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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議事廳中唇舌劍

2026-02-01 作者:錯過的晨曦

水雲澗的清晨並無鳥語花香,只有瀑布永恆的轟鳴與靈氣流動的細微嗡鳴。但今日,這慣常的聲響中,似乎多了一絲不同尋常的緊繃。

隱秘石室內,秦遠緩緩睜開眼,眸中銀藍光芒一閃而逝,經過一夜的靜修,狀態已調整至最佳。蘇妙晴與陳雪也已結束調息,氣息沉凝。星光刃豹感應到秦遠起身,也無聲站起,銀輝內斂,卻更顯神駿。

石門輕啟,柳青璃準時出現。她換了一身聽風樓主事級別常見的月白色繡雲紋長衫,髮髻梳得一絲不苟,平添幾分肅穆與幹練。她目光掃過室內,在秦遠身上停留一瞬,微微頷首。

“時辰到了。周主事已先一步前往議事廳穩住局面。我們這就過去。”柳青璃言簡意賅,“記住,少言,多看。非必要,不出頭。一切由我和周主事應對。”

秦遠點頭:“明白。”

一行人離開隱秘石室,穿過蜿蜒的廊道,來到水雲澗內區一處地勢較高、背靠巖壁的獨立石殿前。石殿門楣上刻著“風雲閣”三字,字型遒勁,隱隱有禁制流光閃過。此處便是水雲澗,乃至青嵐域聽風樓分舵一處重要的議事之所。

殿門前站著兩名氣息沉穩、目光銳利的守衛,皆有煉氣九層修為。見到柳青璃,兩人躬身行禮,目光在秦遠三人及刃豹身上一掃而過,並無多餘表情,側身讓開。

步入風雲閣,內部空間比外面看起來更加寬敞。穹頂高懸,鑲嵌著照明晶石,光線明亮柔和。正對大門是一張寬大的紫檀木長案,案後空懸三張高背椅,顯然是為分舵三位主事所設。此刻只有中央一張椅子空著,左右兩側各坐一人。

左側老者,正是秦遠曾隔空感知過的周主事。他今日穿著一身深紫色常服,面容清癯,神色平靜,手中把玩著一對溫潤的玉膽,見到柳青璃帶人進來,目光平和地掃過,在秦遠身上略作停留,眼底深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訝異。

右側老者,體型微胖,麵皮白淨,一雙眼睛卻精光四射,此刻正端著茶盞,慢條斯理地撇著浮沫,正是吳主事。他彷彿沒看到來人一般,眼皮都未抬一下。

長案兩側,呈雁翅排列著十數張座椅,此刻已有近半坐了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修為多在煉氣八九層,少數幾人氣息晦澀,可能已至築基。這些人神色各異,有的好奇打量,有的面無表情,有的則帶著審視甚至隱隱的敵意。趙青並未在場,想必傷勢未愈,或是不夠資格。

秦遠一眼掃過,將眾人反應盡收心底。柳青璃示意他們三人在靠近門口、較為靠後的空位坐下,星光刃豹則安靜伏在秦遠腳邊。她自己則走到周主事側後方一個稍小的座位坐下,位置雖偏,卻能清晰觀察全場。

殿內一時無人說話,只有吳主事喝茶的輕微聲響和周主事手中玉膽轉動的聲音,氣氛壓抑。

片刻後,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從側門傳來。一位身著玄色長袍、面容古拙、眼神深邃如淵的老者緩步走入,徑直坐在了中央那張高背椅上。他並未刻意散發威壓,但一股無形的、令人心生敬畏的氣場自然而然瀰漫開來,殿內所有聲音瞬間消失。此人便是青嵐域聽風樓分舵第三位主事,也是名義上的首席,姓莫,常年閉關,極少露面,今日竟也被請了出來。

“人都到齊了?”莫主事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目光緩緩掃過全場,在秦遠這個生面孔上頓了頓,“開始吧。吳主事,是你要召開此次議事?”

吳主事放下茶盞,臉上堆起笑容,朝莫主事和周主事分別拱了拱手:“莫主事,周主事,各位同僚。今日召集大家,實有兩件要事相商,事關我分舵利益與安危,不得不慎。”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其一,便是關於不久前發現的‘星隕古修遺澤’。此遺澤價值幾何,諸位心中有數。我分舵柳青璃執事率先發現線索,並安排人手初步探索,本是大功一件。然則,”他話鋒一轉,臉色沉了下來,“探索過程卻出了大紕漏!我分舵執事趙青重傷瀕死而歸,耗費珍貴丹藥才保住性命,其所帶領的探查力量幾乎全軍覆沒!據趙青回報,遺澤之內不僅有上古禁制兇險萬分,更有神秘勢力‘暗星閣’介入,實力強橫,心狠手辣!”

他聲音拔高,目光銳利地看向柳青璃:“柳執事,你負責此次探查安排,為何情報嚴重不足?為何讓趙青等人貿然深入險地?又為何,在明知有強大外敵環伺的情況下,未做充分接應準備?致使我分舵損失人手,遺澤探索亦受阻!”

一連串質問,咄咄逼人,直接將矛頭指向柳青璃,更暗指她指揮失誤,甚至可能別有用心。

殿內眾人目光紛紛投向柳青璃,有些與吳主事親近的,眼中已露出質疑之色。

柳青璃神色不變,起身向三位主事行禮,聲音清晰平穩:“回稟莫主事、周主事、吳主事。星宮遺澤的發現與初步探查,皆按規程進行。趙青執事主動請纓,其修為與經驗足以擔當前期探索。關於遺澤內部禁制與‘暗星閣’的存在,在探查之前已有風險評估,並告知趙執事。探索過程中遭遇強敵與意外禁制,實屬難免。趙執事能攜部分重要情報重傷而回,已屬不易。至於接應,屬下已安排‘暗河雲舟’及應急方案在外等候,只是遺澤內部環境特殊,通道多變,未能及時接應到位,確係屬下考慮不周,願受責罰。”

她不卑不亢,承認了部分“失誤”,卻將主要責任歸於探索本身的“風險”和趙青的“主動請纓”,同時點出趙青帶回了情報,功過相抵之意明顯。

吳主事冷哼一聲:“好一個‘風險難免’!若每次探索都以‘風險難免’搪塞,我分舵有多少人手可以損耗?據趙青所言,那‘暗星閣’對遺澤勢在必得,且手段詭秘,實力強勁。如今他們已知曉我分舵介入,必不會善罷甘休!此遺澤已成燙手山芋,一個處理不當,恐為我分舵招來大敵!”

他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周主事身上:“周老,我以為,當務之急,是重新評估對此遺澤的策略。是否值得繼續投入,與那‘暗星閣’正面衝突?亦或是……尋找合作者,乃至出讓部分權益,轉移風險?”

這話一出,殿內微微騷動。有人點頭,覺得穩妥;有人皺眉,認為示弱。

周主事停下轉動的玉膽,緩緩開口:“風險與機遇並存。暗星閣雖神秘,但我聽風樓亦非易與之輩。遺澤價值,尚需進一步確認。趙青帶回的情報,可曾詳述遺澤內部具體情況?其所遇‘強敵’,究竟是暗星閣主力,還是其先遣?這些,都需釐清。”

他並未直接反駁吳主事,而是將問題引向更具體的細節,顯然是要摸清吳主事的底牌,也是給柳青璃和自己爭取回旋餘地。

吳主事眼中精光一閃:“趙青傷勢過重,神魂受損,記憶有些紊亂。但他拼死帶回的資訊表明,遺澤核心處確有重寶,疑似與上古星辰大道傳承有關。至於敵人,他遭遇的至少是三名煉氣九層以上的好手,配合默契,功法陰毒,定是暗星閣精銳無疑!他還提到……”他故意頓了頓,目光似不經意地掃過秦遠所在的方向,“在遺澤中,似乎還有第三方勢力,或是個體,趁亂取利,情況更加複雜。”

殿內眾人順著他的目光,也看向了秦遠。許多原本不知情的人,此刻才恍然,原來這幾個面生的年輕人,便是吳主事口中的“第三方”?

秦遠面色平靜,彷彿未察覺到那些審視的目光。

柳青璃適時起身,開口道:“吳主事所言第三方,便是這幾位道友。”她指向秦遠,“這位秦遠道友,便是我之前上報的,在殘址事件中助我分舵破解魔念、與我分舵有合作關係的客人。因其傷勢未愈,且可能遭玄陰教與不明勢力追殺,故由我安排暫居水雲澗療傷。星宮遺澤波動傳出時,秦道友恰好在附近區域尋覓療傷之物,感應到異常,方才進入。此事,我已向周主事報備。”

她將秦遠的進入解釋為“巧合”與“療傷所需”,並強調其“客人”與“合作者”身份,以及與周主事的報備,合情合理。

吳主事卻嗤笑一聲:“療傷?尋覓療傷之物能‘巧合’地進入我分舵嚴密監控的遺澤入口?柳執事,你這說辭,未免牽強。據趙青模糊記憶,那‘第三方’在遺澤中與暗星閣之人交手,似乎還……有所斬獲?”他盯著秦遠,意味深長,“秦道友,不知你在那星宮之中,可有何發現?傷勢恢復得如何?”

直接發難,逼問秦遠!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秦遠身上。周主事依舊平靜,莫主事則微微抬眼,首次認真打量起這個年輕人。

秦遠在柳青璃的眼神示意下,緩緩起身,先向三位主事微微躬身行禮,姿態不卑不亢。

“晚輩秦遠,見過三位主事,各位道友。”他聲音清朗,帶著年輕人特有的銳氣,卻又沉穩有度,“晚輩此前確因傷勢尋藥,誤入那片區域,感應到強烈星力波動與空間異常,好奇之下,藉助隨身星獸對星辰之力的感應,僥倖發現入口,遂進入查探,只想尋覓是否有助益療傷之物。”

他先坐實了“誤入”和“療傷”的由頭,合理解釋了進入原因。

“進入之後,晚輩確實遭遇了暗星閣之人,彼時他們正與貴樓的趙青執事爭奪一池靈液。晚輩實力低微,不敢摻和,只想避開。不料他們爭鬥激烈,觸發了上古禁制,引起混亂。晚輩趁亂取得些許靈液療傷,並試圖尋路離開,卻誤入一處星辰禁制籠罩之地,經歷了一番……考驗。”秦遠語氣平淡,彷彿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

“哦?考驗?結果如何?”吳主事追問,眼神銳利如刀。

秦遠微微頷首:“僥倖透過,得益於此,晚輩之前損耗的本源得以穩固,傷勢也好了大半。”他稍微放開一絲氣息,那精純沉凝、遠超普通煉氣修士的星寒劍意隱隱透出,雖然立刻收斂,卻足以讓在座修為較高者感知到其不凡。

殿內響起幾聲低低的驚呼。不少人都看出,這年輕人氣息之精純,根基之紮實,絕非普通散修,且那劍意中蘊含的星辰冰寒特性,與星宮環境高度契合!

周主事眼中閃過一絲滿意。柳青璃也暗暗點頭。秦遠這番說辭,既解釋了實力提升(歸功於遺澤考驗和靈液),又避開了獲取核心遺澤的敏感問題,同時將趙青的受傷歸咎於禁制和暗星閣,將自己置於“被動受益者”和“考驗透過者”的位置,合情合理,難以駁斥。

吳主事臉色有些難看,他沒想到秦遠如此應對得體,且展現出的潛力似乎不小。他哼道:“如此說來,秦道友倒是好運氣。只是,那遺澤畢竟是我聽風樓先發現之地,道友在其中所得……”

“吳主事。”周主事忽然開口打斷,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秦小友既是我聽風樓的客人,又曾於殘址事件中助我分舵,更在星宮中憑自身本事透過考驗,獲益療傷,此乃其機緣。我聽風樓行事,向來有理有據,有諾必踐。既允其暫居療傷,其在附近所得,只要不損害我分舵根本利益,便無過問之理。否則,與那些劫掠之徒何異?豈不寒了天下合作者之心?”

他一頂“信譽”和“規矩”的大帽子扣下來,頓時讓吳主事噎住。聽風樓立足之本便是信譽與規矩,周主事此言佔盡大義。

吳主事臉色變幻,強笑道:“周老言重了。我並非要奪小友機緣,只是擔心遺澤核心之物若有閃失……”

“遺澤核心,趙青未能觸及,秦小友亦言未深入。暗星閣虎視眈眈,當前首要,是評估風險,制定對策,而非糾結於客人所得些許療傷之物。”周主事定下調子,“依我看,星宮遺澤,確需重新評估。但並非退縮,而是需更周密計劃。暗星閣既然現身,便是我聽風樓之敵。當務之急,是加強情報蒐集,摸清其底細,同時穩固水雲澗防禦。至於後續探索……需從長計議。”

他既肯定了遺澤價值,又正視了暗星閣威脅,提出了穩妥而積極的策略,滴水不漏。

莫主事一直靜靜聽著,此刻緩緩開口:“周主事所言在理。星宮遺澤,不可輕棄,亦不可冒進。暗星閣……確需留意。此事,便由周主事統籌,吳主事協理,儘快拿出個章程來。”他一錘定音,將主導權交給了周主事,但又讓吳主事“協理”,算是平衡。

吳主事心中惱怒,卻無法反駁莫主事的決定,只得陰沉著臉應下。

周主事轉向秦遠,語氣溫和了些:“秦小友傷勢既已好轉,可繼續在水雲澗修養。我分舵與暗星閣或有齟齬,但必不會牽連客人。青璃,你好生安排。”

“是。”柳青璃應道。

吳主事忽然又道:“莫主事,周主事,還有一事。這秦遠小友身份特殊,既是‘星眷者’,又捲入星宮遺澤風波,如今恐怕已成多方焦點。繼續留在水雲澗,是否會將風險引入我分舵核心之地?是否……考慮將其轉移至更安全,或更‘合適’的地方?”他仍不死心,想將秦遠挪出柳青璃和周主事的掌控範圍。

秦遠心中一凜,知道關鍵考驗來了。

周主事尚未開口,柳青璃已再次起身,朗聲道:“吳主事此言差矣。正因秦道友身份敏感,可能引動暗星閣乃至其他勢力關注,才更應留在我分舵核心之地,以策萬全!水雲澗陣法森嚴,隱秘安全,若將其轉移,途中風險誰人能擔?莫非吳主事有比水雲澗更安全穩妥的所在?至於所謂‘合適’之地……”她目光直視吳主事,語氣轉冷,“莫非是指總樓某些大人物的私邸?那與軟禁何異?豈非更損我聽風樓信譽?”

她言辭犀利,直接點破了吳主事可能的算計,更是將“信譽”再次擺上檯面。

周主事適時補充:“青璃所言甚是。秦小友留於水雲澗,由青璃負責其安全,最為妥當。此事,不必再議。”

莫主事也微微頷首,顯然認同。

吳主事碰了個硬釘子,臉色一陣青白,卻再也找不到理由反駁,只能咬牙忍下,看向秦遠和柳青璃的目光,更加陰冷。

議事至此,基調已定。周主事和柳青璃成功頂住了吳主事的發難,為秦遠爭取到了繼續留在水雲澗的正當理由。

然而,秦遠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平靜。吳主事絕不會善罷甘休,暗星閣的陰影更未散去。他坐回座位,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的“星樞令”。此物尚未顯露,便已暗流洶湧。若是顯露……恐怕這水雲澗的風雲,將瞬間變得更加狂暴。

但無論如何,眼前這一關,算是過了。他需要時間,消化所得,提升實力,以應對那即將到來的、更加猛烈的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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