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蒼坐在東看臺上。
嘴唇哆嗦著,“不可能……絕不可能……五類根骨不可能劍法真意境!”
雲無極沒說話,心裡也認為五類根骨不可能將劍法修煉到真意境,否則那些八類、九類根骨的天才們,許多連劍法極境都達不到,成了甚麼?
看著演武場中那個身影,徐蒼還在自言自語,“五類根骨不可能領悟真意境……從來沒有過……我摸過他的骨頭……我就是五類……”
“師父。”閻四拉了一把徐蒼手臂。
徐蒼的喃喃聲停了,回頭看了眼親傳弟子。
“我會打敗他。”
閻四的聲音很穩,不是在說狠話,而是在陳述一件事牽頭。
知道自己弟子的本事,徐蒼心情好了一些,“你盡力而為。”
閻四重重點頭,他一定會保住師父顏面。
“崔浩勝!”
“第四場,紫霄聖宗王草,對太虛劍宗蔣陽滋。”
崔浩走回坐位,王草走向演武場中間,兩人擦肩而過時,相互點了點頭。
不過,崔浩並不認識王草,甚至不知他是誰的弟子,只知兩人都是紫霄聖宗內門弟子。
“崔浩,”陳女馬上問,“你劍法真意境是甚麼時候的事情?”
“回殿主話,”崔浩謙虛道,“最近僥倖突破。”
“傳你劍術的師父是誰?”
“劍術自學。但之所以能夠踏入真意境,全賴東大陸的一個宗門長老孫長青的指點。”
“孫長青...”陳女主搖頭,“沒聽過。”
“孫長老半步宗師修為,劍法早早踏入了真意境,”崔浩抓住機會道,“境界雖然不太高,但教弟子很有一套。”
“哦!”
陳女、白鹿靜、鐵面,皆被吸引。
“但孫長老來到武道聖地後自由慣了,不願進宗門。不過......”崔浩話鋒一轉,“如果聖宗願意聘他為客卿長老,弟子可以當說客。”
三位殿主、一位堂主默默對視一眼,孫長青正是紫霄聖宗需要的人才。
修為不高沒關係,年紀大也沒關係,能教弟子就行。
如若孫長青在未來十幾、二十年,能為紫霄聖宗培養一個,甚至兩個,劍法達到真意境的弟子,便一切都值了。
“這事你記在心上,”陳女提醒,“回宗我便向宗主稟報此事,聘請孫長青為客卿長老。”
崔浩心裡輕輕鬆口氣,孫長青成為客卿長老,他就有了收徒資格,劉阿彩自然而然可以進內門。
正說著,演武場上發生變化,王草被太虛劍宗的蔣陽滋擊敗。
第五場是太虛劍宗弟子對戰玄天聖宗弟子,玄天聖宗弟子勝。
第六場是閻四對陣玄天聖宗弟子,閻四勝。
十五場打完,已經午後。
紫霄聖宗十名半步宗師,晉級第二輪的有四人。
崔浩、裴擒虎、謝聽瀾、夏蘭花、董立。
五人晉級,五人淘汰,四位帶隊高層的臉色不算好看,也不算難看。
執事弟子走到演武場中央,換了一隻籤筒。
這隻籤筒比之前那隻小了一圈,裡面只插著三根竹籤。
“宗師組——三宗各出一人,上前抽籤!”
北看臺上,柳高戰站了起來。
他穿月白色長袍,袖口收緊。
手裡拎著一把從未見過的寬背重劍。劍鞘呈鐵灰色,上面沒有任何裝飾,只有一道道深深淺淺的斬痕,像是常年使用留下的痕跡。
這叫崔浩意識到,柳高戰也藏了實力。
之前他用的都是輕劍。現在看來,重劍才是他的重要武器。
而且柳高戰是紫霄聖宗唯一五十歲以下宗師,十分出色。
與此同時,太虛劍宗那邊也站起一人。
正是雲青湖。
他穿一件深紫色長袍,腰間繫著淺紫色絲絛,懸一柄窄劍。
面容清瘦,眉骨很高,眼窩微陷,看人時有一種從高處往下看的淡然感。
玄天聖宗那邊走出的是一個女子。
三十五六歲的樣子,身材高挑,穿一身玄色勁裝,頭髮用一根銀簪高高束起。
腰間懸著一對彎刀,刀鞘呈暗紅色,像凝固的血。
她的眉色較淡,嘴唇偏薄,看人的時候眼珠子不動,是整個頭轉過去看。
“玄天聖宗,楚月。”裴擒虎壓低聲音對崔浩說,“她在半步宗師時,可以躍級打敗宗師初期,刀法和身法都很厲害。”
崔浩點了點頭。
三個人在演武場中央站定,相距各兩丈,成一個三角。
執事弟子將籤筒搖動三下,竹籤在筒裡碰撞,聲音清脆。
“三位,請。”
柳高戰第一個上前,伸手探入籤筒,捏住一根,抽出來,低頭看了一眼籤尾。
空白。
柳高戰面無表情地將竹籤亮給執事弟子。
雲青湖和楚月不用抽了,但還是要走一下過場。
兩人各抽一根,上面寫著‘戰’字。
執事弟子高聲宣佈。
“宗師組對陣——太虛劍宗雲青湖,對戰玄天聖宗楚月。紫霄聖宗柳高戰,輪空。”
演武場安靜了一個呼吸,隨即響起一片低低的議論聲。
柳高戰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演武場中央,只剩下兩個人。
雲青湖和楚月,相距三丈,面對面站定。
雲青湖站在那裡像一株孤松。
楚月腰間那對彎刀,在沉陰的天空下,泛著沉鬱的光。
執事弟子退到場邊,“開始。”
話音落下,兩人都沒有動。
崔浩坐在北看臺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場中。他是半步宗師,對天地元氣的感知比罡勁時敏銳了數倍。
此刻他能感覺到,雲青湖和楚月都在‘借勢’,都在‘蹭’,借空氣中的天地元氣。
雲青湖的深紫色長袍鼓脹起來,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撐開,其周身三尺之內,空氣變得黏稠,光線透過去時微微扭曲。
那是護體罡氣被天地元氣增強的體現,比普通半步宗師厚了、強了不止一倍。
楚月同樣如此,她周身的空氣也在扭曲,但和雲青湖不同,她的護體罡氣不是靜止的,而是在流動。
像一層看不見的水流,貼著她的身體表面緩緩旋轉,顯得極為不凡。
這一幕讓在場的所有半步宗師羨慕。半步宗師雖然也能蹭天地元氣,但時靈時不靈。
因此,半步宗師一般不會蹭,特別是在關鍵時刻,萬一蹭不到,命就沒了。
蹭夠了,雲青湖先動。
鏘一聲拔劍。
劍身出鞘的瞬間,劍鋒上凝出一層淡淡的灰光,這是修煉太虛宗核心心法的原因。
一劍刺出,看上去比尋常半步宗師的劍還要慢一些。
但劍鋒所過之處,空氣像被撕裂的布帛,發出“嗤”的一聲。
劍尖前方凝聚形成一道劍罡,脫離劍尖,朝楚月激射而去。
楚月腳下一點,身體向左橫移三尺,避開了擦身而過劍罡。
劍罡繼續向前,斬進黃土地裡,劈開一道長約三尺、深約三尺的劍痕,
劍痕斬過的切入口,升起絲絲白煙。
那是劍罡與土地之間摩擦,產生高溫才有的白煙。
這一幕讓包括崔浩在內的人動容。天地元氣加持後的攻擊威力,遠非半步宗師可比。
楚月順勢整個人朝雲青湖彈射過去,在奔跑途中拔出雙彎刀。
刀身呈弧形,像兩輪殘月。
欺近雲青湖身前兩尺,楚月雙刀交錯剪出,一刀剪咽喉,一刀剪腰腹。
雲青湖不敢大意,後退半步,窄劍豎起,劍脊貼住剪向咽喉的一刀,手腕一轉,劍身順著彎刀的弧度滑過去,卸掉了七成力道。
同時左手探出,五指呈爪,抓向剪向腰腹的那柄彎刀的刀背。
空手抓刀,十分強悍。
看得出來,雲青湖修煉過爪功。這不足為奇,修煉到宗師的武者,前期基本都接觸過普遍存在的爪功。
楚月刀勢不變,繼續往前。
雲青湖的手指碰到了刀背,五指一抓,五縷罡勁不分先後擊在刀背上,發出“叮叮叮叮叮”五聲脆響。
彎刀劇烈震顫,楚月握刀的手被震得虎口發麻。
楚月臉色不變,原地擰腰旋轉,另一柄彎刀從雲青湖頭頂劈下。
這一刀劈下時,刀身上的罡刃暴漲三尺。
彎刀本長兩尺七寸,加上暴漲的部分,變成了一柄將近六尺的巨刃。
刀刃未至,罡刃先到。
雲青湖未抬頭,握劍從下往上一撩。
窄劍上的罡刃同樣暴漲,劍與刀撞在一起。
不是金屬碰撞的聲音,似悶雷疊在一起,傳來‘嘭’的聲響。
勁力炸開,化作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向四面八方橫掃。
一觸即分,兩人同時變招。
雲青湖周身的護體罡氣猛地向外擴張,從三尺漲到六尺,像一隻膨脹的透明巨球。
楚月被推開同時,揮刀往前斬。
雲青湖後退了一步,深紫色長袍上多了一道裂口。
對視了一次呼吸,雲青湖猛地前衝,揮劍劈斬。
楚月完全不懼,交叉的雙刀迎上去。
刀與劍連續撞擊在一起,像初春的驚雷,一聲連一聲,一聲比一聲響。
當兩人再次分開,楚月虎口裂開了,鮮血順著刀柄往下滴。
護體罡氣還在,但已經薄得幾乎看不見,像一層隨時會破裂的氣泡。
雲青湖收劍。
楚月聲音微沉,“我輸了。”
雲青湖輕輕點頭。
楚月轉身,一步一個腳走回玄天聖宗的看臺,回到座位前坐下,同門們輕聲向她表示安慰。
演武場上,雲青湖還站在原地。
執事弟子的聲音響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響亮。
“宗師組第一場——太虛劍宗雲青湖,勝!”
太虛劍宗的看臺上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崔浩坐在北看臺上,他認真看完了整場比試,看清楚了宗師的戰鬥方式。
也看到了宗師對天地元氣的利用,以及護體罡氣形態的更多變化,感觸頗深,益處良多。
之前雖然也看過宗師打鬥,但那天不僅離得遠,而且當時雪大,看得不真切,遠沒有這次收穫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