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習武以來,自己認識的天才,死了多少?
崔浩已然數不清,委婉拒絕道,“師父,宴請的事情便算了,弟子需要穩固境界。”
“不辦.....”魏合心下有些可惜,“也罷。”
“那...弟子告辭。”
“等等!”江花叫住崔浩,“萬海商行大掌櫃,你怎麼說?”
“弟子一心向武,對掌櫃之職沒興趣。”
“習武花費多,處處都要用銀子。”
“弟子之前出門,一邊歷練,一邊....兼職,賺了不少銀子。”
“崔浩,”魏合接過話頭,聲音壓低了幾分,“這萬海商行大掌櫃聽著繁雜,實際並不需你事事躬親。況且……你還需肩負另一項要務。”
魏合緩緩道來,崔浩凝神靜聽。
原來宗門意在借商行經營之便,構建一張覆蓋王朝各地的情報網。無需刻意打探,只需將各地管事、夥計所見所聞中可能有用之訊息,定期彙總梳理即可。
想到此事於自己有利,崔浩略作沉吟,開出條件,“弟子家中有一妻一妾,三人日常用度不小。宗門可否將每月異獸肉供給增至三百斤?”
“可。”江花爽快應下,隨即取出一封任命書,“你即刻上任。首件要務便是揪出內奸。三十萬兩白銀裝船是機密,知情者寥寥,卻仍遭劫奪。此人潛伏甚深,至今未現形。”
——
次日辰時末,府城東區“萬海商行”總部門前,一列車馬悄然駐停。
為首是一輛青篷馬車,樸素無華。
車簾掀起,崔浩一身尋常青衫,從容步下。
身後緊隨四人,皆是宗門指派的執事弟子——梁小英、李靖、童武、柯華,俱是各院翹楚。
李靖出自地脈院,修《刀盾硬功》,揹負重刀鐵盾,氣勢沉凝。
童武是磐石院首席,體魄雄健,步履如山。
柯華則為鎮海院首席,目含精光,氣度凝練。
其後更有三十餘名明勁後期的精銳弟子肅立,雖不言不語,一股凜然之氣已悄然彌散。
崔浩抬首,抬首看商行門楣上高懸的鎏金匾額。
門前客商夥計往來如織,一派興盛景象。
未作停留,徑直引眾踏入大廳。
廳中管事見一行人氣勢不凡,忙欲上前詢問。梁小英一步跨前,手中獸皮材質任命書無聲展開。
那管事目光一觸文書,臉色微變,迅速低頭躬身,眼角餘光卻不由掠過崔浩年輕的面容,心中暗驚。
如此年少,真能執掌萬海商行這般大業?宗門此舉,有何深意……
打量管事,崔浩淡淡問,“怎麼稱呼?”
“回……回大掌櫃話,”感受到來自武者的威壓,管事額角滲出細汗。“小人劉七,負責一樓接待事宜。”
“商行內可有地牢?或密室亦可。”
“有……後院設有地牢。”劉七心頭一凜,卻不敢多問。
“錢貴、沈富、阮五三人,此刻可在?”
“這三位皆是商行大股東,平日多在午後來坐片刻,此時……應不在。”
崔浩微微頷首,側目看向身後四人,“梁師姐、李師兄、童師兄、柯師兄,煩勞各帶人手,將錢、沈、阮三人‘請’來。記住,分頭行事,勿令他們見面,也不要讓他們傳遞訊息,我要一一問話。”
李靖手按刀柄,沉聲問,“若遇反抗?”
崔浩略作沉吟,語氣如常,“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若敢對抗宗門執法……可視同內奸,立斬不赦。”
四人齊聲抱拳,眼中銳光一閃,各領十多明勁弟子疾步而出。
步履如風,氣勢肅殺,廳中空氣彷彿為之一凝。
不多時,第一個人被帶入地牢。
來者是錢貴,此刻已是鼻青臉腫,衣衫凌亂。
“崔師弟,”梁小英拱手回稟,“此人頗不馴服,略施懲戒。”
崔浩掃了一眼錢貴,揮手道,“不必審了。內外勾結、洩露宗門機密,拖出去浸豬籠。其家眷核心人等,全數押送礦山,終身服勞役。”
錢貴雖頭暈目眩,聞言卻驟然掙扎,“我非內奸!我——”
“嘩啦”一聲,崔浩抖開一張素紙,聲音冰冷如鐵,“血劫道內訌,有負傷頭目為求活命,已向宗門供認——前次白銀大劫案,乃因商行內有人傳遞裝船機密。那人,便是你!”
“不可能!絕無此事!”錢貴嘶聲力辯,“我忠心耿耿——”
“冥頑不靈。”崔浩不再看他,“梁師姐,速去查抄其家,凡有抵抗者,以同謀論處!”
梁小英應是一聲,一把扣住錢貴後頸,如提雞犬般向外拖去。
哀嚎求饒聲漸行漸遠,終不可聞。
地牢內寂然片刻,崔浩對垂手侍立的劉七道,“收拾乾淨,準備迎接下一個客人。”
劉七背脊發寒,連聲應下,指揮雜役迅速清理。
不多時,第二人帶到。
來者是沈富,體態臃腫,綢衫華貴。雖未受縛,卻面色慘白,大汗淋漓,進門時雙腿發軟,幾乎踉蹌跪倒。
“這是宗門新任命大掌櫃,”抓人來的李靖,為沈富介紹道,“崔浩,崔大掌櫃。”
“大、大掌櫃……”沈富連連作揖,語無倫次,“沈某不知犯了何罪……”
崔浩不等他說完,已然展開第二張“口供”,語氣更添三分森寒,“宗門已經掌確切證據,就是你勾結血劫道,洩漏白銀裝船機密。”
“冤枉!天大的冤枉啊!”沈富撲通跪地,涕淚俱下,“定是有人陷害!是錢貴!一定是他!他向來與我不和——”
“哦?”崔浩俯視著沈富,“你說錢貴陷害你?”
“正是!大掌櫃明鑑!沈某願獻出全部家財以證清白!賬目、書信、庫藏,任您審查!”沈富叩首不止,額頭觸地有聲。
“證據確鑿,容不得你抵賴!”崔浩像一個無情判官,冷冷決定道,“把他拉下去浸豬籠,把他全家抓去礦山服勞役。”
李靖一把抓住沈富後衣領,將其如死狗一般拖出去。
“不!不!不是我!”沈富拼命掙扎,卻如何能掙脫暗勁高手的束縛?
不多久,地牢內暫時恢復安靜。
崔浩靠坐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劉七垂手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
最後一位——阮五,間隔兩刻鐘後,被柯華帶進地牢。
與前兩人不同,阮五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布衫,面容清瘦,眼神平靜。他走進地牢,既沒有錢貴的激烈反抗,也沒有沈富的驚恐失態,只是沉默地站在那裡,微微低頭。
“阮五。”崔浩睜開眼,第三次展開了那張“口供”。
“宗門抓到一個血劫道頭目,他向鎮嶽宗吐露——關於上次白銀大劫案,萬海商行內部,有他們一個內應,是你。”
阮五不說話。
“阮五,”崔浩放下紙,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洞徹人心的力量,“你有甚麼要說的嗎?”
阮五緩緩抬起頭,目光與崔浩對視,“大掌櫃既然都查到了,我還有甚麼好說的?是我做的。”
如此乾脆承認,反而讓一旁的劉七和柯華都愣了一下。
“為甚麼?”崔浩問。
“我兒子被他們抓了,”阮五落淚,“我沒辦法。”
地牢裡一片死寂,眾人心生同情。
崔浩好像也被驚住了。心裡快速思考,不是錢貴,不是沈富,也不是阮五,總不是能是已經死去的伯水根自己吧?
“哈!哈!”崔浩突然大笑兩聲,下一剎那,表情一厲,語氣如寒冰,“演得挺像!!”
“阮五死不悔改,心機深沉,害死百鍊武館二十七人,抄家滅族!一個不留!”
崔浩突如其來的厲喝與“抄家滅族”的判決,如同晴天霹靂,狠狠劈在阮五看似平靜的心檻上。
阮五猛地抬頭,臉上那恰到好處的悲苦和淚痕未乾,卻已凝固驚愕與難以置信。
“演?……大、大掌櫃何出此言?”阮五的聲音出現了明顯顫抖,那層木然的偽裝開始碎裂,“我兒當真……”
“被抓的血劫道全都招了,你兒子確實被他們抓走,但那只是你以防萬一的後手。”
瞬間,阮五面如死灰,渾身沒有力氣,全身癱在地上。
見阮五心態崩了,崔浩心裡輕輕鬆口氣,阮五如果再堅持一下,他也會真分不清誰是內奸,誰不是內奸。
“拉下去,”崔浩不再看阮五,“抄沒所有家產,直系親族全部收押,報備官府,後續事宜交給宗門處理。”
柯華應是一聲,將徹底癱軟、心如死灰的阮五拖走。
......
“內奸已除。”崔浩從椅上起身,“錢貴、沈富二人,立即釋放。”
兩名明勁弟子領命而去。
他並未打算向那二人致歉。武道世界,宗門威嚴即是天理。還兩人清白,便是恩典。
“劉七,”崔浩看向一旁戰戰兢兢的管事,“傳令,一個時辰內,府城所有商行管事,皆至總堂議事——遲至者,革職嚴懲。”
劉七渾身一顫,深深躬身,“謹遵大掌櫃之令!”
崔浩步出地牢,青衫拂動間,身後弟子按刀隨行。
商行內外,凡見者無不低頭避讓,宗門核心弟子之威儀,已然無聲浸透這棟石樓的每一寸磚木。
.....
就在崔浩抓內奸同一刻,潭啟豹正在帥府深處,立於魚缸前,眉頭緊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