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林調勻呼吸,收劍入鞘,看著崔浩熟練地開始搜查嶽千韌的屍身。
崔浩從嶽千韌懷中摸出一個浸血的錦囊,內裡除了幾張鉅額銀票,竟還有一塊非金非玉、觸手溫潤的令牌。
一面刻著“藥”字,一面刻著繁複的雲紋。
其它還有丹藥三瓶,功法與心法三本。
其中一本赫然是《烈陽焚天訣》!
“馬大哥,其它東西都歸你,《烈陽焚天訣》借我看一段時間。”
有徐麗卿這層關係在,馬林不答應崔浩的辦法,原地開始分戰利品。
銀票對半分,每人五萬銀。
三瓶丹藥歸馬林。
刻有“藥”字的令牌歸崔浩,馬林認為令牌與藥王谷有關。
三本功法與心法,崔浩獨拿《烈陽焚天訣》。
另外兩本,一個是刀法,一個是爪功,崔浩完全用不到,歸馬林。
“好了!”馬林將屬於自己的財物揣懷裡,“處理屍體,必須要徹底破壞,不能讓別人知曉。”
崔浩同意。
兩人利索將屍體剝光,頭顱拍扁,大分八塊,丟進廟外河裡。
衣服帶至另一處焚燬。
執法院曾經的首席弟子,先前的鎮嶽宗掌門,此刻....在這冰雪消融的日子裡,徹底消散在這天地之間。
天亮回城,崔浩在家裡翻開《烈陽焚天訣》。
開篇是心法總綱。
‘以身為爐,氣血為柴,意念為火,焚盡凡塵,鑄就烈陽真罡。’
根本理念。
‘氣血如火,勁力如焰,爆發時如火山噴湧,焚滅萬物。’
‘以戰養戰,以傷淬體,每一次搏殺、每一次傷痛,皆是淬鍊心火之薪柴。’
‘追求極致,心氣比天,功法大成時,意如烈陽當空,光照八荒。’
初修篇。
‘引氣入體如點薪,內守丹田化火種。任脈為爐督為灶,氣血搬運自成旋。’
精進篇。
‘戰意越盛火越旺,傷痛愈烈焰愈狂。百戰不熄焚天志,一念可熔百鍊鋼。’
根據功法內容,容樽正處於精進篇的第一層爐火純青。
‘丹田微熱,氣血漸沸,運功時掌心泛紅,勁力帶灼熱之感,可焚枯草,可燙肌膚。’
這裡面板生成。
【烈陽焚天訣:第一層(1/1000)】
從頭到尾簡單翻閱一遍,心法內容總共分三層,一層爐火純青、二層焚天之勢、三層烈陽真罡。
......
午時正,孟江來敲門。
“崔師兄....”孟江急促道,“師父叫我來尋你。”
“何事?”
“兩件事情。其一,歸不移院首兼任宗主。”
“其二,容樽失蹤了,五六天前的事情,今日才傳開。”
崔浩心中陡然一凜,腦海中瞬間想到嶽千仞,這便能解釋得通,為何他手裡有焚天谷的心法。
但.....動機是甚麼?
思忖三四息,崔浩想到兩個原因,一是製造混亂,把水攪渾,方便他做一些事情。
二是為鎮嶽宗著想,阻止容樽成長起來?
念及此處,崔浩恨不能立刻找個深山老林鑽進去,太危險了!
“師父讓你一切小心,畢竟你在擂臺上擊敗了容樽。”
崔浩點頭,還好他提前散步了一些謠言,弱化了自己,“我知道,辛苦孟師弟,請屋裡坐。”
“不進去了,”說話間孟江遞過來一個拇指大小的瓷瓶,“這是毒物,塗在兵器上使用,贈予師兄。”
頓了頓,孟江補充道,“會輕微腐蝕兵刃,不建議塗抹昂貴兵器,日子久了兵器會損毀。”
聞言,崔浩嘴角微揚,正好適用飛針,接過毒物,“謝孟師弟。”
“小事,”孟江笑呵呵道,“我走了,李家戲園等會有潘小娘子的新戲,《告御狀》。”
“孟師弟慢走。”
回屋。
崔浩為飛針、玄鐵劍塗毒、浸毒。
並將《烈陽焚天訣》內容默背下來,隨後將原本徹底燒燬。
於家中潛心修煉六七日,胡塘與胡芝父女登門拜訪。
鈴鐺奉上香茗後離開,崔浩打量兩人問,“遇到麻煩了?”
胡塘點頭,“早上來了一個自稱金蟬商行的人,想要兼併我的三家花朵鋪。”
“如何兼併?”
“給出去九成九,併入金蟬商行,共享金蟬商行總體利潤。”
“你可願併入?”
“這麼點家底,”胡塘苦笑道,“都是從無到有、一點點積攢的,經不起折騰,不願。”
“知道金蟬商會甚麼來頭嗎?”
“不知。我問了其他人,沒有人知道金蟬商行,但對方很強硬,表示如果不同意,就會用手段。”
“可知對方修為?”
“修為不知,”胡芝在一旁輕聲補充,“爹與他周旋時,我特意留意了他的手——虎口與指節老繭極厚,像是……常年握刀之人。”
用刀的人很多,僅憑刀繭無法判別身份,崔浩沉吟片刻後道,“你們先回鋪子,一切如常。對方若再來,便說主事人不在,需三日後答覆。其餘不必多言,更不可起衝突。”
胡塘欲言又止,最終重重點頭,“我明白,絕不逞強。”
送走胡塘父女,崔浩稍稍收拾一下自己,轉身來到城北的李家戲園,找馬林打聽。
“金蟬商行最近四五日才在府城出現,”馬林介紹道,“他們接觸了不少小商戶,欲與許多小商戶共同組建一個大商行。”
萬海商行前腳剛被鎮嶽宗雷霆清算、拿走控制權,後腳就來了個金蟬商行....很值得懷疑。
“為首的,甚麼修為?”
“暗勁,不確定是初期,還是入門。”
......
是夜,三更。
臨淵城西區,一座新掛上“金蟬商行”匾額的三進院落內燈火已熄,只餘門簷下的兩盞馬燈在寒風中搖曳。
崔浩一襲黑衣,面覆黑巾,如一片沒有重量的影子,自相鄰屋脊飄然落下,無聲無息貼在後院牆根陰影中。
腳下緩步,來到窗外,伏身靜聽。
呼吸聲粗重均勻,約十餘人,大多分佈在東西廂房,皆在沉睡。
唯正堂深處,有一道呼吸綿長沉厚,間隔極有韻律——正是暗勁武者的特徵。
如若只是暗勁初期,便不不足慮,大大方方來到二進院的正堂前門處。
幾乎同時,正堂上方的臥榻上,一道身影暴起,厚背金環刀帶起一道寒光,迎面劈來!
刀風淒厲,竟將屋內燭火壓得一暗。
“來者何人!”怒吼聲中,刀光已至面門。
從其勁力強度、吼聲中氣判斷,對方僅是暗勁入門。崔浩不避不閃,右手玄鐵劍自下而上斜撩,劍鋒精準無比地撞在刀身七寸處——正是對方發力最彆扭的位置!
“鐺!”
金鐵交鳴炸響!
那暗勁武者只覺刀身傳來一陣劇烈震顫,整條手臂瞬間痠麻,刀勢不由一滯。
心中大駭,急欲變招,卻見眼前黑衣人左手一揚——
三點烏芒呈品字形襲來,快得只剩殘影!
“暗器!”慌忙揮刀格擋,磕飛兩枚,第三枚卻刁鑽地穿過刀影縫隙,釘入他左肩。
針尖入肉,並無劇痛,只有一絲冰涼。
下一瞬,冰涼驟然化為灼心刺骨的劇毒。
意識到不對勁,一邊運用體內勁力逼毒,一邊轉身逃跑。
還沒跑進一進院廳堂,其手中刀“噹啷”落地,雙膝跪下,雙手扼住喉嚨,眼珠凸出。
面色由白轉青,再由青轉黑,死在臺階上。
“甚麼人!”另外七八人衝出來,舉刀便砍。
抬手殺一名明勁中期,其他人心頭大駭,頓時作鳥獸散,拼命逃跑。
飛針連射,命中多人後心處,僅留一名活口。
崔浩上前一步,來到唯一倖存者跟前,“說說金蟬商行。”
“我們是金刀門的人,從西塘郡過來,”明勁後期修為武者道,“成立金蟬商行是為宗門搬遷進行鋪路。”
瞭解內情,斃掉最後一人,崔浩走進二進院堂廳。
環顧屋內,陳設簡單,唯桌上一疊文書引人注意。
藉著昏暗燈光翻閱,最上面放著一本計劃書。
計劃書內容詳盡,大致意思是兼併百餘家小商戶,藉助商戶網路深度滲透臨淵城、瞭解臨淵城、穩住陣腳,為宗門搬遷打好堅實基礎。
丟下計劃書,將所有屍體堆積於廳堂,拿走屍體懷裡的財物與丹藥。
取來燈油潑灑於屋舍,火摺子一拋——
“轟!”火焰騰起,迅速吞噬樑柱。
看著火起,崔浩心裡輕輕一嘆。今夜非是他心狠手辣,而是江湖便是如此。
此刻若留他們活口,他日必成禍患。
既然為敵,便須做絕。
心下即定,崔浩躍上高牆,幾個起落,身形沒入夜色,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