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正蹲在涼亭下面洗菜，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短褂，袖口捲到肘彎，鞋幫上沾著泥。
頭髮花白，用一根麻繩隨意束在腦後，髮梢分叉了，微卷。
他洗菜的動作很熟練，洗葉子，洗根，抖水，扔進旁邊的小竹筐裡。
竹筐快滿了。
蕭元朗在涼亭邊站定，抱拳：“師叔。”
老者扭頭看了蕭元朗一眼，“說。”
“落星角核心深坑，有弟子帶回來訊息了。說是有一隻炎蛟，疑似有偽武聖實力。”
“哦？哪個弟子。”
“馭獸殿白鹿靜的弟子崔浩，半步宗師，一個人接的任務。”
老者的手停了一下，清水不斷從青菜上滴下來，落在水池裡。“半步宗師，一個人？他有沒有受傷？”
“沒有。”
半晌，老者放下青菜，把手在膝蓋上擦了擦，站起來。
他比蕭元朗矮半個頭，肩膀窄，背微駝，轉身從石桌上拿起一隻粗陶茶壺，倒了兩碗涼茶，一碗推給蕭元朗，一碗自己端起來喝了一口。
“還有兩隊人呢。”
“沒回來。”
“等第二隊人回來，”老者淡淡道，“這個崔浩為了獎勵，可能說了謊。”
蕭元朗應了一聲，放下茶碗，告辭一聲，轉身下山。
——
從事務殿離開，崔浩來到馭獸殿，在大殿裡見到給祖師上午的白鹿靜。
一路走過來，崔浩拜過不少師父。
啟蒙師父徐典，第二個師父魏合，第三個師父壽勁，第四個師父凌寒紗，白鹿靜是第五個師父。
拜凌寒紗為師是沾了駱清的福。凌寒紗很喜歡駱清，崔浩屬於被愛屋及烏那個。
孫長青不是師父，崔浩拜入天門山，沒有拜師，與孫長青亦師亦友。
上香完成，穿深紫色衣裙的白鹿靜回頭，看著崔浩問，“落星角之行如何？”
“師父，有一種綠皮異獸，眼睛生在腋窩下面，您認識嗎？”
白鹿靜目光微微一沉，“仔細說。”
“外形似虎豹，渾身肌肉，有利爪利齒，無毛髮，四肢著地行走，普通的也能瞬殺八紋鐵背熊，有一頭大象那麼沉，”
聞言，白鹿靜又迷茫了。
“師父，”崔浩試著問，“您知道它們是甚麼嗎？”
“我在一本異獸志上面，見過一種眼睛生在腋窩下面，雙腿直立行走的靈獸。”
崔浩抓住重點，“靈獸？”
“不錯，這事離你還很遙遠，暫時不用知道。”
崔浩應是，心裡猜師父也只知一星半點而已。
心思活絡，崔浩伸手探出懷中，取出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獸核，雙手遞到白鹿靜面前，
“這是它們首領的獸核，送給師父，希望對師父修煉有幫助。”
白鹿靜微訝，接過獸核仔細打量，又用指甲颳了刮，驚撥出聲，“宗師中後期實力！”
崔浩沒有說話，心裡有類似猜測，境界增長三百是證明。
白鹿靜看向崔浩，“你殺的？”
“弟子被那畜生包圍了，”崔浩心有餘悸道，“逃命途中險象環生，數次差點身死道消。幸好弟子與李詩師姐提前準備了陷阱，才僥倖擊殺它。”
白鹿靜輕輕頷首。半步宗師從宗師中後期實力的異獸爪下逃得性命，其中兇險，她想象得到。
“我需要它，”白鹿靜收下獸核，遞出自己的令牌，“你欠我的兩千貢獻點不用還了，另外給你八千貢獻點，自己去劃。”
崔浩接過令牌，告辭離開。到內門事務殿划走八千貢獻點，將令牌還回去後，轉身來到煉器殿。
與馭獸殿一樣，煉器殿也是由一棟主殿，多個山頭、許多附屬建築，共同組成。
“崔師兄，”帶路雜役弟子在一間外觀普通的煉器室門口停下，客氣道，“孫長老在裡面。”
道謝一聲，崔浩走進煉器室，迎面一股熱浪。
孫長青正站在一座鐵砧旁邊，鐵砧上擱著一個暗器套筒，通體暗紅，還沒淬火。
他手裡握著一枚打磨石，正在對套筒進行精細處理。
沒有看見劉阿彩，也沒有看到陳女。
崔浩沒有出聲，站在門口等。
孫長青餘光看到崔浩，把手上事情處理完成後，直起腰，轉過身來，“聽說你去了落星角。”
“昨晚剛回來。”
說著，崔浩開啟拎在手裡的獸皮包裹，露出三根肋骨、一節腿骨。
骨色青白又帶著一點淡金色，骨面上有極細的紋路，一圈一圈的，像樹木的年輪。
孫長青雙目微擴，“這是？”
“異獸。宗師中後期實力，腿骨幫我打製一柄刀，三根肋骨是佣金。”
孫長青拿起一根肋骨，入手頗沉，超過一百斤，“好東西，是打磨刃器的好材料。”
頓了頓，孫長青拿起腿骨，更沉。
“真是好寶貝！三個月後來取。”
三個月剛好可以趕上天元秘境開啟。又聊了一會兒，崔浩告辭離開。
上午第三次到內門事務殿，崔浩在門口攤開一塊獸皮塊布，擺起了攤位。
須臾，一名女弟子在攤位前停下。
“兩千貢獻點，收購一次天罡塔修煉資源。只買一次，欲賣從速。”
女弟子完整唸了一遍，表情糾結，她想賣，又捨不得，最終嘆息一聲離開。
之後不斷有人停下，幾乎都糾結。貢獻點雖然難掙，但進入天罡塔的機會也很珍貴。
也有人不屑一顧，顯然不缺貢獻點。
“崔師弟，”明武王朝二皇子明洪停下問，“能不能加兩百貢獻點？”
崔浩想答應，但他只有八千點，搖了搖頭，拒絕。
明洪顯然缺貢獻點，放棄還價，“罷了，就兩千。”
崔浩噌地從地上站起來，“走。”
兩人一起進事務殿，找到專門的交易執事弟子，完成變更交易。
須臾，明洪的弟子令牌裡多出兩千貢獻點，崔浩的令牌裡增加一次進入天罡塔的機會。
還差三次進入天罡塔的機會，便能將罡氣凝實一倍，崔浩繼續到門口擺攤。
他是頭一個在事務殿門口擺攤的人。有人驚訝，有人撇嘴說他臉皮厚，也有人眼熱他兜裡有貢獻點。
不在意別人怎麼看，午後崔浩買到第二次進入天罡塔的機會。
共用掉四千貢獻點。
結餘四千貢獻點。
探索任務的三千獎勵暫時沒發，需要等核實，核實之後才會有獎勵。
不著急，當天下午崔浩進一次天罡塔。
隔天上午進一次天罡塔。
有錢用在刀刃上，時時刻刻想著增強實力，一天都不耽誤。
一切都順利，直到崔浩歸來的第五日，發生了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