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百年。”
衛長庚的聲音低沉,卻字字清晰。
殷百年?攬月劍派的大長老。
看出崔浩遲疑,衛長庚連忙道:“奪島賽十年舉辦一次,我即使想得到石榴島,現在殺你也太早。”
“是殷百年不想和你們分享權利、不想分享地盤。他現在應該就在附近,戴著人皮面具,親眼看著這場刺殺。”
生怕崔浩不信,衛長庚連忙又道:“他答應給我《海天丹》丹方,請我和方寸傑刺殺你。”
崔浩目光微動——方寸傑,就是那個使雙戟的魁梧漢子。
只想儘快讓崔浩這個殺神離開,衛長庚說得很快,說的也都是實情。
抬手擰斷衛長庚的脖子,崔浩雙目冷靜掃向四周人群。
普通人早已退到三四十丈外,看過去幾乎一個樣子,沒有明顯特點。
但有一處不同。英雄碑右側約三十餘丈處,一棵老榕樹的陰影裡,站著一個灰衣人。
穿的普通百姓粗布衣裳,低著頭,看不清面容。
周圍的百姓面露驚慌,只有他,一動不動。
灰衣人似乎察覺到甚麼,抬起頭。
隔著三十丈的距離,與崔浩遙遙相對。
很陌生,一張平平無奇的中年面孔,扔進人群裡找不出來那種。但那雙熟悉的眼睛——
崔浩鬆開衛長庚的屍體,快速奔跑。
殷百年轉身逃,連罡勁中期裡的佼佼者衛長庚、方寸傑殺不了崔浩,自己暗傷未愈更不行,拼命逃!
直線朝著碼頭方向狂奔,跳入海中,或許有逃生的可能。
拼起命來,殷百年的速度竟不比崔浩慢多少。
可惜——只是“不比”,不是“更快”。
十五丈。
十丈。
距離大海還有五丈。
卻是來不及了,殷百年猛地回身,袖中滑出一柄短劍,劍光如雪,直刺崔浩咽喉!
這一劍又快又狠,帶著同歸於盡的決絕。
崔浩側身讓過劍鋒,右手並指如刀,斬在灰衣人持劍的手腕上。
“咔嚓!”骨骼碎裂聲音響起。
短劍脫手,打著旋飛出去,釘在四五丈外的沙地裡。
殷百年悶哼一聲,踉蹌後退,左手捂著碎裂的右腕,臉色慘白。
崔浩沒有給敵人喘息機會,一步踏前,左手探出,似緩實快,精準掐住他的脖子。
不給他任何說話機會,五指用力一收。
“咔嚓。”
殷百年的身體抽搐了一下,然後軟下來。
崔浩單手拖著殷百年的屍體走回去,將三具屍首攏在一起,一併拖走。
周圍一片死寂。
那些遠遠觀望的百姓、弟子,此刻都呆立在原地,像一尊尊石像,寂靜無聲地目送強大無比的大長老離開。
許久之後,歸不移才回過神:“緬懷繼續。”
歸不移身邊的鐵浸月,此刻隱約感覺到不安。
......
距離英雄碑不到百丈,有四棟宗門使用的三層建築。
走到其中一棟前,崔浩推門走進去,在門後放下三具屍體,轉身關上門。
確定室內無人,崔浩伸手在灰衣人臉上摸索了一下,旋即扯下來一張人皮面具。
姚七娘事件後,崔浩不再使用人皮面具,只使用假髮、假鬍鬚。
何況人皮面具不是全能,每日最多戴三四個時辰,否則使用者有臉會發癢。
如果長年累月使用,使用者的臉會紅腫、生癤、生瘡。
對比假鬍鬚,更容易買到,樣式繁多。胡杏的父親胡塘,賣的商品裡,便包括假髮、假鬍鬚。
移開人皮面具,後面果然是殷百年的臉。
雙目閉合著,一頭白髮,身強體壯。
伸手探入其懷中,觸到一物,取出一張獸皮紙。
解開捆紮帶,輕輕展開,一股淡淡的灰色粉塵騰起。
丟下獸皮紙,崔浩屏息急退,卻已來不及,一些有毒粉塵順著他方才吸入的半口氣,進入鼻腔。
一股麻癢從喉嚨深處升起,迅速蔓延至肺腑。
果斷服用一枚常備在身上的解毒丹,崔浩盤膝坐下,閉目調息抵抗。
經脈裡,毒物所過之處,罡氣運轉澀滯,像河道被淤泥堵住。
同時,自愈、毒素抗性兩種被動效用正在起作用。
阻止毒物擴散、消滅毒物、治癒毒物產生的傷害,並適應毒物。
崔浩自己也沒閒著,操控體內罡氣,試著將毒物排出體外。
若有人在旁觀看,會發現崔浩臉上、脖頸上,青筋暴起,那些青筋不是正常的青色,而是灰黑色,如無數條細小的蛇在面板下游走。
痛。
比蝕髓幽蓮入體時更烈的痛,額頭冷汗涔涔,身體微微顫抖。
約莫兩炷香的工夫,崔浩睜開眼睛,抬起左手,看向掌心,罡氣帶出體內剩餘有毒物質,只有很少一點,卻傷害不淺。
視線重新落在獸皮紙上,灰色粉塵已散盡,露出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
《海天丹》丹方。。
衛長庚說的,是真的。
用劍挑起丹方,放入茶碗中洗涮三四遍,最後用一塊乾淨布包裹,收入懷中。
重新看向殷百年的屍體,不愧活了一百四十餘年,很狡猾。
先是用弟子鐵浸月麻痺崔浩和所有人,再請敵人衛長庚殺人,卻在承諾的好處裡面藏毒。
可悲的是,他藏得太好了,至死沒有人知道,攬月劍派的大長老,此刻正躺在這間空屋裡,再也不會醒來。
沉默了一會兒,崔浩再次對殷百年摸屍,這次更加小心,得到一件內甲。
至於殷百年使用的短劍,為了掩人耳目,自然不是他的常用佩劍,只是一把普通玄鐵劍,不值甚麼錢。
另外兩具屍體。
摘掉第一個人的蒙臉面罩,果然是衛長庚。他身上有兩瓶丹藥,一把秘銀劍,一件內甲,一封信。
至於方寸傑,也蒙著面,崔浩並不認識他。身上有一對短戟,兩瓶丹藥,一瓶毒藥,一件內甲。
顯然,衛長庚和方寸傑在刺殺之前,把自己的功法秘籍藏了起來,沒有帶在身上。
估計想的是,死了也不便宜崔浩。
不得不說,他們心想事成了。
心裡思忖著,崔浩把目光放在衛長庚隨身攜帶的書信上面。
擔心信中有毒,崔浩開門走到室外,罡氣外放化手,隔著兩丈距離展開信紙。
只看了一眼,崔浩目光便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