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源城中,胡家與嚴家皆是不起眼的小家族。
開店經營些領抹、義髻、簪花、交腳幞頭之類的穿戴物件。
這類生意利薄,大家族與大勢力根本瞧不上眼。
可誰也沒料到,兩家因生意摩擦而“對拳”請動武師,其過程與結果,尤其是崔浩竟擊敗了兇名在外的宗高念。
這訊息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漣漪迅速在清源城上層圈子裡擴散開來。
屠家宅邸深處,書房內瀰漫著上好檀香的清洌氣味。
家主屠義年約五旬,沉思問,“那崔浩……竟能正面擊敗宗高念。若真如此,假以時日入了明勁,倒也算得上一號人物了。”
侍立一旁的宅老鬚髮花白,聞言微微躬身,聲音平穩地補充道,“老爺,我特意打探過,此子根骨只是中下之資。”
聞言,一息,也可能只有半息。
屠義眉宇間那點思索迅速淡去,化作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根骨中下,意味著武道前程有限,極難踏入明勁。
何況,屠家作為清源城三大家族之一,凡武只能算是家丁、護院,並不稀缺。
“罷了,”屠義揮揮手,彷彿拂去一粒微塵,轉而問起正事,“...生意,順利吧?”
“順利。”
“好,你多上點心,別讓人添亂子。”
宅老應是一聲。
這時有小廝來通傳,“家主,陶師爺來了。”
屠義站起來,“請師爺進來。”
....
幾乎是同一時間,三大家族之一的石家,家主——石敬,聽聞對拳結果後,同樣一愣,“崔浩是潛龍在淵?”
留著一把山羊鬍的宅老卻搖頭,把崔浩介紹一遍。
當聽到崔浩的資質比較低,石敬同樣沒了興趣,瞭解家裡生意問,“河上面,可順?”
提及此事,宅老面色凝重起來,“不太順。河司那位新上任的趙河使,與城東鐵砧鋪的匠人頭子過從甚密,僱了不少鐵砧鋪的壯漢充當臨時護河丁壯。”
“那些人死腦筋,認規矩不認銀子,油鹽不進。昨夜又扣了我們兩條船,搜出……搜出一百多斤‘土貨’。”
石敬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沉默片刻,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備一份厚禮,再去去探探趙河使的口風。若能拉攏過來,價錢好說。”
“如若拉攏不來.....”石敬語速頓了頓,眼中兇光一閃,做了個抹頸動作。
宅老微微低下頭,應是。
.....
清源城三大家族最後一家,俞家。
家主俞慶是個面容富態的中年人,此刻正在書房裡與長子俞豐核對賬目。
聽了關於崔浩的傳聞,以及根骨中下的事實,俞慶直接忽略,同樣關心起生意,“昨日作坊裡,氣血丸出了多少?”
“父親,”俞豐恭敬答道,“共得二百二十枚成丸,本可以更多。但近來原料有些吃緊,河運不太順利,被查了兩船貨。”
“石敬真是個廢物!”俞慶氣罵,“這點小事都搞不定......”
....
展宏武館。
聽女兒說,崔浩打贏宗高念,徐典第一反應是不相信、想不通。
“爹,”徐麗卿提醒,“崔師弟半個月前凡武圓滿。”
“嘶!”徐典吸冷氣,“怎麼會這麼快?他是不是用了虎狼之藥?”
“孫師弟說沒有,只是吃了一株人參,用了一些鍛骨膏之類的正規藥物。”
“那也不可能,”徐典思路清楚,“宗高念手上有多條人命,崔浩缺乏生死搏殺經驗,如何打得過?”
“崔師弟基礎功夫紮實,對拳過程中靈活多變...”
....
對拳後的第三日,孫成找過來。
“崔師弟,一個好訊息,一個壞訊息,你要先聽哪一個?”
崔浩放下石鎖,“先聽好訊息。”
“從這個月開始,那個老頭每月資助你二十兩銀子,”說話時孫成遞上一錠白銀,“你的實力得到了他的認可。”
崔浩嘴接過銀子,與孫成抱拳一禮,“多謝孫師兄,壞訊息是甚麼?”
“我聽別人說,廣昌武館的趙力,自預考之後便閉門苦練,據說他正在嘗試第二次衝關。不過,你不用擔心...我認為他運氣沒那麼好,明勁沒有那麼容易。”
“趙力是誰?”
“趙勁的弟弟,兄弟兩人差一歲,據說比他哥哥更天才。之前擂臺上蕭立打斷他哥雙手,對我們敵意很大。”
崔浩輕輕頷首,小境界提升,類似突破一層又一層的風阻。
雖然也難。但只要頂住,基本不會失敗。
大境界提升則存在較高失敗機率,凡武進明勁,一次成功的人只有十之一二。
一旦衝關失敗,意味著傷病,意味著氣血大幅度虧損。
需要養病,需要重新積累氣血,再次進行衝關嘗試。
這是一個需要多次嘗試的事情,有人因為承受不了心理壓力而放棄,有人因為承受不了傷病而放棄。
可趙力的修煉速度也太快了,他可是弟弟,卻正在第二次嘗試衝關明勁!
若讓他成長起來.....不敢想象展宏武館是落得甚麼下場。
舊怨加新仇,早已是死仇,沒有化解可能,由不得崔浩不多想。
時間如果倒退到預考前,這事與崔浩沒關係,他不過是個小人物,不會被人關注。
偏偏,李鶴死,李鶴死了蕭立廢,他這個差根骨的凡武境圓滿,自動成為新人代表。
也天然地成為了‘眾矢之的’。
也就是說,趙力對崔浩而言,是一個潛伏的巨大威脅。
卻不能怪蕭立,據當時擂臺圍觀者說,趙勁也是奔著廢掉蕭立去的。蕭立打出了真火,技高一籌,廢掉了對方。
這裡林大找過來,“浩哥兒,大師姐找你,花房。”
辭別孫成,須臾崔浩來到後院,在花房裡見到臉色不怎麼好的徐麗卿。
“師姐。”崔浩抱拳一禮。
“這個拿去用,”徐麗卿遞過來一個木匣,還是蕭立用不上的寶藥,“也是山參。”
崔浩開啟看,又是一株20-25年的山參,前後兩支加一起,值小一千兩銀子,很重的禮物。
合上木匣,崔浩深深拜謝,“多謝師姐。”
“市場出現很多便宜的修煉物資,”徐麗卿語聲誠摯提醒,“注意區分,不要亂用藥。”
最近兩次買藥,崔浩都遇到掌櫃主動推銷。
有便宜三分之一的氣血散,與二兩銀子一包的藥效一樣,價格更優。
還有貴三分之一的氣血散,說是藥效更猛,提供的氣血更強烈。
製作這兩種氣血散的人,很會把握習武者的心思,便宜的、貴的,藥效普通的、藥效強勁的,都有。
午時末,崔浩回了一趟家,轉身來到離武館最近的‘赫氏藥鋪’。
在櫃檯上輕輕放下十包氣血散,“掌櫃,這些賣掉。”
火燒穀倉前,搶來的氣血散,一直沒敢用,又經徐麗卿提醒,決定賣掉它們。
小眼睛掌櫃拆開一包氣血散,湊近觀察片刻,又聞了聞,認出是私藥,“一兩銀子一包。”
崔浩同意。
拿到銀子,轉身到其它藥鋪買製作氣血散的配料,一家買一種,搭配大師姐送的老山參用。
雖說自制氣血散成本,與二兩銀子一包買來的差不多,卻可以刷進度值。
未來崔浩是一定要進宗門的,但考中武秀才不代表一定能進宗門,他現在多學一個手藝,到時說不定可以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