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餘音彷彿還在空氣中迴盪，短暫的死寂之後，演武場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轟然炸開！
“嘶——！趙力……廢了！徹底完了！”
“廣昌武館這次狂過頭了！把未來幾十年的希望都給搭進去了！”
“真是天道好輪迴……蕭立何等天才，不也被他們……”
“話不可這麼說，蕭立打廢了趙勁....”
議論聲、驚呼聲、感嘆聲如同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起，交織成一片嘈雜的聲浪。
其中，不少其他武館的館主、教習，乃至一些與廣昌武館素有交情的勢力中人。
眼中非但沒有同情，反而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如釋重負與幸災樂禍。
趙力的天賦與狠勁，以及開啟山毫不掩飾的栽培與野心，讓許多人感到了壓力。
如今這棵眼看就要長成參天大樹的“好苗子”被連根折斷，對開啟山和廣昌武館是天大的噩耗，可對他們而言，卻是晚上值得浮一大白的好訊息！
演武場邊緣，無數百姓也指指點點，交頭接耳。
普通人或許不懂高深的武道，但那乾淨利落、一擊廢人的場面，以及廣昌武館弟子瞬間灰敗的臉色，都讓他們直觀地感受到了這場較量的殘酷與戲劇性的反轉。
紛紛感慨來的值，比看戲精采。
宏展武館的席位上，短暫的震驚過後，是難以遏制的狂喜與激動！
周花捂著劇痛難當、鮮血淋漓的左肩，臉色蒼白，但一雙眼睛卻死死盯著擂臺上那道挺拔如松的身影，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她剛剛親身領教過趙力的恐怖，那如同跗骨之蛆的狂暴勁力，那碾壓性的力量與速度，讓她感到深深的無力與絕望。
可就是這樣一個讓她覺得無法逾越的對手，在崔浩面前，竟然……敗得如此乾脆，如此徹底！毫無還手之力！
直到此刻，所有宏展弟子才真正、深刻地意識到，這位平日裡沉默寡言、只是埋頭苦練的崔師兄，究竟厲害到了何種程度！
已不僅僅是境界的差距，更是實力、心性、戰鬥智慧的全面碾壓！不動則已，一動崩山！
徐麗卿美目之中光華流轉，想起前夜父親在書房中，沉默良久後說的那句話：“此子心性堅定，行為低調謹慎，絕非等閒之輩……我們都小看他了。”
此刻看來，崔浩豈止是武館重新凝聚的“魂”，他分明就是那道刺破陰霾、帶來無限可能的——希望之光！
林大興奮得滿臉通紅，聽著周圍師兄弟們對崔浩充滿敬意與崇拜的議論，心中既為發小感到無比的驕傲，又猛地意識到，從今往後，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隨意地喊他“浩哥兒”了。
與宏展武館沸騰的興奮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廣昌武館一方死一般的寂靜。
彷彿過了許久，才有人如夢初醒。
幾名與趙力相熟的弟子，臉上帶著驚惶與悲憤，手忙腳亂地衝到擂臺邊緣，小心翼翼地將人抬起，急匆匆地朝最近的醫館方向奔去。
那倉皇的背影，與來時趾高氣揚的姿態，判若雲泥。
開啟山心情陰沉到極限，但想要挽回顏面，想要平息怒火，只有一個辦法——在擂臺上，堂堂正正地打回來！
用更狠、更絕的方式！
“顧凡，”開啟山的聲音冷得沒有感情，目光轉向身後弟子中，一個如同鐵塔般沉默矗立的身影，“不要留手。”
叫顧凡的弟子，身軀異常高大壯碩，幾乎比常人高出一個半個頭，肩寬背厚，站在那裡就給人一種沉穩如山的壓迫感。
他是廣昌武館近一年來，唯一成功突破到明勁的弟子，趙力本是第二個，趙勁本是第三個。
同樣是傾力培養、寄予厚望的種子，被認為未來有潛力衝擊暗勁的苗子。
顧凡聞言，如山嶽般的身軀向前一步。
步伐不快，卻異常沉穩，每一步落下，都彷彿帶著千鈞之力，緩緩踏上擂臺。
“廣昌武館，顧凡，明勁初期，”顧凡在崔浩對面站定，抱拳，聲音平直，“請指教。”
譁——！
臺下再次爆發出一片譁然！
明勁對明勁！真正的硬仗來了！
崔浩眼神微凝，他雖然第一次見顧凡本人，但對這個名字並不陌生。
孫成之前閒聊時提過，此人是廣昌武館年輕一輩真正的定海神針，天賦卓絕，心性沉穩，入明勁已近半年。
此刻近距離觀察，顧凡身材高大，手臂、胸膛的肌肉輪廓在布料下隱約可見，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空氣彷彿瞬間凝固、遲滯！
全場再次陷入死寂，遠比之前趙力挑釁時更加沉重、更加壓抑！
彷彿暴風雨前最後一絲沉悶的安寧，空氣中瀰漫著令人心悸的緊張與肅殺。
許多原本只是看熱鬧、或已有些疲憊的館主、高手們，此刻紛紛挺直了腰背，收斂了心神，目光灼灼地投向擂臺。
廣昌武館被打得如此狼狽，這是亮出了真正壓箱底的鋒利獠牙！
顧凡，絕非趙力那種鋒芒畢露卻根基尚有瑕疵的“偽天才”可比！
而這場對決的勝負，將直接影響兩家武館未來數年在清源城的聲勢與地位！
“徐兄，此戰……恐怕不妥。”何福林眉頭緊鎖，低聲對徐典說道，語氣帶著明顯的擔憂。
錢振東也湊近，沉聲道，“崔浩才突破明勁，氣息雖穩，但畢竟時日尚短，對勁力的精細操控、實戰經驗的積累，恐怕都難以與顧凡這等打磨了半年的明勁相比。”
不止何、錢二人如此想，演武場上許多眼光毒辣的高手，心中都暗自搖頭，認為崔浩敗率極高。
境界相同，拼的就是根基、經驗、武技熟練度以及臨場應變，在這些方面，新晉者天然處於劣勢。
徐典何嘗不知？
但他不能阻止，崔浩此刻戰意正濃，氣勢如虹，正是武者最難得的狀態。
若強行以師父身份命令他下臺避戰，無異於當頭潑下一盆冰水，對其剛剛樹立起的信心與銳氣將是毀滅性的打擊。
武道修行，尤其是明勁之後的突破，心境至關重要，一旦受損，可能終生難有寸進。
再想到崔浩此前敏銳發現並設計擒殺那趙無妄，其心性之沉穩、謀算之精到，遠超同齡人。
念及此處，徐典心中才稍稍安定幾分，只能選擇相信自己的弟子。
隔著擂臺，開啟山陰惻惻的目光掃過徐典凝重的臉龐，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他自信顧凡能廢掉崔浩，將展宏武館打入地獄。
擂臺上，崔浩氣血沉凝，勁力內斂，雙足微分，沉腰坐胯，擺破碎拳起手勢。
顧凡只是微微沉肩，雙膝略屈，雙手自然垂於身側。
其看似隨意的姿態，給人一種渾身上下無一處不是發力點、無一處不是防守要害的圓融感。
沒有多餘的狠話，甚至沒有眼神的挑釁，兩人目光在空中平靜地一觸，下一瞬——
動了！
顧凡那鐵塔般的身軀，動起來竟快得超乎想象！
前一瞬還在三丈開外，身形只是微微一晃，下一瞬，一隻筋骨粗大、佈滿厚厚老繭的拳頭，已然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遞到了崔浩胸前尺許之處！
沒有趙力那般勁風呼嘯、氣勢駭人，這一拳樸實無華，卻將所有的力量、速度、精準都凝聚於拳鋒一點，勁力內蘊，含而不露，直指崔浩心口要穴！
崔浩瞳孔驟然收縮！這一拳的威脅，遠非趙力那聲勢浩大卻失之凝練的“破城”可比！
電光石火之間，崔浩腳下發動，身形如風中勁柳，向後微仰，同時腰身擰轉，以毫厘之差，險之又險地讓開了那足以洞穿鐵板的拳鋒！
避開的瞬間，崔浩反擊已至！
右臂如同蓄滿力量的鞭子，猛然反掄而出，一記沉猛的“反臂鞭錘”，帶著呼嘯的風聲，砸向顧凡因出拳而露出的側肋空檔！
以攻代守，毫不拖泥帶水！
顧凡眼中掠過一絲訝色，似乎沒料到崔浩反應如此之快，反擊如此果決。
其壯碩的身軀以一種與其體型極不相符的靈巧與柔韌，腳下步伐詭異一錯，如同泥鰍滑行，在間不容髮之際，側身讓開了這記兇悍的鞭錘。
第一次試探性的交手，雙方皆未奏功，但其中蘊含的兇險與精妙，已讓臺下懂行之人心頭一凜。
動作毫不停歇！顧凡避開鞭錘，腳下猛地一蹬，整個人如同蓄勢已久的獵豹，驟然前撲，一記人人都會，勢大力沉的“躍步飛膝”，如同攻城槌般，帶著沉悶的破空聲，狠狠撞向崔浩胸腹！
崔浩沉喝一聲，不閃不避，左腿猛然提起，膝蓋上頂，以“提膝攔擋”硬撼對方飛膝！
嘭！
沉悶如擊敗革的巨響炸開！兩人身體同時一震！崔浩只覺左膝傳來一陣痠麻，對方膝撞的力量超過預估！
藉著對撞的反震之力，崔浩右腳重重向下一踩，青石臺面微微一震，勁力自足底升起，貫通脊柱，直達雙臂！
立地通天炮！
雙拳如同出膛的炮彈，帶著一往無前的剛猛氣勢，狠狠轟向顧凡因膝撞而微微前傾、空門稍露的胸膛！
顧凡眼中精光暴漲，似乎也沒料到崔浩在硬接自己膝撞後，反擊來得如此迅捷猛烈。
避無可避，雙臂交叉，護於胸前，硬接這兩記重炮！
砰！砰！
兩聲悶響幾乎不分先後！顧凡那鐵塔般的身軀被轟得向後連退三步，才堪堪穩住身形，交叉格擋的雙臂微微顫抖，胸口一陣氣血翻騰，臉色也凝重了幾分。
而崔浩同樣不好受，反震之力讓他雙臂發麻，氣息微亂。
僅僅兩次接觸，雙方都已試探出對方絕非易與之輩。
顧凡甩了甩手臂，眼神徹底冰冷下來，再無半分試探之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同兇獸盯上獵物般的專注與殺意。
他低吼一聲，身形再次撲上，化拳為掌，雙掌連環拍出！
崔浩眼神凝重，卻不退反進，腳下發力，快步迎上！
進馬撩踢！右腿如毒蠍擺尾，撩向顧凡下盤，干擾其掌勢根基。
顧凡腳下步法再變，如同趟過泥沼，沉穩而滑溜，巧妙地避開了撩踢。
反撩踢落空，崔浩招式卻毫不停滯，藉著前衝之勢，右臂反手向上猛撩，如同力士擔山，直擊顧凡下頜！
顧凡抬臂往下格擋，“砰”的一聲，架住這記猛擊，手臂傳來一股沉渾勁力。
擔山勁力未盡，崔浩腰身一擰，左肩下沉，右肘如同羚羊尖角，藉著身體的旋轉之力，以更刁鑽的角度、更迅疾的速度，狠狠撞向顧凡的胸口膻中穴！
這一連串的攻勢如行雲流水，剛猛中帶著精巧的變招，顯示出崔浩對《破碎拳》的理解已然超越了招式本身，達到了靈活運用的境地！
顧凡瞳孔微縮，沒想到崔浩變招如此之快、銜接如此之妙！
其高壯的身軀再次展現出驚人的柔韌與敏捷，雙腿如同穿花蝴蝶般交錯邁步，以一種近乎違背常理的“剪刀步”，險之又險地側身避開了這記兇狠的肘擊。
同時，擰身反手一掌劈出，逼得崔浩不得不後撤半步，兩人再次拉開些許距離。
顧凡站定，胸口微微起伏，死死盯著崔浩，彷彿要將他生吞活剝。
短短數息間的交鋒，兇險程度遠超之前與趙力的戰鬥，雙方都已將精神與體能提到了極致。
臺外所有高手無不瞪大了眼睛，心中震撼！
“嘶！此子對《破碎拳》的理解與運用……”昌隆館主謝寬陰鷙的臉上第一次露出明顯的驚疑，“還有那步法的沉穩根基……怎麼感覺，在某些方面，甚至比徐典當年同境界時還要……”
“步法生根，勁力通達，變招圓融無滯。”勁武館主劉進宗接過話頭，聲音帶著凝重，“我也有同感。此子不像是剛突破明勁的樣子，倒像是沉浸此境數年之久！”
青松館主松百萬撫須的手微微一頓，渾濁的老眼中精光閃爍，緩緩道：“確實出人意料。不過……顧凡進退有據，勁力凝練更勝一籌。兩人目前……算是旗鼓相當，勝負之數，猶未可知。”
開啟山死死盯著擂臺，眼中的兇光幾乎要凝成實質。他也發現自己嚴重低估了崔浩！此子不僅實力強橫，戰鬥天賦更是驚人，那份沉穩與狠辣，完全不像一個剛剛突破的年輕人！
無視外界紛擾的議論與各異的目光，擂臺上的兩人，眼中只有彼此。
崔浩深吸一口氣，壓下胸中翻騰的氣血與手臂的痠麻，腳下猛然發力，身形如獵豹般疾衝向顧凡！
臨近時，驟然躍起，身體在空中翻轉，右腿如同戰斧般凌空下劈——躍起翻身下劈拳！
顧凡沉腰坐馬，雙臂交叉上架，硬接這記勢大力沉的下劈！
砰！氣勁四溢！
下劈之力被化解的瞬間，崔浩落地未穩，左拳已如毒龍出洞，一記兇狠的橫打，掃向顧凡腰肋！
顧凡格擋下劈的雙臂順勢下壓，封住橫打。
然而，崔浩的攻勢如同潮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橫打被阻，他借力旋身，右臂如同掛畫的鐵鉤，帶著沉猛的勁風，一記掛打，由上至下，砸向顧凡頭頂百會穴！
顧凡反應極快，頭顱猛然後仰，同時左掌上託，迎向掛打。
啪！掌臂交擊！
就在雙方招式用老的微妙瞬間！
異變陡生！顧凡眼中厲色一閃，那剛剛與崔浩掛打交擊的左掌，並未收回，反而如同靈蛇般順勢一纏，五指如同鐵箍，死死扣住了崔浩的右腕關節！
同時，他壯碩的身軀猛地向前一靠，右臂如同巨蟒，閃電般纏上了崔浩的右臂肘關節之上！
纏勁絞殺——鐵蟒絞！
這是顧凡苦練的擒拿殺招！一旦被他這雙蘊含巨力的手臂纏實，配合特殊的發力技巧，足以在瞬間將對手的臂骨生生絞斷！
雙臂肌肉賁起，欲將發力！
就要絞斷崔浩右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