搖光劍入手帶來的磅礴劍意衝擊逐漸平息,但那份沉甸甸的傳承感與體內湧動的全新力量,讓秦遠心潮難平。他輕撫劍身,星空藍的劍體傳來一陣微弱的、孺慕般的親近顫動,彷彿沉睡萬古的劍靈終於等到了值得託付的主人。然而,劍靈的核心意識似乎仍在深度沉眠,需要漫長的時間和契合的溫養才能完全甦醒。
他小心地將《星穹劍典》收入懷中,與星穹令放在一處。這兩樣東西,加上混沌星碑投影,將成為他未來道路上的核心依仗。
湖面上傳來的低吼聲越來越近,帶著熟悉的星輝波動和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與血腥氣。
“是刃豹兄!”陳雪仰頭望向湖面星輝動盪之處,眼中露出喜色。
嘩啦!
水花四濺,星光刃豹略顯狼狽卻依然威嚴的身影破開湖面,躍入空中,輕盈地落在平臺邊緣。它身上多了幾道深刻的、泛著暗紅腐蝕氣息的傷口,銀白毛髮沾染著血跡和汙漬,足下光刃也有些黯淡,顯然經歷了一番苦戰。但它那雙銀色眸子依舊冰冷銳利,掃過秦遠手中的搖光劍時,瞳孔微微一縮,似乎感受到了同源而更高階的星辰劍道氣息,隨即它低下頭,對著平臺上搖光的遺骸,發出了一聲低沉而肅穆的嗚咽,彷彿在致敬。
“辛苦了,刃豹兄。”秦遠走上前,嘗試以新得的、更加精純的星穹劍意包裹一絲星髓靈液的藥力,渡向刃豹的傷口。純淨的星辰之力對腐蝕性傷口有天然的淨化效果,刃豹身體微微一震,並未抗拒,任由那溫和的力量滲入傷口,驅散著頑固的汙穢氣息,傷口處的血肉開始緩慢蠕動癒合。
它低吼一聲,算是回應,然後用鼻子碰了碰秦遠握劍的手,又抬頭看向湖面他們來時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腐星者的爪牙還在後面?”秦遠問。
刃豹點頭,喉嚨裡發出威脅性的低吼,並用前爪在平臺玉石地面上劃出幾道交錯的痕跡,模擬出多條路徑包抄的態勢。
“看來它派出了更多手下,正在多路搜尋我們,而且距離此地可能不遠了。”蘇妙晴分析道,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銳利,“我們必須儘快離開。秦道友,搖光前輩留下的‘星流暗道’……”
秦遠點頭,指向平臺邊緣那處散發星輝的通道入口:“就是那裡,通往煉火殿附近。事不宜遲,我們立刻出發。”
然而,就在他話音落下的剎那——
整個沉星湖底,不,是整個地下湖所在的巨大巖洞空間,毫無徵兆地劇烈震動起來!
這一次的震動,遠比之前在星髓礦洞的暴動更加猛烈、更加深沉!彷彿有甚麼龐然大物在地底深處翻身,又像是某種古老的封印正在承受前所未有的衝擊!
嘩啦啦——!
穹頂上,那些構成星圖的發光晶石簌簌落下,砸入湖中,激起巨大浪花。湖底遺蹟的斷壁殘垣在震動中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碎石不斷滾落。連那層原本穩定籠罩遺蹟的銀色守護光膜,都劇烈波動起來,光芒明滅不定。
平臺上,搖光那萬古不變的遺骸,周身縈繞的凝練劍意,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驟然盪漾、擴散開來!不再是內斂的守護,而是化作一道沖天而起的、無比純粹與銳利的銀色劍柱,直衝穹頂!
劍柱之中,隱約可見搖光碟坐的虛影,他彷彿睜開了眼睛,目光穿透湖水與岩層,望向了峽谷更深、更黑暗的某處。一股決絕、悲愴、卻又帶著凜然不可侵犯的鎮壓意志,隨著劍意瀰漫開來!
“是搖光前輩殘留的鎮壓劍意被徹底激發了!”秦遠瞬間明悟,握緊了手中的搖光劍。劍身傳來更加清晰的悲鳴與共鳴,彷彿在回應著原主人的最後意志,“這沉星湖……果然不僅僅是搖光前輩的坐化之地,更是一處……鎮壓節點!”
他回想起搖光意念留言中的隻言片語,“布‘沉星劍域’,封存傳承”,或許,封存傳承只是目的之一,更重要的,是以自身遺骸與佩劍為基,佈下劍域,鎮壓著當年隨碎片一同墜落的、某種來自黑潮的恐怖之物!而星穹令和古星石,不僅是開啟傳承的鑰匙,也是維持這鎮壓劍域平衡的一部分!他取走星穹令和古星石,又在此時繼承了搖光劍與劍典,打破了此地維持萬古的微妙平衡,徹底驚醒了那被鎮壓的存在!
轟隆隆——!
地動山搖般的巨響從湖底更深處,從岩層之下傳來!那聲音充滿了暴虐、瘋狂、與無邊的怨恨!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濃郁百倍、純粹百倍的腐朽、黑暗、吞噬一切的恐怖氣息,如同沉寂萬古的火山,轟然爆發!
整個地下湖的湖水開始瘋狂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中心漆黑如墨,散發出令人靈魂凍結的吸力!無數暗紅色的、粗大如巨蟒的腐化觸鬚,混合著粘稠的黑液,從湖底淤泥、從岩層裂縫中瘋狂湧出,張牙舞爪,似乎想要抓住那沖天而起的銀色劍柱,將其扯碎、汙染、吞噬!
“是腐星者!不……可能是比腐星者更加古老、更加核心的星蝕存在!一直被鎮壓在此!”蘇妙晴失聲道,臉色慘白。在這股純粹的黑暗與腐朽意志面前,她感覺自己的燃燈秘術都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星光刃豹毛髮倒豎,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足下光刃瘋狂凝聚,對準那些湧來的腐化觸鬚,但它龐大的身軀在這天地之威面前,也顯得渺小。
“星流暗道!快進去!”秦遠嘶聲大吼,一手拉住蘇妙晴,一手拉住陳雪,將她們推向通道入口。同時,他轉身,面對那鋪天蓋地湧來的黑暗與瘋狂湧動的銀色劍柱,眼中閃過決絕。
他不能逃!搖光前輩以身為鎮,守護萬載,他繼承了前輩的劍與道,豈能在此刻退縮?更何況,若不稍作阻擋,那黑暗觸鬚瞬間就會追上他們,星流暗道也未必安全!
“刃豹兄!帶她們走!”秦遠對星光刃豹吼道,同時將體內剛剛初步融合的星穹劍意毫無保留地注入搖光劍!
“星穹劍典·啟明!”
並非具體的劍招,而是劍典築基篇的起手式,也是調動搖光劍本源劍意、溝通天地間星辰正氣的法門!
搖光劍發出一聲響徹雲霄的清越劍鳴!劍身上那如水流淌的星辰寒光驟然熾烈,與空中那搖光遺骸所化的鎮壓劍柱產生了強烈的共鳴!秦遠只覺得自身渺小的劍意如同小溪匯入江河,被那浩大的鎮壓劍意暫時包容、引導,共同對抗那爆發的黑暗!
一道凝練了秦遠全部力量、又引動了部分鎮壓劍意的銀色劍罡,自搖光劍尖激射而出,並非斬向那些具體的觸鬚,而是斬向了漩渦中心那最濃郁的黑暗意志!
嗤——!
劍罡沒入黑暗,如同熱刀切入牛油,發出劇烈消融的聲響!黑暗漩渦劇烈翻滾,傳來一聲痛苦而暴怒的嘶吼!那些湧向通道入口的觸鬚也為之遲滯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
星光刃豹低吼一聲,星輝捲起蘇妙晴和陳雪,化作一道流光,衝入了星流暗道!陳雪回頭,只看到秦遠持劍挺立的背影,被銀色劍光與無邊黑暗所吞沒,淚水模糊了視線。
“秦大哥——!”
秦遠無暇回應。斬出那一劍後,他幾乎虛脫,搖光劍也變得沉重無比。黑暗的怒濤更加瘋狂地反撲而來,無數觸鬚纏繞向銀色劍柱和他本人。
“走!”一個蒼老而威嚴的聲音,彷彿直接在他識海中響起,那是搖光殘留意志的最後催促。
秦遠不再猶豫,用盡最後力氣,轉身一躍,跳入星流暗道入口。
在他身影消失的剎那,入口處的玉石迅速閉合。幾乎同時,數條粗大的腐化觸鬚狠狠抽打在閉合的玉石上,卻只留下幾道深深的腐蝕痕跡,未能破開。
通道內,星光流轉,彷彿置身於一條由凝固星光構成的管道,急速向下滑行。身後傳來悶雷般的轟鳴和隱約的、令人心悸的黑暗嘶吼,但都被快速拋遠。
秦遠緊緊抱著搖光劍,劇烈喘息,嘴角溢位鮮血。強行引動鎮壓劍意,對他負荷極大,經脈隱隱作痛。但他眼神明亮,心中並無後悔。那一劍,不僅為他們爭取了逃生的時間,也讓他對“星穹劍意”與“守護”、“鎮壓”的真諦,有了更深一層的體悟。
滑行持續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出現光亮,伴隨著熾熱的氣息。
噗通!噗通!噗通!
三人一豹先後從通道盡頭跌落,滾入一片乾燥、炎熱、空氣中瀰漫著硫磺與金屬氣息的巖洞之中。
星流暗道的出口,到了。
秦遠掙扎著坐起,環顧四周。巖洞不算太大,中央有一個小小的、沸騰著暗紅色岩漿的池子,散發出高溫。巖壁上,隱約可見人工開鑿的痕跡和殘存的、與煉器相關的符文。洞窟一角,堆積著一些廢棄的、暗淡無光的金屬塊和礦物渣滓。
這裡,似乎是一處廢棄的、小型的煉器地火點,很可能就在“煉火殿碎片”的外圍區域。
暫時,安全了。
蘇妙晴和陳雪也站了起來,雖然狼狽,但並無大礙。星光刃豹警惕地守在洞口方向,舔舐著身上的傷口。
三人一豹,在這陌生的、充滿燥熱氣息的巖洞中,短暫休整,心有餘悸地回想著沉星湖底那毀天滅地般的景象。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沉星湖的異變,如同一塊投入平靜水面的巨石,其引發的漣漪,正以驚人的速度,向著整個星落之峽,乃至峽谷之外擴散。
峽谷深處,那浸泡在黑液中的石棺,棺蓋被徹底震開!
一個扭曲的、由腐敗星骸與無數痛苦靈魂碎片強行糅合而成的恐怖身影,緩緩從棺中坐起。它沒有固定的形態,身體不斷蠕動變化,時而膨脹如山,時而收縮如球,只有頭部位置,一顆巨大的、佈滿血絲的暗紅色獨眼,死死地“望”向沉星湖的方向,眼中充滿了無盡的貪婪、暴怒,以及一絲……忌憚?
“星穹劍意……搖光……還沒死透?!”
“鑰匙……混沌星碑……還有……那柄劍……都是我的!”
沙啞混亂的咆哮在黑暗中迴盪,腐星者,終於完全甦醒了。它伸出無數條流淌著黑液的觸手,深深扎入周圍的岩層與地脈,開始瘋狂抽取力量,加速凝聚真正的軀體。
星落之峽的天空,彷彿都因此陰沉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