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像是從萬丈深海掙扎著上浮，每一次試圖衝破那粘稠的黑暗都耗盡力氣。終於，一點微光刺破混沌，隨即是無數紛亂的碎片強行塞入腦海，脹得秦遠太陽穴突突直跳。
秦遠，一個名字，兩種截然不同的人生軌跡飛速交織、碰撞、融合。
一邊是伏案疾書，鍵盤敲擊聲與窗外漸亮的天光，是熬幹了心血後心髒驟然停跳的冰冷與虛無。作為資深網文作家，他太熟悉這種穿越的橋段了，只是沒想到會親身經歷。
另一邊是拳腳相加的悶響，惡意的嘲弄，“廢柴”、“垃圾”的辱罵不絕於耳，是經脈淤塞、修煉無望的屈辱，還有一個名為“青雲宗”的修真門派最底層外門弟子掙扎求存的記憶。
“我…穿越了？還穿成了個經典款廢柴？”
他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低矮、滲著溼氣的屋頂，身下是硬得硌人的木板鋪，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黴味和草藥混合的酸澀氣息。渾身無處不痛，尤其是胸口和肋骨，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痛楚，顯然是這具身體原主不久前才經受了一番“教訓”。
就在意識徹底清晰，被這操蛋的處境和渾身的疼痛弄得心頭火起時，一個冰冷、毫無感情的聲音直接在腦海深處響起：
【檢測到宿主靈魂融合完畢，功德系統繫結中…1%…50%…100%，繫結成功。】
【宿主：秦遠】
【身份：青雲宗外門弟子】
【修為：煉體期三重（瀕臨破碎）】
【功德值：-50（警告！初始負債狀態）】
【系統目標：引導宿主積德行善，功德成聖。功德值清零可修復身體損傷，功德值為正可提升修為，功德值累積至一定數額可兌換無上功法、神通、寶物。功德值若持續為負，或低於抹殺紅線，宿主將被直接抹殺。】
秦遠懵了，隨即一股無名火起。
功德系統？做好事？成聖？
前世捲到猝死，這輩子穿成一個廢柴，還他媽是負債開局？不給個老爺爺、不給個逆天寶物，給個逼人當聖父的系統？這年頭穿越福利也這麼坑爹了嗎？！他差點一口氣沒上來，直接又背過氣去。
“砰！”
破舊的木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碎木屑飛濺。幾個穿著青雲宗灰色外門弟子服飾的青年堵在門口，為首一人三角眼，滿臉痞氣，是負責管轄這片雜役區的管事弟子，張奎。
“秦遠，死了沒有？沒死就趕緊滾起來！今天的挑水、劈柴、清掃獸欄，完不成扣你三個月例錢！”張奎抱著胳膊，語氣惡劣，目光在秦遠身上逡巡，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
按照原主的記憶，這張奎平日裡就沒少欺壓他，剋扣例錢、安排最髒最累的活是家常便飯，昨日那頓毒打，也是這張奎帶頭。
一股屬於原主的怨恨和恐懼本能地湧上心頭。
秦遠眼皮跳了跳，壓下翻騰的情緒。現在這狀態，硬碰硬就是找死。他掙扎著想要坐起，牽動傷口，一陣齜牙咧嘴。
“張師兄…我這就去。”聲音沙啞虛弱。
張奎嗤笑一聲，似乎很滿意他的順從，又踹了一腳門框，才帶著人揚長而去。
接下來的幾天，秦遠拖著傷體，勉強完成著那些繁重的雜役。功德值那刺眼的“-50”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利劍。他嘗試著做一些“好事”——比如把路上擋路的小石子踢開，或者對路過的同門擠出一個友善（僵硬）的微笑。
結果系統毫無反應。
看來這種微不足道，甚至算不上幫助的行為，根本無法被系統認可。
直到這天傍晚，夕陽將天空染成一片血色。秦遠做完雜役，拖著疲憊的身子往後山住處走，途經一片僻靜的樹林時，一陣壓抑的哭泣聲和幾聲猥瑣的調笑隨風傳來。
他腳步一頓，隱在一棵粗壯的樹後望去。
只見三個流裡流氣、穿著並非青雲宗服飾的男人，正圍著一個穿著洗得發白布裙的少女。少女約莫十四五歲年紀，面容清秀，此刻嚇得臉色慘白，如同受驚的小鹿，緊緊抱著一個破舊的藥簍，裡面是一些剛採的普通草藥。
“小娘子，跑甚麼呀？陪哥幾個玩玩，又不會少了你一塊肉。”
“就是，這荒山野嶺的，喊破喉嚨也沒用。”
少女瑟瑟發抖，淚水漣漣，絕望地後退，後背抵在了一棵樹上，再無退路。
秦遠的心臟猛地收緊。
救？開甚麼玩笑！自己這煉體三重、重傷未愈的廢柴身板，對面是三個明顯有修為在身的壯漢，上去不是送菜？這破系統難道開局就要把他坑死？
不救？那少女絕望的眼神像一根針，刺得他良心不安。而且，這是幾天來遇到的唯一一個可能獲取功德值的機會！-50的負債，抹殺的威脅……
媽的！拼了！富貴險中求！
秦遠一咬牙，從地上撿起一塊稜角尖銳的石塊，深吸一口氣，猛地從樹後衝出，用盡全身力氣大吼一聲：“住手！青雲宗執法隊在此巡山，爾等宵小，安敢放肆？！”
他這一聲吼，中氣不足，甚至因為緊張而有些破音。但那三個混混顯然被“青雲宗執法隊”的名頭唬住了，動作一僵，驚疑不定地回頭看來。
趁此間隙，秦遠一個箭步衝上前，並非攻擊，而是一把抓住那嚇呆了的少女的手腕，用盡全力向後山更深處、他平日裡偶爾躲清靜知道的一條隱蔽小徑狂奔。
“跑！”
那三個混混反應過來，發現只有秦遠一人，且修為低微，頓時大怒。
“媽的，是個廢物！敢唬我們！追！”
風聲在耳邊呼嘯，胸腔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風箱。少女的手腕冰涼，在他手中微微顫抖。秦遠根本不敢回頭，憑著記憶在崎嶇的山路和灌木叢中穿梭，身後的叫罵聲和追趕腳步聲越來越近。
“這邊！”他拉著少女鑽進一個被藤蔓半遮掩的山壁縫隙。
縫隙狹窄，僅容一人側身透過，裡面是一個不大的天然石洞，光線昏暗。兩人擠在洞口內側，屏住呼吸，能清晰地聽到外面雜亂的腳步聲跑過，以及混混們氣急敗壞的叫罵。
“操！讓那小子和那小娘皮跑了！”
“搜！肯定沒跑遠！”
腳步聲漸漸遠去。
直到外面徹底沒了動靜，秦遠才鬆了口氣，渾身脫力般靠在冰涼的石壁上，冷汗已經浸透了粗布衣衫。旁邊的少女也軟軟地滑坐在地，小聲地啜泣起來。
“多…多謝師兄救命之恩。”少女哽咽著道謝，聲音細若蚊蚋，眼角還掛著淚珠，我見猶憐。
就在這時，腦海中系統的提示音終於響起：
【叮！解救被欺凌的少女，獲得功德值+100。】
【當前功德值：50。】
成了！
秦遠心中一喜，還沒來得及檢視詳細，就感覺一股溫和的暖流憑空出現在體內，迅速流遍四肢百骸。胸口肋骨的劇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疲憊感一掃而空，甚至連原本淤塞脆弱的經脈，都似乎被滋潤拓寬了一絲，變得更有韌性。
修為雖然還是煉體三重，但狀態前所未有的好！
這功德系統，果然神奇！剛才的冒險，值了！
他心情大好，看向那少女，語氣也柔和了不少：“舉手之勞，不必客氣。你是附近村落的？”
少女怯生生地點頭，用手背擦去眼淚：“嗯，我叫小芸，是山下青石村的。上山採藥補貼家用，沒想到……”
“以後小心些，儘量別一個人來這麼偏僻的地方。”秦遠囑咐了一句，確認外面安全後，便帶著小芸出了石洞，將她送到了下山的安全路徑。
看著小芸感激涕零地離去，身影消失在暮色中，秦遠掂量著腦海裡那正數的功德值，感覺穿越以來一直壓在心頭的陰霾都散去了不少。或許，靠著這系統，在這修真世界未必不能混出頭。
……
然而，第二天清晨。
天剛矇矇亮，秦遠還在簡陋的木板床上酣睡，修復身體帶來的舒適感讓他睡得格外沉。
“轟——！”
一聲巨響，他棲身的那間破舊木屋整個炸開，木屑紛飛如雨。
秦遠直接被氣浪從床上掀飛，重重摔在地上，一口鮮血就噴了出來。他駭然抬頭，只見昨日被他嚇退的那三個混混，正簇擁著一個面容陰鷙、穿著華貴錦袍的青年，站在廢墟之前。那青年眼神冰冷，周身散發著強大的靈壓，遠超煉體期！
為首的混混指著秦遠，尖聲道：“趙師兄，就是他！昨天就是這小子壞了您的好事，還打傷了咱們兄弟！”
那被稱為趙師兄的陰鷙青年，目光如毒蛇般鎖定在秦遠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哦？一個煉體三重的廢物，也敢動我趙雄看上的人？”
秦遠頭皮發麻，心沉到了谷底。他瞬間明白了，那少女小芸，根本不是甚麼普通村姑，而是被這個明顯來歷不凡的趙雄盯上的目標！自己昨天那不是救人，是捅了馬蜂窩！
“等等，趙師兄，這是個誤……”他試圖解釋。
但趙雄根本不給他機會，冷哼一聲，隔空一掌拍出。
磅礴的靈力化作一個肉眼可見的青色掌印，帶著摧枯拉朽的氣勢，狠狠印在秦遠胸口。
“噗——”
秦遠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撞斷了好幾棵樹才停下，全身骨頭不知斷了多少根，鮮血狂噴，眼前一黑，幾乎當場昏死過去。
【警告！宿主對重要劇情人物‘趙雄（青雲城內門弟子）’造成潛在阻礙，引發其強烈惡感，扣除功德值500！】
【當前功德值：-450！】
【警告！功德負債嚴重超標！請宿主儘快獲取功德，否則當負債達到-1000抹殺紅線時，系統將啟動強制抹殺程式！】
冰冷的系統提示音在劇痛和眩暈中顯得格外清晰。
秦遠躺在廢墟和斷木之中，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只有意識在無能狂怒。
這他媽甚麼狗屁系統！救人扣五百？這趙雄是個甚麼玩意兒？內門弟子？就因為礙了他的“好事”？
就在這時，遠處天空驟然傳來數道尖銳的破空之聲！只見幾道顏色各異的絢爛流光，正以驚人的速度朝著青雲宗山門方向疾馳而來！每一道流光，都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壓！
幾乎是同時，整個青雲宗上空響起了急促而宏亮的鐘鳴！
“咚——”“咚——”“咚——！”
鐘聲九響，聲傳百里，群山迴盪！
這是……最高階別的警鐘！唯有強敵入侵或關乎宗門存亡的大事才會敲響！
一個恢弘、蘊含無邊怒意與殺氣的蒼老聲音，如同九天雷霆，驟然響徹在青雲宗每一個角落，乃至傳遍了方圓數百里的山川大地：
“通告青雲域所有修士！”
“魔道妖女‘蘇妙晴’竊取本宗至寶‘九轉還魂草’，重傷本宗真傳弟子趙雄！”
“現釋出‘九天十地追殺令’！提供此妖女準確行蹤者，賞上品靈石萬顆，地階功法一部！擒殺或誅殺此妖女者，賞極品靈石千顆，天階功法一部，並可成為本宗太上長老親傳弟子！”
“凡庇護、勾結此妖女者，視同魔道，株連九族，殺無赦！”
聲音滾滾，如同天威，震得無數低階弟子心神搖曳，面色發白。
而那聲音描述的被追殺的“魔道妖女蘇妙晴”的影像，也透過法力，清晰地顯化在青雲宗上空——赫然正是昨日秦遠所救的那個，名叫“小芸”的，一臉怯懦、楚楚可憐的採藥少女！
影像中，她巧笑嫣然，眼神卻再無半分怯懦，只有靈動與狡黠。
躺在一片狼藉中，渾身是血、動彈不得的秦遠，聽著那響徹天地的追殺令，看著天空中那熟悉的少女影像，再感受著腦海裡那刺眼的“-450”和不斷迴響的抹殺警告……
他瞳孔驟縮，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如同野草般瘋長，瞬間淹沒了所有思緒：
“我……我操……”
這世界，好人真就做不得？！這系統，是嫌他死得不夠快嗎？！
與此同時，他隱約感覺到，懷中似乎多了一件硬物，觸手溫涼，並非他原有之物。正是昨日拉扯中，那“小芸”趁機塞入他衣內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