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遠築基成功的訊息,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在水雲澗內部並未大肆宣揚,卻不可避免地激起了更深層次的漣漪。儘管柳青璃和周主事有意控制,但那日靜室方向傳出的深沉靈壓與隱約劍鳴,以及之後秦遠毫不掩飾的築基期氣息,早已被諸多有心人感知。
內區,甲三靜室。
秦遠並未急於去見周主事。他深知剛剛突破,境界雖穩,但對築基期的力量運用、特別是新生“本命星寒劍符”的奧妙,還需細細體悟磨合。他謝絕了蘇妙晴和陳雪的祝賀與關切,只讓她們在外護法,自己則再次封閉靜室,進行短暫的鞏固。
這一次閉關,主要是適應與探索。
心念微動,丹田內那枚銀藍色劍符緩緩旋轉,澎湃的星寒劍元隨之流轉周身。秦遠嘗試著將劍元凝聚於指尖,不再是以往尺餘長的劍氣,而是壓縮、凝練,最終化為一根細如牛毛、晶瑩剔透、散發著刺骨寒意的冰藍色“劍絲”。劍絲看似柔弱,輕輕飄向靜室角落一塊測試硬度的玄鐵錠。
無聲無息,劍絲沒入玄鐵錠,又從另一端穿出,彷彿穿過的是豆腐。玄鐵錠表面只留下一個微不可查的小孔,內部結構卻已被極寒劍意徹底破壞,輕輕一碰,便化為齏粉。
“凝練、穿透、極寒……”秦遠微微頷首。築基期的靈力質變,讓劍元的殺傷方式更加多樣化,威力也呈幾何級數增長。
他又嘗試調動劍符與外界天地靈氣的共鳴。神識擴散,靜室內濃郁的靈氣,尤其是其中蘊含的星辰之力,彷彿聽到了君王的號令,更加活躍地向他匯聚,無需刻意運轉功法,便能維持自身消耗甚至緩慢增長。這便是築基修士初步“天人交感”的妙處,修煉效率遠非煉氣期可比。
最讓他感興趣的是“本命星寒劍符”與“星源晶核”以及“星眷之印”三者之間的聯動。當他將心神沉入劍符,並透過劍符去溝通晶核與印記時,一股更加宏大、更加清晰的星辰道韻湧入心田,對《九天星辰劍經》後續的推演彷彿都順暢了許多。他甚至隱隱感覺到,自己與腳下大地、與上方岩層中流淌的暗河星力,有了一種模糊而深刻的聯絡,這或許與“星樞令”有關。
“築基期,果然是一片新天地。”秦遠心中明悟。實力的飛躍帶來的是更廣闊的視野與更沉重的責任。他不再僅僅是一個掙扎求存的“星眷者”,而是一個真正踏上了求道之路,有能力也有必要去主動應對、甚至塑造周圍環境的修士。
半日後,秦遠結束鞏固,走出靜室。他氣息徹底內斂,若非刻意感知,幾乎與常人無異,只有那雙愈發深邃的眼眸,偶爾掠過一絲令人心悸的寒芒。
蘇妙晴迎了上來,遞過一個玉瓶:“這是新煉的‘固基丹’,對你穩固築基境界或有裨益。”她眉眼間帶著溫柔的笑意,也為秦遠的突破由衷高興。陳雪則抱著劍站在一旁,眼神中充滿了崇拜與嚮往,築基期的秦大哥,在她眼中已然是高不可攀的存在,但也更堅定了她努力修行的決心。
秦遠接過丹藥,道了聲謝,看向兩女:“我不在時,你們也需勤加修煉,不可懈怠。妙晴你的丹道於我們至關重要,陳雪你的劍道亦是我們立足的保障。”
兩女鄭重點頭。
就在這時,柳青璃的傳訊符飛至,約秦遠在風雲閣偏廳與周主事會面。
風雲閣偏廳,比正廳小了許多,佈置卻更為雅緻私密。周主事已在此等候,他依舊是一身紫袍,氣度雍容,但眉宇間似乎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見到秦遠獨自前來(蘇妙晴和陳雪留在靜室區),他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秦小友,請坐。”周主事示意秦遠落座,親手為他斟了一杯靈茶,“恭喜小友築基功成,道基穩固,氣象非凡,實乃可喜可賀。”
“周主事謬讚,晚輩僥倖而已。”秦遠接過茶盞,態度恭敬卻不失從容。
寒暄兩句,周主事便切入正題,神色嚴肅了幾分:“小友築基,實力大增,於我分舵而言,本是一樁好事。然則,時局微妙,福禍相倚啊。”
“還請主事明示。”
“吳胖子那邊,對你築基之事反應強烈。”周主事緩緩道,“他咬定你必是在星宮遺澤中獲得了天大好處,方能如此快速突破,質疑你之前所言‘僅得療傷之物’的真實性。更以此為由,再次向莫主事和總樓施壓,要求‘釐清’你在星宮所得,並重新評估你的‘潛在風險與價值’。”
秦遠冷笑:“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他不過是想將我掌控在手,或逼我交出所得罷了。”
“不錯。”周主事點頭,“此其一。其二,外界的風聲你也知曉了。玄陰教雖表面沉默,但據可靠情報,其暗部‘玄煞’已秘密進入青嵐域,行蹤詭秘,目標不明,但極可能與‘搖光’殘址及你有關。暗星閣更是活躍,他們在青嵐域的幾個隱秘據點最近動作頻頻,似乎在調集人手。這兩方,都是心狠手辣、不擇手段之輩。”
秦遠目光微凝。玄陰教的“玄煞”他有所耳聞,是專門處理“髒活”的精銳力量。暗星閣則更是老對手了。
“其三,也是最緊要的一點。”周主事壓低了聲音,“總樓的特使,提前動身了。預計三日後便會抵達水雲澗。”
“這麼快?”秦遠眉頭一挑。
“嗯。原本說是例行巡查,但行程突然提前,且指名要來水雲澗,其意不言自明。”周主事看著秦遠,“這位特使姓馮,在總樓主管部分外務與情報核查,權力不小,且……與吳胖子一系素有往來,私交甚篤。”
秦遠心中一沉。吳主事果然有後手。總樓特使親至,且偏向吳胖子,這對周主事和柳青璃是極大的壓力,對自己更是直接的威脅。屆時,若那馮特使以總樓名義施壓,要求“詢問”、“保護”甚至“轉移”自己,周主事很難強硬頂住。
“周主事召晚輩前來,想必已有對策?”秦遠沉聲問道。
周主事手指輕輕敲擊桌面,沉吟道:“對策談不上,唯‘勢’與‘利’二字而已。吳胖子想借總樓特使之勢壓人,我們便需展現出足夠的‘利’,讓總樓,至少讓莫主事和部分中立者覺得,支援我們,比支援吳胖子更符合聽風樓的利益。”
他看向秦遠:“小友築基成功,本身便是‘利’的體現——證明你潛力巨大,值得投資。但這還不夠。我們需要更具體、更能打動人的東西。”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秦遠放置“星樞令”的袖口。
秦遠明白,周主事是在暗示“星樞令”的價值。但此物關係重大,貿然顯露,是福是禍難料。
“除了此令,晚輩在星宮所得‘星源晶核”亦是至寶,或可……”秦遠試探道。
周主事卻擺了擺手:“晶核雖好,卻只是‘物’之利。聽風樓不缺奇珍異寶。我們需要的是……能影響青嵐域格局,或能開啟某種局面的‘鑰匙’或‘資訊’。”他頓了頓,“小友之前提及,此令似乎與地脈星力有關?可能感應、開啟某些特殊之地?”
秦遠心中一動,坦然道:“不瞞主事,此令確實能感應青嵐域某些特定的地脈星力節點,晚輩初步嘗試,感覺其可能關聯著一些古老遺蹟或隱秘傳承的入口。但具體如何,尚需探索驗證。”
周主事眼中精光一閃:“這就夠了!‘可能關聯古老遺蹟或隱秘傳承’,僅此一點,其潛在價值便難以估量!聽風樓的根本是甚麼?是情報!是掌握通往隱秘之地的渠道!若此令真能開啟新的、有價值的秘境或遺蹟線索,對總樓的吸引力,遠大於十件普通天材地寶!”
他站起身,來回踱了幾步,顯然有些激動:“小友,三日後馮特使抵達,必有一場交鋒。屆時,吳胖子定會發難。你可願,在適當的時候,透露一絲關於此令的‘可能性’?無需盡言,只需讓其知曉,你掌握著可能為聽風樓帶來全新情報與資源渠道的‘鑰匙’!屆時,我再與莫主事分說利害,或可爭取到轉機!”
秦遠沉思片刻。周主事的策略是在博弈中增加己方籌碼,將單純的“庇護與爭奪”轉變為“合作與共贏”。透露“星樞令”的部分資訊雖有風險,但比起被總樓特使強行控制,似乎更值得一試。況且,周主事顯然是想保他,並藉此打擊吳胖子。
“晚輩明白了。”秦遠終於點頭,“屆時,晚輩知道該如何應對。”
“好!”周主事撫掌,“小友放心,只要證明你的價值遠超麻煩,老夫拼著這張老臉,也要在總樓特使面前保下你!青璃會安排細節,這三日,你且安心鞏固,靜待時機。”
離開風雲閣偏廳,秦遠走在返回靜室的廊道上,心中思緒翻騰。周主事的計劃有一定可行性,但前提是那馮特使並非完全不講道理,且“星樞令”的價值能得到認可。此外,玄陰教與暗星閣的動向,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隨時可能落下。
他需要更強的實力,也需要更清晰的謀劃。
回到靜室區,他並未立刻進去,而是縱身躍上附近一處較高的岩石平臺。星光刃豹無聲地跟了上來,伏在他腳邊。
秦遠仰望上方岩層縫隙中隱約可見的、流淌著微光的暗河,又俯瞰下方靜謐中暗藏機鋒的水雲澗樓閣。他取出那枚“星樞令”,握在掌心,一絲星寒劍元注入。
令牌微熱,背面的“樞”字似乎亮了一下。一股比之前更加清晰的方位感與牽引力傳來,並非指向某一處,而是如同蛛網般,指向多個分散在青嵐域大地之下的節點。其中最近、感應最清晰的一個節點,似乎就在……水雲澗深處,瀑布轟鳴之源的更下方?
“水雲澗本身,難道就建在一個‘星樞’節點之上?”秦遠若有所思。這或許能解釋此地為何靈氣如此濃郁,且暗河蘊含星力。聽風樓當年選擇在此建立秘密據點,恐怕也非偶然。
若能初步掌握這個節點的奧秘,或許在面對總樓特使時,能多一分底氣。
他正思索間,遠處內區入口方向,忽然傳來一陣不大不小的喧譁,隱隱夾雜著呵斥與爭執聲。
秦遠眉頭一皺,神識悄然蔓延過去。
只見內區入口處,柳青璃正帶著兩名守衛,攔住了幾個想要強行闖入的人。為首者是一個面白無鬚、眼神陰鷙的中年修士,身著聽風樓執事服飾,但氣息倨傲,修為赫然是築基初期!他身後跟著的幾人,也皆非善類。
“……趙滸執事,內區乃靜修重地,無三位主事手令或特定任務,不得擅入!你帶這麼多人硬闖,是何道理?”柳青璃聲音清冷,寸步不讓。
那名叫趙滸的陰鷙修士皮笑肉不笑:“柳執事,何必如此緊張?吳主事擔心近日澗內混入宵小,特命我帶人巡查各處,加強防衛,尤其是……客居之所。這也是為了秦道友等人的安全著想嘛。讓開!”
他身後幾人氣勢洶洶,隱隱有動手之意。
柳青璃眼神冰寒:“巡查?我看是別有用心吧!秦道友正在閉關鞏固,任何人不得打擾!趙滸,你再不退去,休怪我啟動內區防禦禁制!”
雙方劍拔弩張,氣氛一觸即發。
秦遠在遠處平臺看得分明。這趙滸顯然是吳胖子派來試探,甚至想強行闖入查探自己虛實的馬前卒。看來,吳胖子已經等不及總樓特使到來了。
他目光微冷,對腳下的星光刃豹低語一聲,身形一晃,便如一道輕煙般向入口處掠去。
既然有人迫不及待地想“見識”一下築基後的星眷者,那便……如他所願。正好,他也需要一塊合適的磨劍石,來試試這新生劍符的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