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雲澗的日子在表面的寧靜中如水般流逝。七日時光,對於修士而言不過彈指一瞬。
甲三靜室內,秦遠的氣息已趨於平穩。新生“星寒劍元”在充沛靈氣滋養下,壯大了倍許,雖遠未及全盛時磅礴,卻更加凝練精純,運轉間無聲無息,帶著一股冰封萬物的潛在威能。肉身氣血在丹藥和自身調養下恢復大半,面色不再蒼白,多了幾分瑩潤光澤。只是識海中那被冰封的詛咒印記,如同沉睡的火山,提醒著他隱患未除。
蘇妙晴煉製了幾爐上佳的丹藥,不僅供秦遠和陳雪使用,自己也藉助此地靈氣和丹藥之力,將之前損耗的元氣補回,修為隱隱還有一絲精進。她甚至利用水雲澗提供的幾味珍稀藥材,成功煉製出一小瓶“星露凝神丹”,此丹蘊含一絲星辰精華,對穩固神魂、輔助感悟星屬功法有奇效,正適合秦遠。
陳雪的劍傷已然癒合,只留下淡淡的粉色疤痕。她沒有急於提升靈力,而是將大部分時間用於磨礪劍術,反覆揣摩“玄冥渦流”的奧義,並與蘇妙晴切磋請教,彌補實戰經驗與靈力操控的不足。玄冥真水劍意在她日夜不輟的修行下,愈發凝實,劍光流轉間,寒意內斂。
變化最大的,當屬星光刃豹。在甲四靜室的聚星陣、持續新增的“蘊星散”以及水雲澗獨特的環境滋養下,它沉睡三日後終於甦醒。不僅之前耗損的本源盡復,額間那枚菱形晶石的光芒更加純粹深邃,銀亮的毛髮間隱隱有細碎的星光流轉,體型似乎也凝練精悍了一絲,趴伏時自然而然流露出一股淡淡的、屬於遠古星獸的威嚴。它與秦遠之間的心念聯絡也變得更加清晰敏銳。
這日清晨,秦遠結束例行調息,指尖縈繞的銀藍劍氣已能穩定維持在尺餘長短,凝而不散。他靜坐片刻,心中那股來自水雲澗深處的、與暗河星光共鳴的呼喚感,非但沒有因習慣而減弱,反而隨著他星寒劍元的壯大和對環境感知的加深,變得越發清晰、迫切。
那呼喚古老、蒼茫,帶著一絲寂寥與期待,彷彿沉睡了無盡歲月的存在,感應到了同源力量的甦醒,正發出微弱的、穿越時空的訊號。
“不能再等了。”秦遠心中決斷。這呼喚很可能與柳青璃和周主事口中諱莫如深的“那個地方”——“星隕古修遺澤”有關。機緣往往伴隨風險,但若一味避讓,如何在這危機四伏的世道前行?何況,他的劍元與這呼喚同源,或許這正是解決他自身問題(尤其是詛咒隱患)的一線契機。
他起身,先去了甲四靜室。刃豹感應到他到來,立刻抬起頭,銀色眼眸中閃過一絲親近與詢問。秦遠將手放在它碩大的頭顱上,透過心念傳遞了自己的感知與打算。
刃豹低吼一聲,站起身來,用頭蹭了蹭秦遠,表示要一同前往。它的星獸血脈似乎也對那呼喚有所感應,顯得有些躁動與渴望。
秦遠點點頭,帶著刃豹來到蘇妙晴的靜室,將自己的發現與打算和盤托出。
蘇妙晴聽完,秀眉微蹙,擔憂道:“此事柳姑娘和周主事似乎也知悉,卻態度謹慎。其中恐怕不僅有未知機緣,也有未知兇險。你傷勢雖穩,但遠未痊癒,詛咒隱患猶在,是否再修養些時日?”
“感應日益清晰,恐生變故。且我劍元與此地暗河星光同源共鳴,或許正是進入的鑰匙。”秦遠語氣沉穩,“我會小心行事,帶上豹兄。你和陳雪留在此地,一則繼續恢復,二則留意聽風樓內外動靜。若我……三日未歸,或水雲澗有變,你們可憑令牌尋求柳姑娘庇護,或見機行事。”
蘇妙晴知道秦遠心意已決,只得輕嘆一聲,將新煉製的“星露凝神丹”和幾枚保命符籙塞給他:“一切小心。若有不對,立刻退回。”
陳雪得知後,也要求同往,被秦遠嚴詞拒絕:“你修為尚淺,此地環境不明,人多反而不便。你的任務是保護好蘇姑娘,守住我們在此的立足點。”陳雪雖不甘,但也知秦遠所言在理,只好鄭重應下。
準備妥當,秦遠帶著星光刃豹,並未驚動水雲澗的執事弟子,而是憑藉對那股呼喚的感應以及靜室頂部發光暗河的流向,悄然向內區更深處行去。
碎石小徑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天然形成的、溼滑的巖道。靈氣越發濃郁,幾乎凝成靈霧,但同時也多了一股無形的壓力,彷彿有甚麼龐大的存在沉睡在前方。暗河支流的聲音越來越大,那發光的河水在岩層裂隙間蜿蜒,成為黑暗中唯一的光源指引。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巖道前方豁然出現一個巨大的、垂直向下的地窟入口!入口處有強大的禁制波動,散發出拒絕與警告的意味,顯然是聽風樓佈置的。但奇異的是,禁制的光芒與上方流淌的發光暗河輝光交織處,存在一些細微的、規律性的波動間隙。
秦遠閉上眼,仔細感應。那古老的呼喚,正是從這地窟深處傳來。而他體內的星寒劍元,與發光暗河的輝光,以及禁制波動的某些頻率,產生了清晰的共振!
他試著將一絲星寒劍元注入手中的水雲澗內區令牌。令牌微微一熱,散發出青濛濛的光華,與入口禁制接觸。禁制波動緩和了一些,但並未完全開啟。
“看來,令牌只是基礎許可權,要真正進入‘遺澤’所在,需要特定的‘鑰匙’……或者說,符合特定的‘條件’。”秦遠思索著,目光投向那發光的暗河,以及自身躍躍欲試的劍元。
他示意刃豹稍退,自己走到地窟入口邊緣,下方是深不見底的黑暗,只有暗河支流在此形成一道發光的、垂直落下的水簾瀑布,轟鳴著墜入深淵。
秦遠運轉星寒劍元,銀藍色光芒透體而出,並不熾烈,卻與那發光水簾的星輝、與禁制波動的特定頻率,漸漸調整到一致。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一縷精純的星寒劍元緩緩升騰,化作一個小小的、緩緩旋轉的銀藍色星光漩渦。
彷彿觸動了某種機制!
發光的水簾瀑布驟然光芒大盛,垂落的水流中分離出無數細密的光點,如同被吸引的螢火蟲,紛紛投向秦遠掌心的星光漩渦!同時,入口處的禁制也盪漾起水波般的紋路,中心區域出現了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穩定的光門!
那古老的呼喚,瞬間變得無比清晰,充滿了欣喜與引導之意!
“成了!”秦遠精神一振,收回劍元,那光門穩定存在。他回頭看了一眼星光刃豹,刃豹低吼一聲,與他並肩而立。
深吸一口氣,秦遠率先踏入光門。刃豹緊隨其後。
光門在身後無聲閉合,禁制恢復原狀。而秦遠和刃豹,已經置身於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這裡彷彿是地下星空。
腳下是光滑如鏡、倒映著點點星輝的黑色岩石地面,廣闊得望不到邊際。頭頂並非巖壁,而是一片深邃的、緩緩旋轉的暗藍色虛空,無數或明或暗的星辰在其中閃爍,灑下清冷柔和的星光。那些星光並非靜止,而是如同有生命般,交織流淌,形成一道道蜿蜒的、發光的星河,與四周巖壁上垂落的、同樣散發星輝的巨大鐘乳石和石筍相連,構成一幅夢幻迷離的景象。
空氣中瀰漫著精純至極的星辰之力,其濃度遠超水雲澗內區,甚至比那口寒星靈泉還要濃郁十倍!秦遠的星寒劍元幾乎不受控制地自行加速運轉,瘋狂汲取著這夢寐以求的能量,快速壯大、凝實。星光刃豹更是發出舒暢的低鳴,渾身毛髮無風自動,銀輝流轉,額間晶石貪婪地吸收著星光。
而在“星空”的中央,最明亮的那片星河匯聚之處,隱約可見一片殘破的、彷彿由星光凝聚而成的宮殿虛影,寂靜地懸浮在那裡,散發著無盡的滄桑與悲涼。那古老呼喚的源頭,正在宮殿深處!
但秦遠沒有立刻向宮殿進發。因為他發現,在這片“地下星空”的邊緣,靠近他們進來的方向,並非空無一物。那裡矗立著幾座殘破的石碑,碑文模糊,散發著古老氣息。更引人注目的是,石碑旁的地面上,竟然有腳步踐踏靈霧留下的新鮮痕跡!不止一人,而且痕跡方向,也指向星空中央的宮殿虛影!
有人先一步進來了!而且很可能不止一批!
秦遠眼神瞬間銳利如劍,星寒劍元在掌心無聲凝聚。星光刃豹也繃緊身軀,銀色眼眸警惕地掃視四周,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威脅性嗚咽。
靜謐瑰麗的地下星空,瞬間因這不速之客的痕跡,蒙上了一層無形的殺機。機緣在前,兇險亦相伴而至。追尋“星隕古修遺澤”的,顯然並非只有他一人。前方的星光宮殿,是寶藏,還是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