霜與易幹二人臉色一白,只覺胸口像是被巨石壓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二人不敢再有半分放肆,悻悻地收回目光,轉身悻悻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只是看向意斟量的眼神,依舊充滿了怨毒。
“既然你煞魔宗不想要毒魔宗的弟子,那便罷了。”
張盡縛收回威壓,語氣淡漠。
“這批人,我便全權交給其餘三宗處置。”
話音落下的瞬間,意斟量二話不說,轉身便邁步朝著殿外走去。
“既然弟子的事分配妥當,那本座便沒別的事了,先行告辭。”
意斟量淡淡開口,語氣依舊散漫,彷彿這滿殿的風雲變幻,都入不了他的眼。
他抬手理了理衣襟,忽又像是想起了甚麼,頭也不回地補充了一句。
“對了,我煞魔宗的少宗主,諸位怕是還未曾見過吧?”
“改日得空,便帶他來與諸位見上一見。”
話音落,人已踏出了大殿。
這句話,卻如同一顆石子投入沸水中,瞬間讓殿內的三人一翁驚得心頭劇震。
他們太清楚這其中的關鍵了。
情魔、血魔、邪魔三宗,皆是魔宗立派之初便已存在的老牌勢力。
傳承數十代,宗主之位向來是一脈相承。
少宗主的人選更是早早便定下,作為宗門未來的根基悉心培養。
唯有這煞魔宗,是數十年前才從總壇衍生出的旁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