攬月劍派的鐵浸月來了。
“崔長老,聽聞有人送了烤魚,妾身可否有幸嘗一嘗?”
“自然,請進。”
來到正屋,認識過蘇芸,鐵浸月從袖袋中取出一隻通體碧綠的蟾蜍,鼓著眼睛,一動不動。
“攬月劍派的小玩意兒,專試百毒。”鐵浸月笑了笑,語氣平常得像在聊天氣,“崔長老是否需要一試?”
“好。”
崔浩從烤魚身上多個部分取了些魚肉,送到碧綠蟾蜍跟前。
蟾蜍嚐了一些,鼓著眼睛,一動不動。
鐵浸月等了幾息,頷首道:“無毒。”
說罷,將蟾蜍收回袖中。
“無毒就好。”
崔浩心中石頭落地,從烤魚身上撕下一塊最肥美的腹肉,遞到鐵浸月面前,也給蘇芸撕了一塊。
吃飯只是次要,鐵浸月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
聊攬月劍派,聊四海盟。
崔浩聽著,偶爾應一聲。
話都不說滿。
酒過三巡,月上中天。
崔浩忽然抬頭,旋即站起來:“芸姐,你招待鐵長老。”
蘇芸答應。
“不用陪,”看出崔浩有事,鐵浸月也站起來,“我與你一起。”
.....
小鎮中間,一隻巨鷹剛落地,便有一人從鷹背躍下。
來人約莫四十歲許,身材高大,面容冷峻,濃眉如刀,頜下蓄著短鬚,身穿一件灰白色長袍。
正是痛失愛女的柳聽風。
“鎮海宗在何處!”
柳聽風聲音不大,卻清楚傳遍附近百丈。
那股無形的威壓瀰漫開來——普通人和低階武者雙腿發軟,險些跪倒。
“前面就是……”一名普通人顫抖著為柳聽風指路。
順著手指方向,柳聽風大步走,五六步來到鎮海宗門口。
歸不移一身素袍,同時來到門口,神色平靜拱手:“在下海宗主,歸不移。這位長老深夜來訪,不知何事?”
柳聽風看著歸不移,目光從他臉上慢慢滑過。
“你們藏得不錯。”柳聽風先聲奪人,“可惜逃不過我宗懸賞令。”
歸不移沒接話。
“十五個月前,貓島附近沉了一艘船。船上是我天機宗、天罡宗、玄水宗三宗弟子,一共四十七人。”
歸不移仍然沒說話。
“沉船那幾日,你們就在那片海域。你們看見過甚麼,聽到過甚麼,遇見過甚麼船、甚麼人——我都要知道!”
“這位長老,”歸不移終於開口,“若我宗知曉線索,自當奉告。可那幾日,我等只顧逃命,匆匆離開貓島,沒有看到特別的事情。”
“當真沒有看到?”
“如若看到,隱瞞於我們無益。”
柳聽風垂首沉思,他徹底失去了找到兇手的線索。
不甘心失敗,柳聽風重新看向歸不移,冷聲要求:“馬上集中你宗所有弟子,我要一個一個審問!”
“這位長老....”歸不移試探問,“今日時辰已晚,能否明早?”
柳聽風目光一冷,突然出掌。
嘭!
歸不移胸口中掌,倒飛進入院子,半空中吐血,三四丈重重落地。
柳聽風大步踏入院子,一群守夜弟子紛紛抽出兵器,警惕著陌生來人。
“退下!都不要動手......”歸不移擔心普通弟子被一招打死,忍著劇痛阻止。
這時崔浩和鐵浸月來到門口,看到柳聽風一步步逼近歸不移。
柳聽風聽到身後動靜,回頭看。旋即死死盯著崔浩,眉頭一擰:“你甚麼修為?”
霧島之行,崔浩暗中見過柳聽風,聽見他與妻子對話,知道他們的女兒柳鳳儀死在貓島附近。
因此崔浩此刻只有一個選擇,趁柳聽風沒有說出自己的身份前,斬殺對方。
如此,天機宗之後追責,崔浩的理由很充足,對方先打傷宗主,他斬殺對方,合情合理。
心念電轉,當柳聽風話音未落,崔浩同時戴好一雙指虎,身形拉出殘影,疾速出現在柳聽風跟前。
柳聽風駭然,匆匆拔劍格擋。
柳聽風劍出三寸,崔浩的拳頭已到。
拳勢極簡,直搗心口,不帶任何花哨。
柳聽風倉促間橫劍鞘格擋,“嘭”的一聲悶響,劍鞘炸裂,木屑紛飛,他整個人被震退三步,持劍的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劍柄往下淌。
“罡勁中期!”柳聽風瞳孔驟縮。低頭看自己胸口,衣襟上印著一個清晰的拳印,內襯的硬甲已碎成蛛網狀。
崔浩沒有給敵人喘息的機會。第二拳緊隨而至,仍是直來直去,卻帶著一股陰寒刺骨的罡氣,拳風過處,冷氣刺骨。
柳聽風咬牙拔劍,劍光如匹練般斬出,劍罡破空,聲勢駭人。
拳劍相交。
“鐺!”
柳聽風虎口再裂,整條手臂發麻。更讓他驚駭的是,兩股力量相撞的瞬間,他體內的罡氣竟然猛地一滯,像被人當頭潑了盆冷水,運轉澀滯了一瞬。
而那把跟隨他十餘年的佩劍,劍身上赫然多了數道裂紋。
“這是甚麼功法……”念頭剛起,崔浩第三拳已到。
這一拳更快,更冷,拳罡凝聚不散,化作蛟首之形,重重轟來。
柳聽風想逃,但轉身死得更快,唯有拼命運轉罡氣,揮劍橫擋。
“咔嚓——”
劍折。
斷成三截的劍刃落向地面,發出清脆的撞擊聲。柳聽風眼睜睜看著那隻戴指虎的拳頭穿過破碎的劍光,結結實實砸在自己胸口上。
“噗——”
仰面倒飛,撞碎了一側院牆,又在地上滾了兩圈,才堪堪停住。
滿院死寂。
柳聽風掙扎著想爬起來,胸口劇痛,肋骨不知斷了幾根。張嘴想說甚麼,一口血先湧了出來,染紅了灰白衣袍。
崔浩走到柳聽風跟前,站定。
三丈的距離,他走了四步,每一步都讓柳聽風窒息一分。
柳聽風嘴角溢血,艱難抬起頭,看著面前這個青衫一塵不染、面無表情的男人。
“你……你是罡勁中期……”柳聽風聲音沙啞,斷斷續續,“鎮海宗……怎會有……”
不等對方把話說完,崔浩右拳變刀,斜斜一斬。
“咔嚓。”
柳聽風的脖頸折成一個不可能的角度。
這一刻,歸不移捂著胸口勉強站立,守夜的弟子們屏住呼吸。
鐵浸月站在院子門檻處一動不動,她看了看柳聽風的屍體,又看了看崔浩,忽然發現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