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戰裂隙近在咫尺,如同大地上的一道猙獰傷疤,邊緣不斷扭曲、蠕動,向內望去,是一片混亂到極致的景象。狂暴的空間亂流如同無形的刀刃,切割著一切;破碎的星辰碎片大小不一,拖著長長的光尾呼嘯而過;最致命的,是那無處不在的、呈暗灰色的“寂滅星瘴”,它們如同有生命的霧氣,緩緩飄蕩,所過之處,連空間亂流的光芒都被吞噬、黯淡。
僅僅是站在裂隙邊緣,那股毀滅、混亂、寂滅的氣息就足以讓普通煉氣修士心神崩潰。更深處,隱約可見一些更加詭異的存在——凝固的雷霆、破碎的法則符文、甚至偶爾閃過一些扭曲的、彷彿記錄著往昔戰鬥的時空片段光影。
“跟緊我!”秦遠低喝一聲,星痕道劍雛形在識海中微微震顫,散發出獨特的、對空間波動異常敏銳的感知力。他率先踏入裂隙邊緣那混亂的能量場中。
甫一進入,狂暴的空間亂流便如同無數細小的刀子刮過護體靈光,發出令人牙酸的“嗤嗤”聲。星瘴更是如同附骨之疽,從四面八方纏繞上來,試圖侵蝕靈力與神魂。
秦遠立刻催動星痕劍元,混合著混沌碑的鎮世之意,在身周形成一層薄薄的、流淌著暗金色星輝的劍意屏障。屏障不僅抵禦著亂流切割,更對星瘴有著明顯的排斥與淨化效果。同時,他全力展開道劍雛形的空間感知,如同在狂風暴雨中尋找燈塔的航船,竭力分辨著前方能量亂流中相對“平緩”或“穩定”的路徑。
“青華星霖,護佑周身!”蘇妙晴緊隨其後,雙手掐訣,新修的青華星霖真氣化作一片朦朧的、帶著細密星點的青色光雨,灑落在眾人身上。這真氣蘊含的生機與淨化之力,對抵抗星瘴的侵蝕有奇效,眾人頓時覺得神魂一清,那股令人昏沉絕望的寂滅感減輕了不少。
陳雪嬌叱一聲,玄冥真水劍意勃發,冰魄星紗無風自動,散發出凜冽寒氣。她揮動飛劍,對著前方一團尤其濃密、擋路的星瘴霧氣,一劍刺出!
“玄冥·冰封徑!”
極寒劍意爆發,那團星瘴竟被瞬間凍結、凝固,形成一條短暫的、由冰霜鋪就的通道!雖然通道在周圍混亂能量的衝擊下迅速消融,但已足夠眾人快速透過。
星光刃豹低吼著,行走在隊伍側翼,它新覺醒的“星輝裂空爪”不時揮出,將那些靠近的、過於巨大的星辰碎片凌空擊碎,或是撕裂突然從側面湧來的、特別狂暴的空間亂流漩渦。
四人一豹配合默契,在秦遠的指引下,於這死亡裂隙中艱難穿行。
越是深入,環境越是險惡。空間亂流不再僅僅是細碎的切割,時而會形成規模龐大的、如同絞肉機般的能量漩渦;星瘴也更加濃稠,甚至開始幻化出各種猙獰的鬼影,發出直刺靈魂的哀嚎;那些破碎的星辰碎片中,偶爾還夾雜著當年大戰殘留的、充滿殺意的法則碎片,一旦觸發,便是雷霆萬鈞的攻擊。
在一次躲避大型能量漩渦時,陳雪動作稍慢,一縷邊緣的亂流擦過她的左肩,冰魄星紗光芒急閃,擋住大部分威力,但她的肩頭仍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鮮血瞬間染紅衣襟,更有一股混亂的空間之力試圖侵入經脈。
“小雪!”秦遠回頭,眼中閃過急切。
“我沒事!”陳雪咬牙,催動萬年寒髓的寒氣封住傷口,強行壓下傷勢,眼神倔強。
蘇妙晴立刻彈指,一縷青華星霖真氣沒入陳雪傷口,助她驅散那混亂的空間之力,穩定傷勢。
就在這時,前方一片格外濃郁的、靜止不動的暗灰色星瘴中,突然毫無徵兆地閃過一片強烈的光芒!
緊接著,一幕極其清晰的時空殘像,如同海市蜃樓般,在眾人面前展開:
那是一處浩瀚的星空戰場。無數身披星甲、駕馭星舟的修士,正與無邊無際的、由黑暗與扭曲血肉構成的“黑潮”生物血戰。劍光撕裂星海,法術照亮黑暗,星辰墜落如雨。畫面中央,一位身披銀甲、手持與星痕道劍外形有七分相似的璀璨長劍的巍峨身影,正一劍斬出,將一頭堪比星辰大小的、佈滿眼球的恐怖黑潮母獸劈成兩半!但緊接著,更多的黑暗從母獸體內爆開,將其吞沒……畫面到此,戛然而止,只剩下那銀甲身影最後回望時,眼中無盡的不甘與決絕。
那殘留的劍意與戰場殺伐之氣,即使隔著萬古時空,依舊讓眾人心神劇震,氣血翻騰。
“是……古道崩斷時的戰場碎片……”蘇妙晴聲音帶著震撼與悲涼。
秦遠默默感受著那殘像中銀甲身影的劍意,竟與星痕道劍雛形產生了一絲遙遠的共鳴。他隱約明白了,星痕道劍的原型,或許就是那位銀甲強者手中的神兵。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那殘像消失的星瘴區域,突然劇烈翻滾,彷彿被那殘像的力量刺激,從中猛地射出數十道暗灰色的、如同觸手般的“寂滅之矛”!這些長矛無聲無息,卻快如閃電,蘊含著恐怖的寂滅法則氣息,直射眾人!
“小心!”秦遠瞳孔驟縮,星痕劍元瘋狂湧入星淬劍,就要斬出。
但星光刃豹反應更快!它似乎也被那戰場殘像激起了血脈中的古老戰意,發出一聲震天怒吼,周身星輝前所未有的熾烈,額間星辰紋路光芒大放!它猛地向前一撲,雙爪交錯揮出!
“星輝裂空爪·雙星絞殺!”
兩道凝練到極致的、帶著撕裂空間波動的巨大銀色爪芒交叉斬出,精準地迎上那些寂滅之矛!
嗤嗤嗤——!
爪芒與寂滅之矛碰撞,發出奇異的湮滅聲響。大部分寂滅之矛被爪芒絞碎,但仍有幾道穿透了爪芒的封鎖,射向秦遠等人!
秦遠劍光已至,星淬劍劃出一道玄奧的圓弧,將剩餘幾根長矛盡數盪開、擊碎。但其中一道寂滅之矛的餘波,仍擦過了蘇妙晴的護體青光,讓她臉色一白,悶哼一聲,顯然受到了些許震盪。
“快走!這裡的時空不穩定,觸發殘像可能會引來更多危險!”秦遠不敢停留,催促眾人加速。
經過這一段插曲,眾人更加小心。在又艱難穿行了約莫半個時辰,經歷了數次險死還生的危機後,前方的混亂景象終於開始發生變化。
空間的扭曲程度在減弱,狂暴的亂流和密集的星辰碎片逐漸稀疏,但那令人心悸的星瘴卻更加濃郁,幾乎化為液態的暗灰色海洋。而在“海洋”的盡頭,一點與周圍死寂格格不入的、微弱卻頑強的“光”,隱隱透了出來。
那“光”並非明亮,而是一種深邃的、彷彿包容了無盡毀滅與新生的暗銀色,帶著一種凝固的、萬古悲愴的戰場氣息。
“星隕核心區……到了。”秦遠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撼與不安。
眾人打起十二分精神,穿越最後一段濃郁的星瘴之海。
當他們的身影終於衝出古戰裂隙,踏上一片相對“堅實”的地面時,眼前的景象,讓即使是早有心理準備的他們,也瞬間呆立當場,呼吸停滯。
這裡,沒有天空,沒有大地。
只有一片浩瀚無垠的、被永恆的暗灰色星瘴和破碎星光所籠罩的虛空。
虛空中,漂浮著無數巨大到難以想象的星辰殘骸。有的如同被巨力撕碎的山脈,有的如同被掏空的星球外殼,更多的則是完全無法辨認原貌的、扭曲融合的金屬、岩石與奇異能量的聚合物。無數斷裂的星穹古道碎片,如同巨龍的屍骨,橫亙在殘骸之間。破損的星舟、碎裂的鎧甲、折斷的兵刃、乃至一些早已失去光澤、卻依舊保持著生前最後姿態的龐大屍骸(有人形,有獸形,更有難以名狀的存在)……一切都懸浮著,緩慢地旋轉、飄蕩,彷彿被某種力量凝固在了毀滅發生的那一瞬間。
這是一片被時間遺忘的、屬於星穹古道與黑潮的終極戰場墳場!
而在戰場墳場的中央,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矗立在那裡——
那是一座由無數星辰骸骨、扭曲的星蝕生物血肉、以及大量被汙染的人類與妖獸屍體,以一種褻瀆的方式強行糅合、堆積而成的、高達千丈的恐怖祭壇!祭壇呈暗紅近黑色,表面佈滿了流淌著汙穢能量的血管狀紋路,無數痛苦扭曲的面孔在祭壇表面浮現、哀嚎、湮滅。
祭壇頂端,一個直徑超過百丈的、緩緩旋轉的暗紅色漩渦,已然成型!漩渦深處,隱約可見一個更加龐大、更加不可名狀的黑暗輪廓,以及一雙冰冷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希望的眼睛!正是“蝕星喚潮”儀式的核心通道!
祭壇周圍,懸浮著數座較小的、由純粹黑暗能量構成的平臺。平臺上,影影綽綽站立著一些身影。
秦遠的目光瞬間鎖定了其中幾道:
一座平臺上,站著三名氣息晦澀、身穿聽風樓高階執事服飾的修士,兩男一女,為首的是一名面容陰鷙、手持白骨羅盤的老者,其氣息赫然達到了築基中期!正是代號“奎木”的聽風樓碎星丘陵負責人!
另一座平臺上,則是那頭從煉火殿一路追來的、氣息有些萎靡但兇焰不減的地火邪穢!它龐大的身軀盤踞在黑暗平臺上,暗紅獨眼死死盯著剛剛出現的秦遠一行。
而在最大的一座、最靠近祭壇漩渦的平臺上,腐星者那扭曲的、由腐敗星骸與無數觸手構成的本體,正緩緩“站”在那裡。它那顆佈滿血絲的暗紅獨眼,此刻正“望”向祭壇漩渦深處,口中發出低沉而狂熱的、混亂重疊的祈禱聲,似乎在引導儀式的最後階段。
更下方,在祭壇基座周圍的虛空中,密密麻麻,漂浮著難以計數的、各種形態的星蝕爪牙——畸形的飛行怪物、漂浮的腐爛肉球、無面的持刀武士……它們如同最忠誠的衛兵,拱衛著祭壇。
當秦遠一行人踏出裂隙的剎那,幾乎所有的目光,都瞬間聚焦了過來!
尤其是腐星者、地火邪穢、以及聽風樓的奎木,眼中同時爆發出驚人的殺意、貪婪與……一絲預料之中的嘲弄。
“終於……來了……”腐星者那混亂的意念響起,帶著一絲疲憊,更多的是即將達成目的的瘋狂,“最後的……星穹餘孽……正好……作為……最終儀式的……最後祭品!”
奎木老者則陰冷一笑,手中白骨羅盤光芒一閃:“果然如‘星蝕’大人所料,你們會自投羅網。省了老夫不少功夫。”
地火邪穢更是發出一聲迫不及待的咆哮,熔岩觸手蠢蠢欲動。
絕境,前所未有的絕境!
前有儀式即將完成的恐怖祭壇與三大強敵,後有剛剛穿越、能量不穩的古戰裂隙,四周是密密麻麻的星蝕大軍,腳下是凝固的遠古戰場墳場。
然而,秦遠握緊了手中的星淬劍,右臂炎金臂甲流光,識海中的星痕道劍雛形發出渴望戰鬥的嗡鳴。他看了一眼身旁雖然臉色蒼白卻眼神堅定的蘇妙晴、緊咬嘴唇戰意升騰的陳雪、以及毛髮倒豎低吼咆哮的星光刃豹。
他的嘴角,竟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帶著無盡鋒芒的弧度。
“祭品?”秦遠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在這片死寂的戰場上回蕩,“今天,誰是誰的祭品,還不一定呢。”
星痕劍元,如同壓抑已久的火山,開始在他體內,轟然爆發!
最終之戰,於這片星穹的墳場,瞬間點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