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妙晴的出現,讓場中局勢瞬間一變。
血狼盜們顯然沒料到這重傷垂死的獵物竟還敢主動現身,一陣騷動。那灰袍使者的目光也第一次從秦遠身上移開,落在了蘇妙晴身上,兜帽下的眼神帶著一絲玩味和審視。
“蘇仙子,終於捨得出來了?”灰袍使者聲音依舊陰冷,“看來,這小子對你很重要?”
蘇妙晴沒有理會他的調侃,她踉蹌著走到秦遠身邊,與他背靠背站立,手中幻夢長劍發出微弱的清鳴。她傳音入密,聲音急促而虛弱:“你怎麼這麼傻……這是陷阱!他們真正的目標是你身上的碎片!”
“我知道。”秦遠感受著她背後傳來的冰冷與顫抖,心中五味雜陳,有重逢的喜悅,更有滔天的怒火和擔憂,“但你在裡面,我不能不來。”
簡單一句話,讓蘇妙晴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隨即又被決絕取代:“別說傻話了……這灰袍是築基中期,血狼嘯月陣能凝聚眾人之力,堪比築基一擊……我們……可能真要死在這裡了。”
“不會。”秦遠語氣斬釘截鐵,他目光掃過四周虎視眈眈的敵人,最後定格在那灰袍使者身上,“相信我,我們不會死。”
他深吸一口氣,將一枚血還丹塞到蘇妙晴手中,同時體內紫銀色氣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開始旋轉,本源雷種發出噼啪的爆鳴!一股決絕慘烈的氣勢,自他體內升騰而起!
“垂死掙扎!”灰袍使者似乎失去了耐心,冷哼一聲,“殺了他們!”
“嗷嗚——!”
血狼嘯月陣再次發動!數十道血色狼影匯聚,形成一頭更加龐大、凝實、散發著築基期威壓的恐怖血狼,咆哮著撲向二人!與此同時,灰袍使者也動了,他並指如劍,一道凝練至極、帶著腐蝕神魂之力的灰色指風,後發先至,悄無聲息地點向秦遠眉心!
雙重絕殺!
“我來擋陣!你對付那指風!”蘇妙晴強提一口氣,手中幻夢長劍爆發出最後的璀璨光華,無數如夢似幻的劍影層層疊疊展開,如同展開了一幅瑰麗卻致命的畫卷,迎向那撲來的巨大血狼!這是她壓箱底的玄階上品劍法——“浮生若夢”!
劍影與血狼猛烈碰撞,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蘇妙晴嬌軀劇震,噴出一口鮮血,劍光瞬間黯淡大半,但她死死支撐,為秦遠爭取著寶貴的時間!
而面對那悄無聲息卻更加致命的灰色指風,秦遠眼中閃過一絲瘋狂!他沒有選擇防禦或閃避,而是將全部的心神、靈力、乃至那縷本源雷種,盡數灌注到懷中的混沌令牌之中!
“混沌……引雷!”
他並非要施展混沌雷域,那消耗太大,範圍攻擊也難以集中對付築基中期的點殺。他要做的,是引動!引動這幽冥血域天地間,那無窮無盡、狂暴混亂的血煞雷霆!
混沌碑,掌混沌,衍萬法!對於雷霆,有著天生的統御之力!
嗡!
混沌令牌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吸力!並非吸收能量,而是如同一個引信,瞬間勾動了萬顱冢上空那濃郁的血煞之氣與天地間殘存的雷元!
轟隆隆——!
原本只是暗紅色的天空,驟然間雷雲密佈!但那並非銀色天雷,而是充滿了暴戾、毀滅氣息的——血煞雷霆!
一道道粗如兒臂的暗紅色閃電,如同受到君王的召喚,撕裂雲層,瘋狂地朝著秦遠所在的位置匯聚而來!在他的頭頂,凝聚成一片令人心悸的血雷漩渦!
那灰袍使者點出的灰色指風,在闖入這片血雷漩渦的瞬間,就如同泥牛入海,被無數細碎的血色電蛇纏繞、撕扯、湮滅!
“甚麼?!引動天象?!這不可能!”灰袍使者首次失聲驚呼,兜帽下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一個煉氣期修士,怎麼可能引動如此範圍的天象攻擊?!
“沒有甚麼不可能!”秦遠怒吼,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彷彿要在這狂暴的血雷能量中撕裂,但他死死支撐著,雙手虛引,將那匯聚而來的、足以毀滅一切的恐怖血雷之力,強行壓縮,凝聚於指尖!
他的指尖,不再是純粹的紫銀色,而是化作了一種深邃、狂暴、彷彿蘊含著血與雷本源的——暗紅之色!
“接我一指……血煞……混沌雷!”
嗤——!
一道僅有手指粗細,卻凝練到極致、顏色暗紅、所過之處連空間都微微扭曲的恐怖雷指,如同跨越了空間的距離,瞬間出現在灰袍使者的面前!
快!無法形容的快!超越了築基中期修士反應的快!
其中蘊含的,不僅僅是毀滅性的血雷之力,更有一絲混沌碑引動的、凌駕於尋常能量之上的混沌意志!
灰袍使者瞳孔驟縮,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全身!他狂吼一聲,築基中期的靈力毫無保留地爆發,一件龜甲狀的上品靈器瞬間祭出,擋在身前,同時身形暴退!
轟!!!!
暗紅色雷指與龜甲靈器狠狠碰撞!
沒有僵持,只有摧枯拉朽般的毀滅!
那件品質不凡的上品靈器,僅僅支撐了不到半息,便發出一聲哀鳴,表面出現無數裂紋,隨即轟然炸碎!
雷指威力被削弱大半,但殘餘的力量依舊如同附骨之疽,瞬間穿透了灰袍使者的護體靈光,沒入他的胸膛!
“呃啊——!”
灰袍使者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胸口一片焦糊,冒著青煙,鮮血狂噴,氣息瞬間萎靡到了極點!雖然未死,但已然重傷!
而與此同時,蘇妙晴也終於支撐不住,浮生若夢劍勢被那巨大血狼徹底擊潰,她再次噴出一口鮮血,軟軟地向後倒去。
“妙晴!”秦遠強忍著經脈欲裂的劇痛和靈力被抽空的虛弱,一把將她攬住。
首領重傷,陣法核心的血狼盜們受到反噬,齊齊噴血,血狼嘯月陣瞬間告破!
現場一片死寂。
所有血狼盜都驚恐地看著那個抱著女子、搖搖欲墜卻眼神如狼的少年,彷彿在看一個從地獄爬出的魔神!
煉氣期,一擊重創築基中期!這是何等駭人聽聞的戰績!
秦遠冰冷的目光掃過那些嚇破膽的血狼盜,最後落在遠處掙扎著想要爬起的灰袍使者身上。
“滾!或者,死!”
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殺意和雷霆餘威。
那些血狼盜如蒙大赦,連重傷的三當家都顧不上,架起奄奄一息的灰袍使者,如同喪家之犬般,狼狽不堪地逃離了萬顱冢,瞬間作鳥獸散。
強敵退去,秦遠再也支撐不住,抱著蘇妙晴,一起癱坐在地。他連忙取出凝元丹塞入口中,又渡過去一絲溫和的靈力,護住蘇妙晴的心脈。
看著她蒼白如紙的俏臉和緊閉的雙眸,秦遠心中一陣抽痛。
“笨蛋……這次……被你救了呢……”蘇妙晴緩緩睜開眼,虛弱地笑了笑,眼神複雜地看著他。
“別說話,先療傷。”秦遠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他環顧四周這片狼藉的戰場,心中卻沒有絲毫輕鬆。
灰袍使者背後的勢力,絕不會善罷甘休。必須儘快離開這裡!
他抱起蘇妙晴,強撐著虛弱的身體,朝著與血煞坊相反的方向,步履蹣跚地走去。
夕陽(如果血域有的話)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射在累累白骨之上,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蒼涼,以及……一絲相依為命的暖意。
亂局之中,他們終於重逢。
而接下來的路,註定更加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