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錢。”
面板黝黑的瓜農臉上笑容燦爛道，“這五位客官已經付過錢了，今天路過的，都可以免費吃。”
呂良月微微回頭，對身後人吩咐，“給十兩銀子，下車摘兩百個瓜，路上吃。”
一群打手應是，翻身下馬，塞給瓜農十兩銀子，紛紛去摘西瓜。
崔浩認出女人是呂良月，望月樓大掌櫃，宗師之後。
擔心暴露，只看她一眼，低頭繼續吃瓜。
呂良月視線掃過五人，在崔浩身上停了一瞬。
她想起那晚——被許文華下藥後，次日清晨下樓，這人正在大堂吃麵。
騎在馬上，居高臨下看著崔浩，語氣帶著一絲懷疑問：“你叫甚麼名字？”
五人齊齊看向呂良月。
發現呂良月看向自己，崔浩指著自己問：“姑娘與在下說話？”
“不錯。”
“在下徐三。”
“你之前是不是見過我？”
“有幸遠遠見過兩次。”崔浩頓了頓，“您是望月樓的大掌櫃。”
“你們去哪？”
崔浩看向江辰。
江辰接過話頭，“在下江辰，小路宗宗主，見過呂掌櫃。”
“你認識我？”
“去過帝都，住過望月樓，自然聽過呂掌櫃大名。”
呂良月對崔浩的一絲絲懷疑，煙消雲散，認識她的人果然多。
“呂掌櫃，小路宗是一個新宗門，不知貴商行是否需要押運護衛？”
呂良月看向面板黝黑的瓜農，想到他方才說的話，認為江辰等人人品不錯，便輕輕點了一下頭，“需要。”
後面眾人同行，七天後抵達小路宗。
崔浩五人就此停下。
呂良月一行人押送車隊繼續前進，他們的終點是邊境，為前線輸送一批重要武器。
目送車隊走遠，崔浩與江辰四人抱拳。
“江師兄，諸位。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我走了。”
“到家門口了，”江辰挽留，“進宗歇歇，住幾日。”
“有緣再會。”最後拱手，崔浩大步離開。
目送崔浩上馬向北而去，江辰嘆息一聲，“崔師兄挺可憐的，駱清沒了，他的心也死了。”
“沒有駱師妹，還是寧師妹，”周雄不解，“我想不通。”
“崔師弟看上去安安靜靜，實際用情至深，所以才會選擇漂泊，以此紀念駱清。”江辰反駁，“你不懂。”
“或許吧。”周雄再嘆，“但寧師妹這麼一個大美人，他怎麼能捨得走？”
“你們閉嘴！”寧淺雪氣罵，“我還在呢！”
“...”
身後聲音漸遠，當天傍晚崔浩來到距離邊境僅五十里的小鎮。
——東臨鎮。
在小鎮的土路街道上面，再次巧遇呂良月。
呂良月也意外，騎在高頭大馬上問：“徐公子，怎麼會在這？”
“我不是小路宗的人，和你們一樣，只是與他們暫時同行。”
呂良月輕輕點頭問，“徐公子何修為？”
“最近僥倖突破，現在是罡勁初期修為。”
以崔浩的修為實力，可以一眼看穿凡武、明勁、暗勁武者的真實境界。
遇到化勁、罡勁、半步宗師，只能靠經驗判斷。
比如氣場、氣勢、武器等等。
最不靠譜的是年齡，年紀大不代表修為越高，年紀輕不代表修為低。
但如果暗勁、明勁武者佩戴了‘隱元玉佩’，則也看不透。
騎在馬上，呂良月居高臨下看著崔浩，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也帶著幾分猶豫。
片刻後，她忽然翻身下馬，“徐公子，可否借一步說話？”
崔浩微微一怔，隨即點頭。
兩人走到街邊一處僻靜的角落。
呂良月沉默了幾息，開口道：“徐公子，我想僱傭你。”
“哦？呂掌櫃請細說。”
“此行除了為王朝往邊境送兵器，我還打算進入東馬帝國境內。”
崔浩眉頭微動，自己拿走她的通關文牒，導致她也要偷渡？
“我需要一株火芙蓉。此花只生長在東馬帝國境內的破斷山深處，我需要有人陪我一起去。”
“徐公子罡勁初期，實力不俗，又與我無冤無仇，是最合適的人選之一。若你願意，事成之後，我以一枚龍髓丹相謝。”
崔浩沉默了幾息，他本打算等寧淺雪戍邊時，趁戰亂進入東馬帝國境內。
沒想到呂良月也給他提供了一個機會。
而呂良月是宗師之後，修為高，財富多，手眼通天。
與她一起進入東馬帝國安全性必然更高，走的更遠。
“甚麼時候出發？”
“後天，子時。”
“在下答應了。”
“後天子時之前，鎮外墳地見。”
崔浩點頭。
——
約定時間到。
這此之前，崔浩特意去了小路宗，與寧淺雪告別。
寧淺雪留在明武王朝等她父母，或者有一天返回四海盟，無法一起偷渡。
分別很傷感，卻都經歷過許多次。
無聲無息中，最後揮揮手，已然是另一個世界。
——月夜下，四周一片墳頭。
“徐公子，”呂良月拱手，“還差一人，再等片刻。”
崔浩拱手還禮，看向呂良月之外的兩人。
一名瘦高個男子，沒有看到他的武器，想來應該在他的包袱裡。
一名蒙面的女子，雖看不見臉，但想來一定很可怕，她露在外面面板看上去有些猙獰。
同樣，也沒有看到這名女子的武器，但包袱也是鼓鼓囊囊的。
等了約一炷香，一名面容英俊，氣質樸實的中青年男子出現。
呂良月與對方拱手，“謝兄，一路可還順利。”
“順利，”謝宗拱手還禮，“諸位久等了。”
呂良月看向蒙面女子，“赫姑娘，請帶路。”
蒙面女子輕輕點頭，聲音嘶啞，“都跟上。”
話落，蒙面的赫姑娘一馬當先，身形如鬼魅般在墳頭間穿梭。
她顯然對地形很熟悉，哪裡可以借力，哪裡需要跳躍，都瞭如指掌。
呂良月緊隨其後，目光不時掃向兩側。
崔浩在呂良月後面，掃過那些墳包，好似擔心隨時會有東西從裡面爬出來。
瘦高個男子跟在他身後，腳步極輕，幾乎沒有聲音。
後來的謝兄落在最後面。
“前面二十五里就是邊境線。”
赫姑娘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像是砂紙磨過鐵皮，“兩邊都有守軍，見人就殺，沒有商量。”
呂良月低聲道：“怎麼過去？”
“繞點路，去一線山峽谷，兩邊都是峭壁，雖然也有守軍，但地形更利於藏匿。”
呂良月道，“聽你的。”
繼續前進，連續奔跑兩個時辰，黎明穿過一片枯樹林。
“小心了，”赫姑娘停下腳步，“峽谷就在前面，隨時會遇到邊軍。”
頓了頓，赫姑娘補充道，“如果遇邊軍，不能輕易暴露罡氣特徵，否則會招來更厲害高手。”
呂良月深吸了一口氣。
崔浩、瘦高個、謝兄三人也都打起十二萬分精神。
卻不知他們所有人，都即將闖入——
萬劫不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