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浩出聲打斷寧靜,“李師妹,辛苦你了。”
“舉手之勞,”李詩回頭看向崔浩,“你受傷了,這樣的小事情我能做,便多做一些。”
“對了,”李詩想到甚麼,“天罡塔進了嗎?”
崔浩點頭。
李詩好奇問,“怎麼樣?”
“很好。不僅罡氣愈發凝練,連身子骨都鬆快了一些,對煉體也有效果。”
聽聞‘很好’兩字讓李詩深吸一口空氣,語氣篤定道:“你一定會進入內門,我也會。”
就在崔浩打算走到石桌前坐下時,身後傳來敲門聲。
院門口站著兩個人,都穿著內門弟子的月白色長袍。
前面一個身形高大,肩膀寬闊,臉上帶著笑,笑容很客氣,但眼底有一種藏不住的急切。
後面一個瘦一些,顯精壯。
看外形,皆是煉體武者。
“崔師弟?”前面那人拱了拱手,“在下內門弟子周恆,這位是我師弟劉川。”
崔浩還了一禮,“周師兄,劉師兄。”
“崔師弟,”周恆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我們這次來,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周師兄請說。”
“聽說你這次立了大功,宗主獎勵了你一次進入淬體池的機會。”周恆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絲試探,“我和劉師弟想買你的這次機會。”
“我們資源有限,”周恆多解釋了一句,“合力購買這次機會。”
“周師兄,”崔浩直言道,“淬體池的機會,我打算自己用。”
周恆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復,語氣依然客氣:“崔師弟,我們知道這有些唐突。但我們出的價格,不會讓你吃虧。”
“不錯。”劉川接話道,“一枚五紋金龍丹,外加一千貢獻點。”
“周師兄,不是錢的事,”崔浩再次強調,“我也需要這次機會。”
“你進不了內門,一次淬體對你來說用處不大,不如換些實在的東西。”
崔浩不再說話,拒絕意思已經很明顯。
見崔浩不再理會,周恆沉默了一會兒,“告辭。”
話落,周恆與劉川轉身離開。
“師兄,”劉川輕聲道,“這人不識抬舉怎麼辦?”
“先回去再說。”
——
次日,崔浩再次來到天罡塔。
淬體池位於天罡塔正下方,入口在塔內。
沿石階往下走十幾級,盡頭是一扇半敞的石門。走進去,一股陰冷氣息撲面而來。
淬體池不大,約莫三丈見方,池水清澈見底。
池壁用青石砌成,石面上刻著符文,和天罡塔一層的符文如出一轍,像蜘蛛網般從池邊蔓延到牆壁上,又爬到天花板。
池邊已有一人,還沒有下水,正是內門弟子夏蘭花。
夏蘭花打招呼,“崔浩。”
“見過夏師姐。”
“我聽說了你的事情,不要放在心上。”
“五類根骨,不怪別人。”
夏蘭花輕輕點頭,目光落在池面上,“你對淬體池瞭解多少?”
“毫不瞭解,請師姐解惑。”
“淬體池裡有藥力,藥力純天然。泡進池子後運功吸收,對煉體者有奇效。”
頓了頓,夏蘭花補充道:“每個人吸收效率不同,體質不同,修煉心法不同,在池中時間長短也不同。”
“一般來說,第一次吸收半個時辰就夠了。太久,會把經脈撐裂,得不償失,你自己把握好分寸。”
崔浩點了點頭,“多謝夏師姐指點。”
該說的都說了,夏蘭花進入池中,盤腿坐下,合上眼睛靜靜吸收。
注意到夏蘭花暫時放在池邊的一堆物件。
崔浩有樣學樣,將身上包括飛針、內甲在內的所有武器、丹藥,全部取出,放在池邊,泡進池水中。
入水冰涼,尚可忍受。
擔心有第三人進來影響自己,崔浩走到池子最裡面,靠池邊扎穩馬步,運轉《九轉煉體訣》第五轉的心法。
藥力從毛孔滲進來,崔浩猛地瞪大眼睛,牙槽緊咬。
身體好像正在被撕裂,又在撕裂中重生。
痛,但痛得有價值。
面板數值開始跳動。
【九轉煉體訣:五轉(3212/)】
【九轉煉體訣:五轉(3213/)】
【.......】
數值每一次跳動,崔浩的呼吸就加重一分,身體就抖一次。
一炷香過去,數字跳到了3250。
兩炷香過去,數字跳到了3300。
半個時辰過去,數字跳到了3400。
這時崔浩的身體已經不抖了,體內像有一團火在燃燒,把所有的積年雜質都燒成灰燼,把所有的藥物殘留都焚成了虛無。
夏蘭花睜開眼睛,看了崔浩一眼,見他馬步很穩,雖然額頭上全是汗,雖然呼吸又急又重,但還堅持著,沒有說甚麼,又閉上了眼睛。
又是半個時辰過去,崔浩感覺自己的身體像被重新鍛造了一遍。
每一塊肌肉都變得更緊緻,每一根筋脈都變得更寬闊,每一塊骨骼都變得更沉重。
深吸一口氣。收功,睜眼,站直身體,骨頭髮出輕微的咔咔聲,像是關節在重新磨合。
面板重新整理。
【九轉煉體訣:五轉(3650/)】
一個時辰,增長了四百多點,這個速度,比正常苦修快了十倍不止。
崔浩抬起右手,緩緩握拳,感覺掌心有一股力量在湧動,似一團壓縮到極致的彈簧,隨時都會彈開。
鬆開拳頭,力量散了,順著經脈流回丹田。
“你和別人不同,新人一般撐不到半個時辰。”
崔浩看向已經上岸的大塊頭,微微一笑,“畢竟只有一次機會。”
夏蘭花輕輕點了一下頭,轉身離開。
浩沒有馬上走——或許是《九轉煉體訣》不凡,他感覺還能再來一次。
重新紮穩馬步,合上眼睛,煉體訣運轉,身體再次‘燃燒’。
——
夏蘭花走出天罡塔,腳步頓了一下。
想到自己教授崔浩《金剛訣》時的情形,想到崔浩的紮實可靠,她放棄了回玄武殿的打算,沿著一條碎石鋪成的小路往西邊去了。
小路兩旁種著高高的青松,遮住了陽光。
夏蘭花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寬大的靴底碾在碎石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石子好似不堪重負。
她的巨豬跟上了上來,哼唧哼唧地叫著,像是在問要去哪。
拐了四五個彎,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在一條小路的盡頭,出現一座破舊的大殿。
殿門上的漆已經剝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發黑的木頭,門楣上的匾額歪歪斜斜地掛著,上面的字跡模糊得看不清了,只能隱約辨認出一個“堂”字。
殿前的石階上長滿了青苔,縫裡還鑽出幾根野草,草尖枯黃,彎著腰,像在打瞌睡。
夏蘭花走上石階,推開門。
門軸發出刺耳的吱呀聲,像有人用指甲在石板上刮。
大殿四周窗戶閉合著,殿內光線較暗。
殿中央的躺椅上面,臥著一個肌肉虯結的老者,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道袍,頭髮花白,鬍鬚很長,垂到胸口,像一條白色的瀑布。
他此刻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裘長老。”夏蘭花站在門口,沒有走近。
老者沒有睜眼,也沒有動,嘴唇動了一下,聲音沙啞:“何事?”
夏蘭花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組織語言,“我在淬體池,遇到一個外門弟子。”
老者的眉毛動了一下,沒有睜眼。
“他在淬體池裡待了一個時辰,”頓了頓,夏蘭花強調道,“第一次。”
老者睜開了眼睛,雪亮。
“叫甚麼名字?”
“崔浩,半步宗師,骨齡三十,五類根骨,宗主拒絕他進入內門。”
“那他為甚麼能進淬體池?”
夏蘭花抓捕毒修宗師的事情介紹了一遍。
思忖片刻,老者從懷中取出一隻玉瓶,隨手拋給夏蘭花。
夏蘭花抬手接住賞賜——能做的她都做了,剩下的全看崔浩自己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