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月後崔浩在茫茫大海上找到宗門搬遷船隊。
沒有去大雀島,一頭扎進了無盡海。
在無盡海里苦苦掙扎一個月,到達東大陸時,二十六艘船隻剩九艘破船。
在一處野灘上岸,人人身心疲憊。
“諸位。”修魁衣服未乾,鞋也還是溼的,拱了拱手。
“從大安王朝,到碎星海,再到這東大陸,一路走來,著實不易。但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在下走了,後會無期。”
所有人看向修魁。
歸不移早早看出修魁有離開之意,沒有阻攔。
其他人沉默。
崔浩與妻妾看著這一幕,同樣安靜。
修魁轉身大步離開,他要去追求自己的武道。
走出十幾步,回頭看了一眼。
目光掃過曾並肩作戰的臉,最後落在崔浩身上。
張了張嘴,想說甚麼,轉身繼續走。
再沒有回頭。
接下去一個時辰,有兩百人相繼離開,其中不少是有潛力的弟子,有手藝的宗門中堅力量。
當沒有人繼續離開,歸不移深吸一口氣,目光從剩餘的人身上掃過。
餘下的七百餘人,有的滿臉疲憊,有的目光茫然,有的神色堅定。
“諸位,”歸不移開口,聲音傳進每個人耳中,“一路走來,我們失去太多。但我們還要活下去。”
“這裡是東大陸,完全陌生的地方。我們沒有靠山,沒有根基,甚麼都沒有。”
“先找個地方,安一個村子,有住的地方,有吃的東西,能安穩度日。”
“等站穩了腳跟,再想以後。”
人群中響起低低議論,無人反對。
歸不移看向崔浩:“崔師弟,你怎麼看?”
“宗主師兄說得對。”崔浩點頭,“先找地方落腳。”
歸不移精神一振,大聲道:“鹿銘、孟江、江南、沐婉清、徐麗卿!你們往不同方向,去找落腳之處。切記,不得與當地人起衝突!”
五人應是,稍作準備,分頭出發。
孟江、沐婉清、吳萍三人一起離開的四海盟,進入無盡海之前,在海上找到宗門船隊。
崔浩拱手:“宗主師兄,我乘蝠梟去找,快些。”
“好。”歸不移點頭,“注意安全。”
崔浩與蘇芸三人辭別,躍上蝠梟,沿海岸線向南飛去。
目送崔浩變成一個小黑點,消失不見。胡芝帶著馬芷來到蘇芸面前,安慰道:“芸姐,不用擔心,崔長老會一切順利。”
蘇芸看向胡芝,又看了眼胡芝為孫成納的妾室馬芷,輕輕點了點頭。
崔浩一路往南飛,三百多里遇到海邊村落,看到很多鹽田。
更遠一些,距離海邊約三十里處,有一座小城。
在小城外圍落地,放飛蝠梟,崔浩來到城門處。
城高約兩丈,青磚建造,步入城內,迎面是一股酒香,街道兩邊是兩家酒樓。
‘紀氏酒樓’
‘史氏酒樓’
崔浩走進左手邊的史氏酒樓,一股熱氣混著酒香撲面而來。
一樓大堂擺了七八張桌子,半數坐著客人。
有穿錦衣的員外,有戴方巾的賬房先生,還有幾個佩刀帶劍的武者。
“客官裡面請。”店小二一溜小跑迎上來,肩上搭著塊白毛巾,臉上堆著笑,“您幾位?吃飯還是住店?”
崔浩掃了一眼大堂。
“吃飯。一個人。”
“好嘞!”店小二麻利地引他到靠窗的一張空桌,“您坐這兒,敞亮。咱們店今兒有新鮮的五斤重大黃魚,早上剛送來的。還有滷好的醬肉,您來點?”
崔浩坐下,打量四周。
窗外的街道上,幾個小孩追著一隻野狗跑過。
對面紀氏酒樓的夥計正拿著抹布擦招牌,嘴裡還哼著聽不清的小曲兒。
“來條黃魚,醬肉來一斤,再來壺酒。”崔浩道。
“好嘞!”店小二應聲,轉身朝後廚吆喝,“黃魚一條,醬肉一斤,好酒一壺——”
吆喝聲拖得老長,帶著當地的口音。
崔浩坐在條凳上,聽著大堂裡的嘈雜聲,忽然覺得有點恍惚。
無盡海上生死掙扎,船破人亡,好不容易上了岸。
現在坐在這小酒樓裡,聽人划拳,看人罵街,竟有種不太真實的感覺。
“來了來了——”店小二端著托盤快步過來,一盤醬肉,一碟花生米,一壺酒,先擺在桌上,“花生米是送您的。魚馬上就好,您先喝著。”
說著,店小二利索給崔浩倒上酒,又退到一邊招呼別的客人去了。
崔浩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是米酒,有的地方叫鮮酒,味道還行。
但比無盡海上的海水好喝多了。
熱騰騰,香氣撲鼻的黃魚很快端上來。
崔浩淺嘗了一口,味道鮮美,廚師手藝不錯,很好。
就在崔浩享受著美味食物,緩解長途旅行疲憊時,店門口走進來一男一女兩人。
兩人皆二十歲許的樣子。
男的穿著青色長衫,腰懸一柄長劍,劍鞘上刻著山紋。
女的一身鵝黃勁裝,眉眼清秀,腰間也掛著劍,款式與男的那把相似。
兩人在門口站了站,目光掃過大堂,落在靠窗的崔浩身上,停了一瞬,又移開。
“客官,裡邊請——”店小二迎上去。
兩人走進店內,在崔浩旁邊那桌,坐下。
“小二,”男的道,“來壺茶,兩碟點心。”
“好嘞!”
崔浩餘光掃過兩人。
武者,明勁圓滿修為。
兩人低聲閒談,聲音很輕,但崔浩耳力好,隱約聽到:公主、名額、武道聖地,幾個詞。
兩三炷香後,兩人起身離開。
崔浩也放下筷子,招呼店小二結賬。
走出酒樓,那兩人正在往城內走,崔浩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
穿過兩條街,兩人被恭敬請進‘史府’。
之後又去了不遠的‘紀府’。
看史府與紀府規模,顯然是城內大族,一男一女則是兩個大族的‘上級’。
當天傍晚,兩人住進城內“悅來客棧”。
次日清晨,史家與紀家各出三輛牛車,共六車貨物,從城東門離開。
一男一女騎馬,押著六輛牛車,緩緩前進。
崔浩慢慢綴在後面,不近不遠,剛好能看見那六輛牛車。
並不急。
跟蹤這樣的小事,他做過很多次,經驗老練。
傍晚時分,牛車在一處山門前停下。
崔浩隱在路邊的樹後,抬頭看去。
山門上刻著三個字——
小破宗。
看名字,猜測這是一個只想安穩過日子的小宗門。
卻不排除有修為高深的想體驗一下平靜生活,在此處暫時落腳。
謹慎起見,崔浩決定暗中多觀察幾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