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鬼市後,秦遠三人立刻施展身法,朝著地圖示註的相對安全區域——“巖髓窟”方向疾馳。那是一片由無數巨大中空石柱和天然溶洞組成的複雜地貌,能量相對穩定,是許多散修和中小隊伍在墜星峽外圍的臨時落腳點。
夜色下的墜星峽更加危險,各種夜間活動的煞靈和妖獸開始活躍。秦遠的神識全開,如同一張無形的網,捕捉著四周的任何異動。蘇妙晴則不時丟擲幾枚小石子或激發簡易符籙,在後方佈下干擾痕跡的臨時小陣。
“有人跟蹤。”疾行半個時辰後,秦遠忽然傳音,聲音冷峻,“三道氣息,修為都在煉氣八層到九層之間,隱匿手法一般,帶著赤火功法的特有燥意,是赤發門的人。”
蘇妙晴面色一寒:“是那祝亢派來的?這麼快就跟上了?”
“鬼市出口不多,他們只需要在幾個出口佈下眼線。”秦遠眼中厲芒閃過,“看來那祝亢賊心不死,想趁我們離開鬼市範圍後動手。正好,拿他們試試我新領悟的劍意,也免得留下尾巴。”
他快速觀察地形,前方是一片佈滿嶙峋怪石和狹窄裂縫的區域,月光被高聳的石峰切割得支離破碎,陰影濃重。
“前面那片‘亂石林’,是個伏擊的好地方。蘇姑娘,你帶小雪先走,在前方那個最大的石柱陰影處佈置一個‘困龍水牢陣’,不用太強,能遲滯他們一瞬即可。我去引他們入甕。”
“小心。”蘇妙晴沒有猶豫,她知道秦遠的實力和決斷,立刻帶著陳雪加速前行,沒入前方黑暗。
秦遠則刻意放慢速度,氣息也顯得有幾分“凌亂”,彷彿經過長途奔逃後力有不繼。他專挑崎嶇難行的路線,留下明顯的痕跡。
後方跟蹤的三人見狀,果然精神一振。
“那小子不行了!速度慢下來了!”
“祝師兄說了,男的直接殺了,女的要活捉!上!”
三人不再刻意隱藏,速度陡然加快,呈品字形包抄上來,手中法器已然亮起赤紅色的火光。
秦遠“驚慌”地回頭看了一眼,猛地鑽進一片最為狹窄、兩側石壁高聳的裂縫。
“追!別讓他跑了!”為首的一名煉氣九層赤發門弟子獰笑,率先衝入裂縫。另外兩人緊隨其後。
裂縫內光線極暗,寬不過五尺,曲折蜿蜒。
就在三人全部進入裂縫中段時,前方奔逃的秦遠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來,臉上哪還有半分驚慌,只有一片冰冷漠然。
“怎麼不跑了?知道跑不掉……”為首的赤發弟子話音未落,臉色驟變!
只見秦遠手中游龍劍驟然亮起,不再是淡紫色雷光,而是轉為一種內斂深沉、彷彿夜空般深邃的暗色,點點金星在其中流轉,如同濃縮的星河!
更可怕的是,一股無形的、銳利到極點的劍意,瞬間籠罩了整個狹窄空間!這劍意並非狂暴外放,而是如同水銀瀉地,無孔不入,帶著星辰運轉的秩序與破滅一切的決絕,直接壓迫在三人的神魂之上!
“劍……劍意?怎麼可能?!”為首弟子駭然失聲,煉氣期修士領悟劍意,聞所未聞!他感覺自己的赤火靈力運轉都滯澀起來,彷彿被無形的鋒芒切割。
“星流·無光。”
秦遠輕聲吐出四個字,身形動了。在狹窄的裂縫中,他的游龍步發揮到極致,彷彿一道貼著地面的幽靈暗影。劍光並不璀璨奪目,反而極其黯淡,如同夜幕中最不起眼的流星軌跡,但速度卻快到了極致,軌跡更是玄奧莫測,完全融入了周圍陰影與劍意場中。
噗!噗!噗!
三聲輕響,幾乎同時響起。
三名赤發門弟子保持著前衝或格擋的姿勢僵在原地,眼神中還殘留著驚駭與茫然。他們的咽喉、心口、眉心等要害,幾乎同時出現了一個細小的、泛著點點星芒的孔洞。沒有鮮血狂噴,傷口彷彿被極致的高溫與鋒銳瞬間灼燒封住。他們的神魂,已在劍意及體的剎那,被那蘊含星辰破滅之意的劍芒絞碎。
直到三具屍體緩緩軟倒,秦遠的身影才在裂縫另一端清晰顯現。他輕輕撥出一口氣,游龍劍上的暗色星芒緩緩收斂。這一式“星流·無光”,是他結合星流劍意的“隱匿”、“迅疾”、“破滅”特性自創的殺招,適合狹小空間突襲,首次實戰,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他快速搜走三人身上的儲物袋,彈出一縷混沌雷火將屍體化為灰燼,抹去戰鬥痕跡,隨即身形一閃,朝著蘇妙晴她們的方向追去。
片刻後,秦遠與兩女在約定好的巨大石柱陰影下匯合。蘇妙晴佈置的“困龍水牢陣”尚未啟用。
“解決了?”蘇妙晴問。
“嗯,三個尾巴,已經清理。”秦遠點頭,“不過祝亢不會善罷甘休,我們得儘快趕到巖髓窟,那裡人多眼雜,他多少會有些顧忌。另外,我們需要改變一下計劃。”
他拿出那塊在鬼市購得的黑色殘破玉簡,嘗試將一絲神識和微弱的星辰之力注入其中。玉簡毫無反應,彷彿真是塊頑石。但當他引導巡天鑑碎片的一絲氣息接觸玉簡時,異變發生了。
玉簡表面那層泥汙般的覆蓋物竟自行剝落,露出下方暗沉如夜空的本體,上面那些模糊的花紋也亮起極其微弱的銀光,與巡天鑑碎片上的部分星軌產生了共振!一股殘缺不全、斷斷續續的資訊流,勉強傳入秦遠腦海:
“……‘璇光’古舟……第三動力艙室……備用……導航星圖……部分損毀……墜落座標……參照‘破碎王冠’星峰與……‘泣血之河’支流……”
資訊雖少,卻讓秦遠心臟狂跳!這玉簡,竟然真的與那艘疑似巡天古舟的殘骸有關!它似乎指明瞭殘骸內部某個特定區域(第三動力艙室)以及確定殘骸具體位置的參照物(破碎王冠星峰、泣血之河支流)!
“破碎王冠星峰……泣血之河……”秦遠立刻展開在鬼市購買的地圖,結合腦海中的星圖知識,迅速尋找。很快,他在地圖上找到了標註!這兩處地點,都位於墜星峽核心區域“古戰域”的西南邊緣,一處是形似破碎王冠的奇特山峰群,另一條則是流淌著暗紅色、蘊含濃烈血煞之氣的詭異地下河支流露頭處。兩處地標相距約百里,而它們之間的區域……
秦遠的手指在地圖上劃出一個範圍,眼神銳利:“古舟殘骸,很可能就在這一片區域!比我們之前看到的那處疑似位置,要更深入,也更接近‘古戰域’!”
蘇妙晴和陳雪也圍過來,看著地圖,既興奮又擔憂。興奮的是終於有了明確線索,擔憂的是那片區域顯然更加危險,已經屬於核心區邊緣,必然是各方勢力探索和爭奪的焦點。
“我們需要更詳細的資料,關於‘破碎王冠’和‘泣血之河’的具體危險,以及那片區域近期的勢力分佈。”蘇妙晴沉吟道,“巖髓窟作為較大的聚集點,應該能打聽到一些。”
“還有這‘第三動力艙室’,”秦遠指著玉簡資訊,“如果真是古舟重要部位,裡面或許留存著更有價值的東西,比如……更完整的星圖,或者動力核心?但肯定也有更嚴密的防護或殘留的危險。”
三人商議片刻,決定先按原計劃前往巖髓窟,一方面擺脫可能的後續追蹤,另一方面蒐集情報,補充物資,並嘗試將狀態調整到最佳,為探索古舟殘骸做準備。
後半夜,他們終於有驚無險地抵達了巖髓窟。
這是一片佔地極廣的天然溶洞群,入口眾多,內部通道錯綜複雜,彷彿巨大的蜂巢。許多洞穴被人為開闢或加固,成為了臨時洞府、商鋪甚至簡陋的客棧。雖然依舊混亂,但比鬼市多了幾分秩序,至少明面上禁止大規模爭鬥。洞窟頂部垂落下的許多鐘乳石會發出柔和的乳白色光芒,提供了基礎照明,巖壁中似乎也蘊含著某種能穩定心神、稀釋煞氣的特殊礦物質,讓這裡的環境比外面舒適不少。
繳納了幾塊靈石的“入場費”後,三人找了一個相對偏僻、靠近邊緣的小型空洞作為臨時落腳點。蘇妙晴熟練地在洞口布下警戒和隱匿陣法。
稍作休整,天已微亮(墜星峽的“天亮”只是暗紅色天光稍強)。秦遠讓蘇妙晴和陳雪留在洞內恢復整理,自己則改變裝束,獨自外出打探訊息。
巖髓窟內部比想象中熱鬧,人流熙攘。秦遠混跡其中,在幾個茶攤、酒肆和公開的資訊欄前駐足傾聽,又用少量靈石向幾個看起來訊息靈通的“包打聽”購買了關於核心區域西南邊緣的最新情報。
綜合得到的訊息,情況不容樂觀:
第一,“破碎王冠”星峰和“泣血之河”支流區域,近期確實有異常能量波動,疑似有大型遺蹟活動跡象,吸引了至少四五支實力不弱的隊伍前往探查,其中包括“血刀會”的一支精銳小隊和另一個以探索遺蹟聞名的中型散修聯盟“掘古者”。
第二,赤發老祖門下在“黑風洞”的據點近日活動頻繁,有跡象表明他們對那片區域也有興趣,可能已經派人前往。
第三,寒璃劍宗的人在洛冰雲帶領下,昨日已離開巖髓窟,方向似乎是朝著“古戰域”中部而去,目的不明。
第四,關於星宮,有零星傳言說他們的“巡天舟”在墜星峽外圍巡弋,並未直接進入核心區,但有小股星宮修士裝扮的人出現在巖髓窟,似乎在暗中調查甚麼。
第五,也是最麻煩的一點,據從西南邊緣退回的傷者描述,那片區域除了固有的煞靈、戰魂和險惡環境,近期出現了更加詭異的東西——一種如同陰影般流動、能吞噬靈力神識、疑似古戰場殘留詛咒具現化的“噬靈幽影”,以及活動跡象越發明顯的“上古戰傀”!
帶著沉重的心情,秦遠返回落腳點,將情報分享。
“形勢比預想的更復雜。”蘇妙晴蹙眉,“競爭者眾多,環境險惡,還有未知的詭異威脅。我們三人力量單薄。”
“但我們有明確線索,而且有巡天鑑碎片,或許能避開一些常規危險,找到別人發現不了的入口或路徑。”秦遠目光堅定,“機會稍縱即逝,等那些大勢力完全反應過來,佈下天羅地網,我們就更難有機會了。必須儘快行動!”
他決定冒一次險。利用在巖髓窟的短暫時間,嘗試衝擊煉氣九層!只有實力再次提升,才能在接下來的行動中多一分把握。他將剩下的星核取出,又拿出一些在鬼市和沿途蒐集的、有助於穩定神魂、疏導星力的輔助材料。
“蘇姑娘,還需請你佈下更強的防護和聚靈陣法,為我護法。小雪,你也抓緊修煉,爭取鞏固煉氣七層的修為。”
蘇妙晴鄭重點頭,立刻開始忙碌。陳雪也盤膝坐下,握緊靈石。
秦遠在陣法中心盤膝而坐,手握那枚還剩三分之一大小的星核。這一次,他沒有絲毫猶豫,直接運轉《混沌雷元經》和剛剛領悟的星流劍意,主動引導星核中磅礴的星辰之力湧入體內!
有過上次的經驗,加上星流劍意種子對星辰之力的親和與掌控,以及此地相對穩定的環境和蘇妙晴佈置的陣法輔助,煉化過程雖然依舊痛苦,卻順利了許多。他的經脈在星辰之力的沖刷下進一步拓寬堅韌,丹田內的混沌雷元氣旋越發凝實,中心一點,隱隱有向液態真元轉化的趨勢——那是築基的徵兆,雖然還很遙遠。
精純的星辰之力被轉化為混沌雷元,又有一小部分融入他的血肉筋骨,與那絲星流劍意共鳴,強化著他的體魄和劍意根基。
時間一點點流逝。洞外巖髓窟的喧囂彷彿被隔絕。秦遠的氣息穩步攀升,漸漸觸碰到了那層通往煉氣九層的隔膜。
這一次,他沒有感受到太大的阻礙。水到渠成般,隔膜悄然破碎!
煉氣九層!
秦遠猛地睜開雙眼,眼中似有星河倒卷,雷光隱現。一股比之前強橫了近倍的氣息散發開來,又被陣法迅速收斂。他成功突破了!不僅修為達到煉氣九層,星流劍意種子也更加凝實,對星辰之力的感應和操控能力大幅提升。更重要的是,他感覺自己的神識在混沌碑的滋養和連續的高壓磨礪下,已經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程度,恐怕不輸於一般的築基初期修士!
“成功了!”蘇妙晴和陳雪感受到他收斂後依舊不凡的氣息,驚喜道。
秦遠點點頭,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現在,他終於有了一些在墜星峽核心區域邊緣闖蕩的底氣。
“事不宜遲,我們休息半日,調整到最佳狀態,然後立刻出發,前往‘破碎王冠’與‘泣血之河’區域,尋找古舟殘骸!”
半日後,三人離開巖髓窟,再次投身於墜星峽險惡的環境之中,目標直指那片隱藏著古老星舟秘密的死亡區域。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們離開後不久,一名身穿普通灰衣、氣息尋常的修士,悄然來到他們曾落腳的空洞外,仔細探查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隨即捏碎了一枚傳訊符。
更遠處,黑風洞赤發門據點內,收到手下三人魂燈盡滅訊息的“炎狼”祝亢,暴怒地砸碎了手中的酒杯,眼中燃燒著殘忍的火焰:“廢物!三個人都拿不下!傳令下去,加派人手,給我搜!他們肯定要去核心區!我要親手把那小子的骨頭一根根捏碎,把那女人……”
與此同時,巖髓窟另一處隱秘的洞府內,星宮巡察使厲北辰看著手中最新傳來的情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哦?去了西南邊緣?目標果然是那裡嗎……看來,釣魚的餌,可以撒出去了。通知‘影星衛’,按計劃行動,務必讓‘老鼠們’和我們的‘小朋友’,在那片廢墟里,‘好好’交流一下。”
一張無形的大網,正隨著秦遠三人的前行,向著墜星峽西南邊緣緩緩收緊。古舟殘骸的秘密,即將引來前所未有的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