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輝瀰漫的無水空腔內,氣氛肅殺。
築基妖獸那龐大而猙獰的頭顱卡在屏障破口處,幽綠的眼眸因痛苦和憤怒而瘋狂閃爍,死死鎖定著前方那渺小卻散發著令它厭惡又忌憚氣息的人類劍修。粘稠腥臭的液體從它頭顱的傷口不斷滴落,在散發著微光的黑色地面上腐蝕出滋滋作響的坑洞,與周遭純淨古老的星辰氣息格格不入。
秦遠持劍而立,身形在龐大的妖獸頭顱前顯得微不足道,但他周身瀰漫的那股凝練、凜冽、與這片空間隱隱共鳴的星寒劍意,卻讓他如同紮根於此的礁石,沉穩而不可撼動。
他深吸一口氣,空腔中純淨的星辰氣息湧入肺腑,迅速撫平著經脈的灼痛,補充著損耗的劍元。丹田內,本命星寒劍符旋轉加速,彷彿久旱逢甘霖,貪婪地吸收著周圍遊離的星輝之力。甚至能感覺到,在這特殊環境下,劍符與懷中星樞令的聯絡都變得更加緊密、清晰。
“在這裡,我的力量……似乎增強了。”秦遠心中明悟。不僅是恢復速度,星寒劍元的品質和與這片天地的契合度,都在提升。反觀那妖獸,每在這裡多待一息,氣息便衰弱一分,那幽綠光芒在星輝霧氣的沖刷下如同風中殘燭。
此消彼長,這就是機會!
“吼——!”
妖獸似乎也察覺到了不妙,不再猶豫,發出一聲壓抑著痛苦的嘶吼,殘留的巨口猛然張開,不再是吞噬,而是噴出一道濃縮到極致的、漆黑如墨的水箭!水箭未至,那股陰寒、腐蝕、汙穢的意蘊已然撲面而來,所過之處,連銀灰色的星輝霧氣都被侵蝕、驅散!
這一擊,是它被環境壓制下,所能發出的最強攻擊!力求一擊斃敵!
秦遠眼神一凝,不退反進!
他手中星寒劍劃出一道玄奧的軌跡,並非直刺,而是以劍為引,牽引周身的星輝霧氣!空腔中瀰漫的、看似無害的淡銀色霧氣,彷彿受到了君主的召喚,驟然匯聚、旋轉,以秦遠為中心,化作一個微型的星雲漩渦!
“星引·璇璣!”
劍訣輕吐,星雲漩渦驟然收縮,凝聚於劍尖一點,那一點光芒,璀璨如真正的星辰核心!秦遠將劍向前遞出,動作看似緩慢,實則快逾閃電,精準地點在那道激射而來的漆黑水箭尖端!
沒有劇烈的爆炸,只有一聲彷彿琉璃破碎般的清脆鳴響!
凝聚了秦遠劍意與這片空間星輝之力的劍尖,與那濃縮了妖獸本源汙穢之力的水箭悍然對撞!
漆黑的汙穢與璀璨的星芒瘋狂侵蝕、消磨!
星芒雖小,卻極度凝練純粹,更隱隱帶著這片古老遺蹟空間的認可與加持;汙穢水箭雖強,卻如同無根之萍,又被環境持續削弱。僵持僅僅一瞬,璀璨的星芒便如同熱刀切油,勢如破竹地貫穿了漆黑水箭,將其從中剖開、淨化、湮滅!
去勢不止的星芒,如同一顆逆飛的流星,沿著水箭來路,狠狠刺入妖獸那猙獰頭顱正中的區域——那裡正是兩點幽綠光芒之間的眉心所在!
“噗嗤!”
這一次,不再是之前的皮外傷。在星輝環境的加持下,在秦遠搏命般的精準一擊下,星寒劍芒深深貫入妖獸頭顱!極致的冰寒與破邪劍意在其顱內轟然爆發!
“嗷嗷嗷——!!!”
妖獸發出了前所未有、淒厲到極致的慘嚎,整個龐大的身軀在屏障外瘋狂抽搐、扭動,將潭水攪得天翻地覆,連帶著卡住頭顱的屏障破口都崩裂擴大!但那幽綠的光芒,卻如同被掐滅的油燈,急速黯淡下去,最終徹底熄滅!
那猙獰的頭顱無力地垂落下來,重重砸在黑色地面上,震起一片塵埃。傷口處不再流出汙血,而是被一層純淨的冰晶覆蓋,冰晶下,妖獸的生機正在被星寒劍意迅速凍結、湮滅。
築基妖獸,隕落!
秦遠保持著出劍的姿勢,胸膛微微起伏,臉色有些蒼白。剛才那一劍看似輕鬆,實則幾乎抽空了他恢復不多的劍元,更是將心神凝聚到了極致。但效果也是顯著的,在這片特殊空間,星寒劍典的威力得到了超常發揮。
“秦師弟!”蘇妙晴快步上前,扶住他有些搖晃的身體,將一瓶補充靈力的丹藥遞到他嘴邊。韓立也趕緊過來,警惕地看了一眼那再無生息的妖獸頭顱,又望向屏障外依舊翻騰的潭水,心有餘悸。
“我沒事,消耗大了些。”秦遠服下丹藥,緩了口氣,目光卻已投向那霧氣深處巍峨的遺蹟輪廓,“走,我們進去看看。”
三人不再理會妖獸屍體,謹慎地向遺蹟走去。
隨著靠近,遺蹟的細節逐漸清晰。那是一座極其宏偉的殿宇殘骸,風格古樸蒼茫,通體由一種非金非玉的銀色材料構築,即便經歷了不知多少歲月的侵蝕,依舊儲存著大致的框架,只是到處是斷裂的立柱、坍塌的牆壁和散落的巨大碎塊。銀色材質表面,刻滿了繁複玄奧的紋路,那些紋路並非裝飾,而彷彿是一種文字,一種陣法,一種記錄著古老資訊的符號,與秦遠黑色陶片上的紋路一脈相承,只是完整和複雜了千萬倍。
星樞令在懷中變得滾燙,強烈的共鳴感指引著他們走向遺蹟正門——那是一個高達十丈、如今只剩一半還斜倚著的巨大門框。門框同樣佈滿古老星紋,在星輝霧氣的映照下,那些星紋彷彿在緩緩流動,散發出微弱的靈光。
站在巨大的殘破門框前,一股浩瀚、蒼涼、彷彿來自星空彼岸的古老氣息撲面而來,令人心神震撼,不由自主地生出敬畏之感。
“這裡……到底是甚麼地方?”韓立喃喃道,仰望著那巨大的星紋,眼神迷離。蘇妙晴也被這古老莊嚴的景象所懾,屏住了呼吸。
秦遠伸手,輕輕觸控那冰涼的門框。當他的指尖觸及那些流動的星紋時,異變再生!
懷中的星樞令驟然爆發出強烈的銀光!他貼身的黑色陶片也同時發熱!丹田內的本命星寒劍符更是自動加速旋轉,劍元不受控制地湧向指尖!
“嗡——!”
門框上的星紋彷彿被啟用,猛地亮起!光芒並非刺眼,而是柔和深邃,如同將一片微縮的星空投影到了門框之上!星光流轉,匯聚,竟在殘破的門框中央,勾勒出一扇虛幻的、由無數星辰光點組成的門戶!
門戶之後,不再是遺蹟內部的殘破景象,而是一片深邃、旋轉的星雲漩渦,漩渦中心,隱隱有更加古老、更加磅礴的氣息傳來!
“這……這是入口?通往遺蹟真正核心的入口?”韓立瞪大了眼睛。
蘇妙晴美眸中也異彩連連:“需要特定的信物和力量才能啟用!秦師弟,你的劍元和那令牌……”
秦遠心中明悟。星樞令是鑰匙,黑色陶片是輔助的“密碼”碎片,而他的星寒劍元,則是啟動這古老門戶的“動力”和“認證”!
門戶已然出現,但那旋轉的星雲漩渦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空間波動和不穩定性,顯然並非坦途。
“門戶不穩定,可能只能維持很短時間,而且裡面情況未知。”秦遠沉聲道,看向蘇妙晴和韓立,“我必須要進去。但裡面可能有未知的危險,甚至可能無法回頭。你們……”
“我與你同去。”蘇妙晴毫不猶豫,語氣堅定,“既已到此,豈能半途而廢。我的符籙或許能幫上忙。”
韓立臉上閃過一絲掙扎。遺蹟核心的誘惑巨大,但那星雲漩渦散發的氣息讓他本能地感到恐懼。他咬了咬牙:“我也去!媽的,拼了!這輩子能見識到這種地方,值了!不過秦道友,蘇姑娘,萬一……我是說萬一裡面太兇險,咱們得留好後路,實在不行趕緊撤!”
秦遠點頭,韓立的顧慮很實際。“好,那我們一同進入。彼此照應,見機行事。”
他不再猶豫,當先一步,邁入了那由星光構成的虛幻門戶。身體接觸星光的剎那,彷彿穿過了一層冰涼的水幕,沒有絲毫阻力。
蘇妙晴緊隨其後。
韓立深吸一口氣,也硬著頭皮踏了進去。
就在三人身影完全沒入星雲漩渦的剎那,那虛幻的門戶光華一閃,驟然收縮、消散。殘破的門框恢復了沉寂,星紋黯淡,彷彿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
無水空腔內,星輝霧氣依舊緩緩流淌,映照著古老遺蹟的殘骸,和遠處那具逐漸被星輝淨化的妖獸屍體,重歸寂靜。
而與此同時,黑水澗上方,墜星潭畔。
激烈的爭奪已經暫時告一段落,星輝早已消散,只留下滿目瘡痍和濃郁的血腥氣。血刃會和黑煞幫各自佔據了潭邊一角,隔著寬闊的潭面對峙,雙方都損失不小,暫時無力再戰。其他勢力更是死傷慘重,殘存者退到了更外圍,心有餘悸。
黑煞幫佔據的那處崖壁上,副幫主“毒手”厲鋒,一個面容陰鷙、眼神如毒蛇般的中年男子,正臉色陰沉地看著手中一塊微微震動的、刻有星辰圖案的黑色羅盤。羅盤的指標,正死死指向下方漆黑的潭水,並且不斷輕微震顫。
“厲副幫主,羅盤異動如此劇烈,難道是……”身旁一名心腹低聲道。
厲鋒眼中閃過一絲貪婪與狠厲:“‘觀星儀’指向潭底,而且反應前所未有地強烈……不是普通星力殘留,是有‘鑰匙’或‘核心信物’被啟用,引動了深處的‘星樞遺蹟’!”
他霍然轉身,看向身後一群氣息精悍、但或多或少帶著傷的黑煞幫精銳,聲音冰冷而決絕:“傳令下去,不計代價,全力清理潭邊殘餘雜魚,封鎖這片區域!立刻向總壇和‘觀星閣’的大人傳訊,星樞遺蹟入口可能已被意外觸發!我們需要支援,更需要……攔住所有可能從裡面出來的人!”
“是!”
厲鋒重新望向深不見底的漆黑潭水,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不管是誰在裡面,拿到了甚麼……都別想活著帶出來。這裡的秘密,只能屬於黑煞幫,屬於觀星閣!”
黑水澗的風暴,並未因星輝消散而平息,反而因為潭底遺蹟的意外開啟,即將迎來更加兇險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