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崔浩取出兩個玉瓶,分別塞在蘇芸和胡杏手中。
“芸姐、杏娘,”崔浩看著蘇芸和胡杏的眼睛,“你們手裡的是九轉金龍丹,今晚用,我幫你們護法。”
蘇芸低頭看了一眼。
瓶身溫潤,透出一縷極淡的青色,是上好的青玉。
修煉以來,她見過不少好東西,一眼便認出這種玉瓶通常用來盛裝珍貴丹藥。
不過,當確定手中是九轉金龍丹,蘇芸內心還是狠狠震了一下。
對普通武者來說五轉金龍丹就極珍貴。
六轉十萬金,有錢買不到。
八轉可以讓三十六上宗的任何一個宗門衝動行事。
九轉對於三大天宗來說也是十分難得的好東西。
而現在,她和胡杏手裡有一枚。
想到這裡,蘇芸手指本能收緊,額前的碎髮垂下來,遮住了眼睛。
“浩哥,我……”蘇芸開口,聲音被甚麼東西哽住了,肩膀輕微顫抖,“我以後,一定不拖你後腿。”
崔浩微笑,“你們修煉很難超過我,這事不強求,你們平安比甚麼都重要,明白嗎?”
蘇芸貝齒輕咬紅唇,輕輕點頭。方才差點誤入歧途,她和胡杏只有穩穩的,就是給丈夫的最大幫助。
不是去冒險,那樣反而會添亂。
“杏娘,放鬆。”崔浩看向又吃驚、又自責拖了後腿的胡杏,“今晚之後你們就是半步宗師。”
成為半步宗師不是為了逞強,而是為了保護自己。明白了這枚九轉金龍丹的意義,胡杏重重點頭。
崔浩交代服藥的要訣。
“藥力大概會很猛,剛開始會疼,經脈像被火燒。不要慌,把藥力往丹田引,引不動的部分往四肢分散。實在扛不住,就停下來,寧可浪費一部分藥力,不要硬撐。”
蘇芸和胡杏都點頭。
“我在旁邊守著,”崔浩退後幾步,盤腿坐在門檻上,“開始吧。”
靜室裡,兩個女人對視一眼,同時拔開玉瓶塞子。
倒出丹藥,同時仰頭,將丹藥送進嘴裡。
很快,兩人的臉漲紅,額頭上的青筋微微凸起,汗珠從髮際線滲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
蘇芸咬著嘴唇,一聲不吭。
胡杏雙手攥著衣襬,指節捏得發白。
崔浩坐在門檻上,一動不動地看著她們。
四周很靜,只有兩個女人壓抑的喘息聲。
這時崔浩忽然想起了魚辭,想起他跪在凍土上求丹藥。
很感人的場景,但他不是聖母,魚辭的姐姐沒有給他洗過腳,沒有給他暖過被窩,憑甚麼交換?
再說,這可是能直接將罡勁圓滿送到半步宗師的寶藥。
據說武道聖地沒有人會煉製九轉金龍丹,崔浩自己也不行,他最多能煉六轉。
因此,非常珍貴,只要腦子正常,任誰不會交換。
夜漸漸深了,天氣原因紫霄城被一層薄霧籠罩,被萬家燈火映成一種渾濁的橘紅色。
偶爾傳來一兩聲犬吠,然後又被寂靜吞沒。
子時三刻,蘇芸率先睜開眼睛,她的眸子比平時亮了一些。
崔浩看著蘇芸。
蘇芸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用力握了握拳,嘴角喜色按不住,用力點了點頭。
兩刻鐘後,胡杏也睜開眼睛,她沒說話,抬手一條似粗柱的淺藍色蛟龍騰空而起,在她周身旋轉。
這是蹭到周圍的天地元氣,半步宗師的標緻。
“夫君,”撤掉蛟龍,胡杏喜上眉梢,“我成了。”
崔浩從門檻上站起來,看著面前兩個女人,都踏進了半步宗師的門檻,可喜可賀。
——
次日,不著急馬上去北荒,崔浩來到城北的仙珍樓。
在大堂裡找到正在吃早飯的孫長青和劉阿彩。
兩人都是武者,身上也不缺錢,卻沒有甚麼朝氣,皆垂著腦袋。
“孫長老,”崔浩走到兩人桌前拱手,“別來無恙。”
看到崔浩,孫長青頓時有了希望,精神也好了很多,站起來拱手,“別來無恙,請坐。”
崔浩順勢坐下,看向劉阿彩,“劉師妹,你好像瘦了,也好看了。”
“崔師兄,”來到武道聖地,一路上見過更多天才,劉阿彩漸漸變得沒了自信,“你不要取笑阿彩了。”
劉阿彩與之前一樣,穿一身青布衣裙,頭髮扎雙環髮髻,臉上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
崔浩微微一笑,扭頭對上孫長青的期待眼神,“孫長老,成了。”
“成了?”孫長青擔心聽錯。
“成了,”崔浩肯定點頭,“劉師妹可以進紫霄聖宗。”
孫長青心臟猛地一跳,“外門弟子?”
崔浩搖了一下頭。
“雜役弟子也好,”孫長青嘆道,“她之前太順了,讓她從雜役弟子開始磨鍊,將來會走得更遠。”
崔浩不想把話說滿,也不知事情是否能成,便道:“我帶你們去見陳女長老。”
“好,”孫長青開心壞了,“現在走。”
一個時辰後,崔浩帶孫長青、劉阿彩來到玄武殿門前。
玄武殿與馭獸殿一樣,皆有一棟主殿,一大片附屬建築,崔浩到主殿門口時,正好遇到李詩從裡面走出來。
“崔師弟!”看到崔浩,李詩第一反應是開心,沒有意外就是好訊息,見到人就是好訊息。
隨即李詩看向孫長青和劉阿彩,“這兩位是?”
“這是孫長青長老,劉阿彩師妹。我帶他們來見陳殿主,陳殿主知道此事。”
“師父在,我去通傳,稍等。”
“好。”
須臾,得到允許,崔浩帶著兩人走進大殿,見到陳女。
然而,當陳女看到孫長青那一刻,卻怔在原地,臉上寫滿不敢相信,還有強烈壓抑的喜悅。
再看孫長青,也愣著不動,眼睛瞪大。
兩人像是被定住了,互相凝視著對方。
氣氛有些微妙,兩人明顯相識,且關係不錯,但為甚麼提前知道名字時沒有反應?
瞬間崔浩明白了,都用了化名。
“師父,”李詩打破安靜,“你們認識?”
陳女沒有說話,而是上前三步,握住孫長青的手,深情款款問,“孫師弟,你......可好。”
“好,”孫長青聲音顫抖,“我很好,你呢?”
“我也好......”
此情此景,留下來顯然不合適,崔浩拉著劉阿彩走出大殿。
李詩也跟了出來。
“崔師弟,”李詩這時也明悟過來,“他們之前失散了。”
崔浩點頭,這個世界最可怕的就是走散。因此,每當他每次重新找到蘇芸、胡杏、駱清,都有重生的喜悅感。
不耽誤時間,崔浩將劉阿彩交給李詩,去找刑律殿主鐵面。
崔浩走進刑律殿的時候,鐵面正坐在案後翻看一本獸皮書。
殿內沒有旁人,光線偏暗,白天也要點燈。油燈光亮映在鐵面的金屬面具上,折出一層冷光。
聽見腳步聲,鐵面抬起頭,“回來了。”
崔浩抱拳行禮,“見過鐵殿主。”
知道崔浩來意,鐵面合上書,擱到案角,從案後站起來。
他比崔浩矮半個頭,卻身形魁梧,站起來的時候像一堵牆從桌子後面升起來。
因為天罡塔、煉體池,以及核心心法是金屬性等原因,紫霄聖宗有一半的人比較強壯。
“跟老夫來。”鐵面繞過書案,往後殿走。
崔浩跟上。
穿過兩道廊門,走進一間沒有窗的房間,天花板上面嵌著一枚發光的珠子,光線柔和、均勻、微亮。
走進房間,靠裡面的兵器架上面,橫放著兩杆槍。
“這兩杆,你選一杆。”
崔浩目光落在上面那杆上。
槍身通體漆黑,不是塗上去的黑,是材質本身的顏色。
槍桿筆直,表面佈滿細密的紋路,像乾涸的河床,還像樹皮。
仔細看,槍頭與槍桿連為一體,沒有接縫,這種明顯是很優質的那種,而且一定能破罡氣。
“這杆槍叫墨骨。”說著,鐵面伸手握住槍桿,提起掂了掂,“玄鐵精金與墨紋鋼熔鍊而成,重三百九十六斤,長一丈三尺。”
“槍桿上的紋路不是裝飾,是熔鍊時自然形成的應力紋。每一道紋路都是一條卸力槽,對手的勁力打在槍桿上,會被這些紋路分散到整杆槍上。”
崔浩第一次聽說‘應力紋’,再次感受到它的不凡,是寶貝。
鐵面將墨骨遞給崔浩。
崔浩接過來,入手微沉,三百九十六斤對他來說不算重,但墨骨握在手裡不像死物。
試著灌進去一道罡氣,罡氣在槍桿中暢通無阻。
從槍尾一直衝到槍尖,幾乎沒有損耗。
“試試。”鐵面指了指石室角落的一尊銅人。
崔浩握槍,前踏一步,槍出如龍。
槍尖刺入銅人胸膛三寸,拔出來的時候帶出一蓬銅屑。
銅人胸口留下一個邊緣光滑的圓孔,沒有變形,沒有裂紋,像是被一根燒紅的鐵桿捅進蠟裡。
“好槍。”崔浩收槍,低頭看槍尖,毫髮無損。
“再看這杆。”鐵面指向另一杆長槍。
崔浩將墨骨放回武器架,看向第二杆長槍。
第二杆長槍為淺灰白色,槍桿上沒有應力紋。
槍頭比墨骨長出一截,造型不是圓錐形,而是扁平的三稜狀,三道稜刃從槍尖向後延伸,像三片狹長的柳葉合在一起。
崔浩伸手握住槍桿。
涼的,似寒潭水。
長度差不多,一丈有餘。
把槍提起來,重量比墨骨略重,大約四百斤出頭,“甚麼材質?”
“不知道,”鐵面的回答出乎意料,“老夫撿的。”
崔浩往槍桿裡灌入一道罡氣。
罡氣進入槍桿平滑,毫無澀感。
“請問鐵殿主,它可以破罡氣嗎?”
“可以破,你選擇吧。”
崔浩猶豫,墨骨有應力紋,明顯是好東西。
但是,同樣大小的長槍,更重的顯然也是好東西。
最終崔浩選擇淺灰色長槍。
鐵面沒有說甚麼,走到石室角落,從一隻木箱裡翻出一卷皮套,走回來遞給崔浩,“槍鞘。”
崔浩接過槍鞘。深褐色的獸皮,裡襯是某種柔軟的絲絨,大槍插進槍鞘,大小剛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