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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53.第五十三章:暗查

2026-02-01 作者:容九

兩天前。

也就是長陵不告而別的那夜, 葉麒徹夜坐在湯池邊, 反覆的琢磨她說過的幾句話。

“孔不武效忠越家, 絕不可能做這樣的事。”

“越長盛可有說起是誰傷了他?”

不止是荊無畏、沈曜……她甚至對越家長兄也直呼其名。

如果只是曾經受過越家恩惠, 她應該想其他崇敬越家的忠義之士那般喚一句“越大公子”才是。

正如當日在大昭寺,她直稱路天闌、遲子山的時候,連這兩個素來暴脾氣的掌門都沒有意識出不妥來。

彷彿這種話從她口中說出,理所應當。

更令他在意的是她的語氣——不容置喙的那句:他不知道……是沈曜背叛的越家?

“問的不是沈曜有沒有背叛,”葉麒喃喃自語道:“而是越大公子知不知道。”

不像是單純的懷疑,更像是……親眼睹見了甚麼。

他望著粼粼的溫泉水, 倏忽間,腦子裡劃過一道影子, 整個人撲騰一下站起身來。

不可能是她。

年齡不對, 樣貌也不對……還有……

如果是她,在知曉自己就是賀瑜時, 何不坦誠直言?

他越是碎碎念著“不可能不可能”, 心頭某處根本不受控制的冒出一個瘋狂的“可能”。

萬一呢?

念頭一起,葉麒哪裡還坐得住?外袍也不披就往外衝去,恨不得立即插上翅膀飛到她的跟前問個究竟。

等出了門被大風颳出了陣陣寒意, 他才想起她扮演的角色——生生止了步伐。

不論她是誰,現在她都是荊無畏的女兒……這金陵城中, 太多雙眼睛都在盯著, 也許一個貿然的舉措, 都會對她造成不可估量的麻煩。

他不得不將一腔沸騰的雞血壓了下來, 回到府中, 讓七叔派人盯著荊府,同時撒下賀家的密訊網,命令下去,圍繞著所有泰興一役的參與的倖存者,務必仔仔細細的暗訪一遍。

只是當年最大的獲益者沈曜……也就是當今東夏皇帝,卻不是那麼好查究的,葉麒左思右想,第二天天一亮,便決定往宮裡走一趟。

說來,也不知這算不算是想要過河就遇上擺渡的,他八百年不進一次皇宮,一進宮居然就撞見荊無畏和莫道雲的行賄現場——荊無畏送了莫道雲一柄號稱是神匠董志親鑄的名劍,悄然暗示莫院士為自己的女兒安插一個入試名額。

等人走後,矮身在假山後的小侯爺拍了拍衣袍上的青青碎草,直接踏入御書房,向沈曜討來了個“東院”的掛名院士。

所謂掛名……指的是甚麼也不用他幹,可以遲到早退甚至缺席,但是俸祿照領不誤。

這種遭人嫉妒的官職,別人是想要要不到,葉麒一開口,皇帝迫不及待地下了旨,連諮詢符相的那一步流程都給省略了。

沈曜終於不用日日提心吊膽賀小侯爺隨時離開金陵這件事了。

長陵當然不知這其中七拐八彎的曲折。

她看到葉麒跟從天而降似的忽然出現在清城院,心中莫名不是個滋味。

……他與沈曜的關係難道當真非同一般,到了君臣相擁相互的地步了?

他孃的,當年就不該傳他那一成真氣!

於是,好容易才消散的悶氣又蹭蹭的冒了出來。

清城院的開學之儀,出面高談闊論的人主要還是莫道雲,大部分時間,舒老頭兒都默然不語,賀小侯爺則是一臉的“我就是過來坐坐”的表情,以及利用餘光不時偷瞄長陵。

奈何長陵由始至終都沒有回他一個正眼。

葉麒心中實在奇怪:我是不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又惹著她了?

“賀侯,您覺得如何?”正走著神,莫道雲一句發問將他的思緒拉了回來。

沒聽到前一句話的賀院士點了點頭,“我覺得可以。”

莫道雲點了點頭,“好,那從即日起,東院生的騎射課、武藝課由賀院士接手,西院士院生依舊由舒院士統管,諸位不論是新生舊生,皆當尊師重道,不負清城院的栽培。”

“……”

說好的虛職呢?

“謹遵院士教誨!”

只是來渾水摸魚的小侯爺在受了集體院生恭恭敬敬的一拜後,心頭驟然發虛了起來。

散會之後,長陵頭也不回直接出了大廳,葉麒剛想要追上,就硬被莫道雲他們拉著去參觀清城院,一時絆住腳脫不開身。

沉浸在喜悅中的符二少看到長陵飛也似的扭頭離開,本能的跟了上去,稍微走到開闊地方的時候,問道:“亭姐,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見小侯爺麼?怎麼小侯爺來了,你又跑了呢?”

長陵堪堪頓住步伐,轉頭看向符宴暘:“賀侯之前和清城院是甚麼關係?”

符宴暘“呃”了一聲,“沒聽說。”

“那他為何會到清城院裡做院士?”

“我哪知道啊。”符宴暘眨了眨眼,“我都不知道亭姐你為甚麼要來。不過嘛……小侯爺這個人,不論他在做的事情多麼的荒唐離譜,但是最後一定都能成事。”

長陵奇怪的看向符宴暘,“為甚麼這麼說?”

“看在您是我師父的份上,我偷偷和你說……”符宴暘湊到長陵跟前,悄聲道:“以前我大哥就是因為覺得小侯爺做事不著調,狠狠栽過一大跟頭……”

還沒說完,一個身影突然躥到跟前,符宴暘生生截住了話頭,一抬眼看到一個麻花辮少女興奮指著長陵笑道:“姐姐!是你啊!”

長陵愣了一下,這不是之前賣藝舉缸的那個……

“你是周……”

“周沁,我叫周沁。真沒有想到,姐姐也來考清城院?欸?我今天在考場上怎麼都沒有看到你呢?”

“我們是士院生,”符宴暘替長陵回答了,“你是誰,你和我亭姐很熟麼?”

“不熟不熟,我從前是江湖賣藝的,遇上小毛賊搶我的銀子,是這個姐姐幫我討要回來的。”

符宴暘眉頭微微一皺,似乎有些嫌棄:“怎麼江湖賣藝的都能進得了我們清城院……”

周沁撓撓頭,“我……笨得很,最初沒有過關,後來走了狗屎運,我前一名的那人受了重傷,為了湊數才把我算進來的,所以我現在也只是個臨時院生……”

同走狗屎運的臨時院生:“……”

長陵見兩人聊起天來,想徑直繞過,忽然間想起了甚麼,回過頭問:“你之前給我的那個布囊……”

“嗯?”

“你說是一個老先生給你的。你可記得,那個老先生甚麼模樣?”

“一個出家的老僧人,甚麼模樣……我也說不來,就是一個特別慈祥的老爺爺,笑起來臉上兩邊會有那種很可愛的小洞洞……”

是師父。

長陵心頭一震,“你是在何時,在何處碰上他的?”

“就是我老家臨安,半年之前的事。”

半年……如果只有半年的話,說不定師父還在中原。

長陵心中升起一絲希望,若是能找到師父,身上被禁錮的那另外半數內力或就有望解封,“你可知道他後來去了哪裡?”

“我……”周沁略略猶豫了一下,忙笑著搖搖頭,“不太清楚……姐姐認識那老先生?”

“以前……受過他的恩惠。”看符宴暘伸長耳朵聽,長陵沒有多說,只道:“沒甚麼,隨口一問。”

周沁點點頭,看他們走遠了,這才暗自鬆了一口氣。

出了清城院,長陵在街頭吃了個肉餡包簡單對付了一下,天剛沉下,又折返回到院內。

開學這一夜,金陵城計程車院生都各回各家,其他院生忙著在新分配的寢舍打滾,而院士及其他助教的當職之所——三清堂,一個個也開始散了值。

她在堂後的老柏樹上等了半許,最後一人將大門落了鎖,這才不緊不慢的混入堂內。

莫道雲的那間不難找,長陵捧著盞小油燈一路朝最裡頭走去,門一推開,但見牆上掛著一幅提字:莫道東南制勝,誰雲西北無人,長陵迅速跨入,安上門,在屋內晃悠了起來。

雖然做好了甚麼有用的都找不到的準備……當她蒐羅了一大圈,真的甚麼都沒有找到時,心中還是不免湧起一陣失望。

果然……想要求證一些真相,還得面對面,問本人才行。

正要出去的時候,忽然聽到有腳步聲自走廊外頭傳進。

步伐快而沉穩,既不像個老頭兒,也不像是年輕人。

長陵瞳孔倏地一收——是莫道雲。

長陵將油燈一熄,立即踱到窗邊,手搭上框剛推開一個縫,又停了下來。

她心裡暗暗道:不正好是一個能夠面對面良機麼?

無需透露自己的身份。

當年的事……只要以越家故人之後的身份詢問幾句她所知道的細節,看他說的是真話還是謊話。

若是真話,再詳詢不遲,若是鬼話……那不妨讓他立地成鬼。

就在腳步聲臨近屋前之時,忽然間從窗外伸進了一隻手,一把握住她的臂彎,帶著厚厚的力度,將她一把拽出屋外。

那隻手出現的時候,長陵幾乎是下意識一掌往回劈去,聽到一聲熟悉的輕咳,長陵生生止住動作,一個愣神下,由著那人將自己擁入懷中跌在青青草坪上。

長陵望著身下的男人,朦朧的月色下,他衝自己揚起嘴角,綻出一個笑意。

這傢伙怎麼會……

看長陵就要張口,葉麒豎指在她唇邊一落,“噓——”

“誰在外頭?”莫道雲聽到了動靜,往窗邊走來。

葉麒“咕嚕”一個側轉,神出鬼沒似的自窗前冒出了腦袋,驚得莫道雲也差點沒有一劍劈過去,待看清來者金光燦燦的發冠時,“賀、賀侯?”

“是我,莫院士。”葉麒倚在沿邊,將窗下事物攔了個嚴嚴實實。

莫道雲收劍入鞘,“怎麼侯爺還沒回去?”

“參觀三清堂時遺落了點東西,就來找找看……”

“可是甚麼要緊之物?需要多派點人一起找麼?”

葉麒晃了晃手,“不必不必,就是個小玩意兒,我找到了,剛好丟在這堆草叢裡。”

某躺在草堆裡的“小玩意兒”斜睨而上,小侯爺無端感到颯颯寒意。

“我也是想起還有份卷宗沒閱,這才回過頭……總該把事情都辦完才安心。”莫道雲點起了燈,“侯爺可要進來坐坐?”

“我晚膳還沒吃呢,就不打擾院士了。”葉麒說完自覺的要關上窗,想了想,又重新把窗拉開,突然道:“莫院士。”

莫道雲已經坐到桌案前,聞言抬起頭,但見葉麒的目光平靜鋪來,“我突然想起了一件舊事,想要問一問莫院士。”

“舊事?甚麼舊事?”

“十一年前,北溟峰下巖洞之中的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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