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石裂隙內部比想象中更加幽深曲折。海水在這裡變得相對平靜,但充斥著更加濃郁的蝕靈黑水,神識探出不過丈許便被無情吞噬。唯有秦遠星樞令散發的微光,以及蘇妙晴祭出的一顆照明珠,勉強照亮周圍嶙峋詭異的巖壁。
眾人皆受傷不輕,靈力消耗巨大,在這絕靈般的環境裡,每一分靈力都顯得彌足珍貴。他們不敢停留,忍著傷痛和疲憊,沿著裂隙向深處前行,力求遠離後方那令人心悸的引力漩渦和隨時可能脫困追來的黑袍人。
裂隙並非筆直,時而分叉,時而陡峭上下。墨鱗憑藉其豐富的潛行經驗,仔細分辨水流細微變化和巖壁痕跡,選擇最可能通往相對安全區域或向上路徑的岔道。瀾燭則一邊調息,一邊以指為筆,在巖壁上留下極簡的靈力印記,以防迷失。
行進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豁然開朗。裂隙盡頭,竟是一個巨大的、半球形的天然石窟。石窟大半浸在水中,頂部卻有不知名礦石散發著幽冷的微光,勉強可見輪廓。令人驚異的是,此處蝕靈黑水的濃度明顯降低,甚至能感覺到一絲極其稀薄、但異常精純的星辰靈氣。
“這裡……似乎有某種淨化或隔絕的力量。”瀾燭敏銳地察覺。
秦遠懷中的星樞令,在此處也變得更加溫熱,微光流轉,彷彿與石窟產生了某種共鳴。他抬頭望去,只見石窟中央水面上,矗立著一根粗大的、佈滿歲月斑駁痕跡的黑色石柱。石柱表面,密密麻麻刻滿了奇異的圖案和文字。
眾人遊近石柱。那些圖案,赫然是星辰軌跡、潮汐韻律、以及……一些身著古樸服飾、似在祭祀或對抗某種黑暗星空的人形浮雕。文字並非現今水族或人族通用文字,扭曲如星軌,卻又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道韻。
“是上古星文!”瀾燭呼吸急促,眼中爆發出狂熱的光芒,“與鎮淵使雕像上的符文同源,但更加系統、完整!這石柱……可能是一位上古大能留下的碑刻或……導航星圖?”
秦遠伸手觸控那些冰冷的刻痕。就在指尖接觸的剎那,星樞令銀光一閃,一股資訊流如涓涓細流,湧入他的腦海。並非直接的文字翻譯,而是一種意境的傳遞,影象的解讀。
他“看”到:遙遠的過去,有群星墜落於此,帶來生機,也帶來災厄。先民們觀星定軌,以潮汐為脈,建立起連線各處的“星路”與守護節點。然而,一次巨大的“蝕星”災變爆發,汙穢的星煞汙染了核心,形成“星殞之眼”。先民中的強者——“守星人”與“鎮淵使”,以生命和傳承為代價,封印了汙穢,但也導致大部分星路中斷,傳承散落……
石柱上的圖案,正記載了部分殘存的星路節點方位、封印薄弱點,以及……一處名為“樞機迴廊”的隱秘所在。據記載,“樞機迴廊”是古代守星人維護星路網路的中樞之一,可能儲存有更完整的傳承、控制星路的關鍵法門,或是鎮壓“星殞之眼”的輔助陣眼所在。其入口,似乎就在這附近,與這石柱息息相關。
資訊流中還夾雜著一幅模糊的地圖,指向石窟某處巖壁之後。
“樞機迴廊……”秦遠喃喃自語,心中震動。若真能找到此處,或許能獲得對抗暗星殿、穩固封印、乃至徹底解決“星殞之眼”危機的關鍵!
他正欲將所得告知眾人,異變再生!
石窟一側的巖壁突然劇烈震動,伴隨著岩石碎裂的巨響,一道狼狽不堪的身影從破開的巖壁中跌出,落入水中,激起一片水花。
“誰?!”墨鱗瞬間擋在眾人身前,短刃出鞘。
那身影掙扎著浮出水面,露出一張蒼白卻熟悉的臉——竟是之前失散的瀾燭!只是此刻的他,氣息萎靡,胸口有一道焦黑的傷口,殘留著暗紫色的雷電氣息,手中緊緊抓著一塊巴掌大小、非金非玉、刻滿細密星紋的銀色羅盤。
“瀾燭兄?你怎麼……”蘇妙晴驚呼。
“咳……僥倖……那星光將我擊飛,撞入另一條岔道……意外觸動了一個殘破的古代傳送陣,被隨機傳到了這附近……剛破壁而出……”瀾燭劇烈咳嗽,嘴角溢血,但看到眾人,眼中露出慶幸,隨即急切道,“快……我發現了重要線索!這羅盤……是我在傳送終點附近發現的,它能感應‘樞機迴廊’的入口波動!而且……我好像……聽到了一些聲音,從更深處傳來……”
他話未說完,手中那銀色羅盤突然自行亮起,中心指標瘋狂旋轉,最終定格,指向石柱後方某處巖壁,並射出一道柔和的銀色光束,打在巖壁之上。
被光束照射的巖壁,無聲無息地泛起水波般的漣漪,古老的符文逐一亮起,交織成一扇虛幻的、星光流淌的門戶輪廓。門戶內星光點點,深邃不知通往何處,散發出的星辰靈氣比石窟內更加精純濃郁,且沒有絲毫汙穢之感。
“這……就是‘樞機迴廊’的入口?”韓立瞪大了眼睛。
秦遠看向瀾燭手中的羅盤,又看了看自己懷中同樣有所感應的星樞令,心念電轉。瀾燭的出現太過巧合,傷勢也頗為可疑,那羅盤更是蹊蹺。但門戶已現,星樞令的共鳴做不得假,這或許真是千載難逢的機遇。
“瀾燭兄傷勢如何?可能行動?”秦遠問道,同時以眼神示意蘇妙晴和韓立保持警惕。
“還……撐得住。”瀾燭咬牙,掙扎著站起,緊緊握著羅盤,“機會稍縱即逝,這門戶似乎需要特定信物或星力維持,我這羅盤能量也在急劇消耗。”
墨鱗檢查了一下瀾燭的傷口,低聲道:“傷口是真的,雷電之力很純粹,像是被某種禁制所傷。”
秦遠不再猶豫,無論瀾燭是否有問題,這“樞機迴廊”都必須一探。他點頭:“好,我們進去。墨鱗兄開路,瀾燭兄指引,蘇師妹、韓師弟居中,我斷後。小星,注意警戒。”
眾人迅速調整隊形,墨鱗率先踏入那星光門戶,身影瞬間被星光吞沒。瀾燭緊隨其後,蘇妙晴、韓立、小星次第進入。
秦遠在踏入前最後回望了一眼幽暗的來路,隱約似乎聽到極遠處傳來黑袍人暴怒的吼聲和劇烈的能量碰撞聲。他不再停留,一步邁入門戶。
星光流轉,空間置換。短暫的失重感後,雙腳落在堅實冰涼的地面上。
眼前是一條寬闊恢弘的廊道,廊道不知以何種材料建成,非石非玉,呈現深邃的星空底色,其上鑲嵌著無數大小不一的星辰寶石,按照玄奧的軌跡排列,緩緩流動著柔和的光芒,照亮前路。廊道兩側,每隔一段距離,便矗立著一尊尊身披星辰袍服、面容模糊的雕像,手持各種星象儀器,肅穆莊嚴。精純而古老的星辰靈氣瀰漫在空氣中,呼吸間都感覺修為隱隱增長。
這裡,時間彷彿凝固,唯有永恆的星光流淌。
“我們……真的進入了上古‘守星人’的樞機之地?”韓立看著這夢幻般的景象,喃喃自語。
瀾燭手中的羅盤光芒收斂,他指著廊道深處:“羅盤感應,核心控制區域或傳承之地,就在前方。不過……”他神色凝重,“我先前隱約聽到的聲音,似乎也來自那個方向,大家務必小心。”
秦遠默默感應,星樞令在此地異常活躍,與周圍環境產生著和諧的共鳴,指引的方向與瀾燭所言一致。但他心中的一絲疑慮並未完全消散。
“前進,保持陣型,留意一切異常。”他沉聲道,目光掃過廊道兩側那些栩栩如生的星辰雕像,總覺得那些模糊的面容,似乎也在靜靜地注視著他們這些不速之客。
廊道幽深,彷彿沒有盡頭。只有他們的腳步聲和呼吸聲,在永恆的星光中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