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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斷頭臺

2026-02-04 作者:千早凜奈

一九八八年九月十四日,晚九點。

東京都,永田町,自民黨幹事長辦公室。

颱風“哈爾”雖然已經過境,但其殘留的低氣壓依然盤旋在東京上空,像是一塊溼透的抹布捂住了這座城市的口鼻,令人窒息。

暴雨如注,瘋狂地衝刷著幹事長辦公室那扇厚重的防彈玻璃窗,雨水蜿蜒流下,將窗外璀璨的東京夜景扭曲成光怪陸離的色塊。

辦公室內,空氣渾濁得近乎凝固。

大功率的空氣清淨機在角落裡發出不堪重負的嗡嗡聲,卻怎麼也抽不走那股焦慮的空氣。

自民黨幹事長、竹下派(經世會)的實際掌舵人金丸信,深深地陷在真皮沙發裡。他手裡夾著一支並未點燃的雪茄,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泛白,手背上的老人斑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在他對面的陰影裡,坐著一位四十歲出頭的男人。他有著一張稜角分明的臉,眼神銳利如鷹,正是此時竹下派的少壯派領袖,小澤一郎。

“特搜部的那群瘋狗,已經咬到竹下的秘書了。”

金丸信的聲音沙啞。他將雪茄重重地頓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悶響。

“青木頂罪都已經沒用了。那個叫艾佩斯的公司,賬本還在江崎手裡。那個暴發戶手裡捏著的名單,比我們想象的還要長。”

房間裡只剩下掛鐘走動的“咔噠”聲,和窗外沉悶的雷聲。

“江崎還在試圖聯絡我們。”

小澤一郎並沒有立刻接話,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葉梗,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明天的天氣。

“他希望D部能給銀行施壓,維持住艾佩斯的貸款。他說只要公司不倒,他就有辦法把賬目做平,只要給他時間。”

“時間?”

金丸信冷哼一聲,臉上的橫肉抖動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現在這個時候,誰敢給艾佩斯貸款?那是在往火坑裡跳。銀行那幫人比鬼都精,早就把艾佩斯列入‘觀察名單’了。江崎已經是一具政治殭屍了,他現在唯一的價值就是閉嘴。”

金丸信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雨幕。

“必須要讓他消失,或者讓他徹底失去說話的能力。但是……不能由我們動手。特搜部盯著我們的一舉一動,如果這時候江崎出事,或者是艾佩斯突然倒閉引發社會動盪,輿論的矛頭會立刻指向經世會。”

他轉過身,目光陰鷙地盯著小澤。

“我們需要一個‘清道夫’。”

“一個既有足夠的現金吃下這個爛攤子,又在政治上‘清白’到足以讓輿論閉嘴的人。”

小澤一郎放下了茶杯。

“只有一家。”

小澤的聲音很輕。

“西園寺實業。除了他們,現在東京沒有誰手裡握著幾百億的現金,正愁沒地方花。”

金丸信眯起了眼睛,眉頭緊鎖,看著自己的這位得力干將。

“西園寺?那個不僅拒絕了我們的示好,還扶持大澤搞分裂的西園寺?”

“正因為是他們。”

小澤一郎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檔案,推到金丸信面前。

“西園寺家之前因為‘赤坂停工事件’,在公眾眼裡是竹下派霸權下的受害者。如果由受害者出面收購加害者的資產,不僅合情合理,還能被包裝成‘以德報怨’的商業義舉。這是最完美的劇本,特搜部也說不出半個不字。”

金丸信看著那份檔案,臉色陰晴不定。

要向那個曾經被他試圖透過行政手段碾死的西園寺家低頭求助,甚至還要把自己這邊的一塊肥肉(艾佩斯的地產)拱手相讓,這對他來說是一種巨大的羞辱。

雖然他在之前與西園寺家的博弈當中輸了,但他並不認為自己就比西園寺家弱上一籌了。在政治上,輸輸贏贏都是常有的事情。

可是他沒有選擇。

特搜部的腳步聲已經到了門口,斷頭臺的閘刀已經被拉起來了。

“西園寺修一……”金丸信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那個老狐狸,他會這麼好心?還有那個丫頭,這些世家怎麼老是隔一段時間就出一個妖孽。”

“他們當然不是甚麼好心人。”

小澤一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他是個商人。只要利益足夠大,他會樂意幫我們處理這具屍體的。而且……聽說西園寺家對臺場那幾塊地皮很感興趣。西園寺小姐在學校裡,也和江崎的女兒有著聯絡。”

金丸信深吸了一口氣,抓起桌上的雪茄,狠狠地咬斷了菸頭。

“讓他去辦。”

“只要能把賬本處理乾淨,只要能讓江崎那個蠢貨拿著錢滾到海外去閉嘴。”

“告訴西園寺,這次……算我欠他的。”

窗外,一道閃電劃破夜空,照亮了金丸信那張蒼老而猙獰的臉。

……

次日,上午十點。

永田町,眾議院預算委員會。

無數鎂光燈將巨大的會議廳照得亮如白晝。快門聲連成一片,空氣中都瀰漫著膠捲過熱的味道。

大澤一郎站在質詢席上。

他穿著一套剪裁鋒利的深藍色西裝,領帶是代表“革新”的鮮紅色。他並沒有像其他議員那樣看著手中的講稿,而是雙手撐在講臺上,目光如炬地盯著坐在對面的大藏大臣和通產省官員。

在他身後的旁聽席陰影裡,西園寺修一正端坐著,面容平靜,彷彿是一個置身事外的觀眾。

“關於政治獻金的問題,我想特搜部自然會有公論。”

大澤一郎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全場,沉穩有力,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但我今天站在這裡,不是為了談論股票,而是為了談論‘安全’!”

他猛地舉起手中的一份資料,用力在空中揮舞了一下。

“艾佩斯集團,作為一家掌握著全日本兩百萬應屆大學生求職資訊的企業,目前正處於極度的經營混亂之中!我想請問各位官員,如果這家企業因為資金鍊斷裂而破產,那麼這龐大的、涉及國民隱私的資料庫,將會流向何方?”

全場一片死寂,只有大澤的聲音在迴盪。

“是會被當成廢紙賣給收廢品的?還是會被別有用心的海外機構竊取?”

“這裡面有我們國民的家庭住址,有他們的聯絡方式,甚至有他們的家庭背景!這不僅是商業問題,這是GJ資訊保安的問題!這是對國民隱私赤裸裸的威脅!”

“譁——”

會場內一片譁然。

記者們瘋狂地按動快門,閃光燈將大澤一郎的臉映照得忽明忽暗。

這個切入點太刁鑽,太致命了。他不談錢,談“隱私”。在這個資訊社會剛剛萌芽的年代,沒有甚麼比“個人隱私洩露”更能觸動大眾那根敏感的神經了。

大藏大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支支吾吾地試圖解釋,但在大澤一郎咄咄逼人的攻勢下,顯得蒼白無力。

電視直播的訊號,將這一幕傳到了千家萬戶,也傳到了各大銀行行長的辦公室裡。

原本還因為金丸信的暗示而對艾佩斯集團抱有一絲猶豫、準備再觀望幾天的銀行團,在這一刻徹底死心了。

誰敢給一家涉嫌“危害國家資訊保安”的企業貸款?那是在自殺,是在與國民為敵。

第一勸業銀行、住友銀行、富士銀行……一個個電話被打出,內容只有一個:

凍結。

徹底凍結艾佩斯集團的所有信貸額度。

旁聽席上,修一輕輕推了推金絲眼鏡。他看著那個在聚光燈下慷慨陳詞的大澤一郎,嘴角微不可察地揚起一絲弧度。

這是一場完美的表演。

也是給江崎社長的最後一道催命符。

“演得不錯。”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並沒有褶皺的西裝,轉身離開了喧囂的會場。

最後一根稻草,已經壓下去了。

……

下午五點。

聖華學院,舊校舍美術室。

夕陽如血。

橘紅色的光線穿過爬滿常春藤的窗戶,斜斜地切入室內,將空氣中瀰漫的松節油、亞麻仁油和陳舊灰塵混合的味道烤得更加濃郁。

美術室裡很安靜,只有畫筆摩擦畫布的沙沙聲。

石膏像在光影中拉出長長的、扭曲的影子,像是某種無聲的幽靈。

皋月坐在畫架前,手裡握著一支畫筆。

畫布上是一隻正在腐爛的蘋果。暗紅色的表皮已經塌陷,露出了裡面褐色的果肉,幾隻螞蟻正在上面爬行。她的筆觸細膩而刁鑽,精準地描繪著那種死亡與衰敗的質感。

“吱呀——”

木門被推開,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江崎真理子走了進來。

她看起來比昨天更加憔悴了。眼窩深陷,嘴唇乾裂,那身曾經引以為傲的校服此刻穿在身上顯得空蕩蕩的,彷彿一夜之間瘦了一圈。她的手裡緊緊攥著一個手帕,手帕皺成一團。

“西……西園寺同學。”

真理子的聲音顫抖著,帶著一絲乞求,又帶著一絲未散的僥倖。

皋月沒有回頭。

她用畫筆蘸了一點黑色的顏料,在蘋果的陰影處加重了一筆,讓那塊腐爛顯得更加觸目驚心。

“怎麼樣?伯父考慮好了嗎?”

真理子走到皋月身後,腳步虛浮。她看著那個優雅的背影,嘴唇哆嗦著。

那個身影...自己憧憬的物件...明明曾經離自己那麼近,可現在,兩人已經隔了一層打不破的可悲屏障了。

現在的自己根本沒資格靠近那個背影...甚至連乞求她原諒的勇氣都沒有。

“爸爸說……爸爸說,那個價格……實在是太低了。那塊地……那塊地當時的買入價就是那個數字的三倍……”

真理子離著皋月幾米遠,聲音越來越小,像是自己也覺得底氣不足。

“而且,爸爸說金丸先生那邊應該還會有辦法的……他說只要再等幾天,等風頭過去,銀行就會放款的……所以,能不能……能不能再稍微……”

“刺啦——”

畫筆在畫布上劃出一道刺耳的聲音,像是一把刀劃過玻璃。

皋月停下了動作。

她將畫筆扔進旁邊的洗筆筒裡,渾濁的汙水瞬間被染成了黑色,在夕陽下泛著詭異的光。

“真理子。”

皋月轉過身,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她看著眼前這個瑟瑟發抖的女孩,眼神中沒有了之前的溫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冷漠。那種冷漠,就像是在看一隻已經掉進陷阱卻還在試圖掙扎的獵物。

“你父親似乎還沒搞清楚狀況。”

她一步步走向真理子,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以為,他還在跟我談生意?”

“他以為,他還有討價還價的籌碼?”

皋月在真理子面前站定,微微俯下身,那雙黑曜石般的瞳孔裡倒映著真理子驚恐的臉。

“大澤議員今天的國會質詢,你看了嗎?”

真理子搖了搖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那你應該回去看看。”皋月的聲音很輕,卻像是一把冰刀,直接插進了真理子的心臟,“就在剛才,三井、住友、富士,三家主力銀行已經正式宣佈,凍結對艾佩斯集團的所有授信。”

“這意味著甚麼,你知道嗎?”

真理子渾身一顫,面色慘白如紙,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後退去,直到撞到了身後的桌子。

“這意味著從明天開始,你們家連一張支票都開不出來。意味著所有的債主都會在明天早上堵在你們家門口,搬走你們家最後一張椅子。”

“而東京地檢特搜部……”

皋月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替真理子理了理凌亂的衣領。

“他們的逮捕令已經簽好了。之所以還沒發出來,是因為他們在等。”

“等甚麼?”真理子下意識地問道,聲音嘶啞。

“等這塊肉爛透。”

皋月笑了笑,那笑容在夕陽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妖異。

“一旦逮捕令發出,你們家的所有資產都會被凍結。到時候,那塊地就不再是你們的資產,而是‘犯罪所得’。它會被沒收,被拍賣,變成國家的國庫收入。”

“而你們,一分錢都拿不到。你的父親會在監獄裡度過餘生,而你,將揹負著鉅額債務流落街頭。”

“你想度過那樣的餘生嗎?”

真理子的腿軟了,她順著桌沿滑落,癱坐在地上,雙手捂住臉,發出壓抑的哭聲。

“那……那怎麼辦……救救我,皋月,救救我們……”

“沒錯,西園寺家是唯一能救你們的人。”

皋月轉過身,重新拿起畫筆,在調色盤上漫不經心地調著色。

“因為只有我們,敢在這個時候,用現金,買下那塊‘帶毒’的地。”

“這筆錢,雖然不多,但足夠你們償還銀行的緊急債務,足夠你們買幾張去海外的機票,過上隱姓埋名的生活。這是最後的‘體面’。”

她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五點三十分。

“告訴你父親。”

女巫開始宣判了。

“今晚十二點。這是最後期限。”

“如果十二點前,我看不到簽字蓋章的轉讓協議出現在我父親的桌案上……”

皋月的手腕一抖,一抹鮮紅的顏料塗在了畫布上,像是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那麼,這筆交易取消。”

“你們就抱著那塊地,去監獄裡過冬吧。”

……

深夜,十一點。

世田谷區,江崎宅邸。

曾經燈火通明的豪宅,此刻籠罩在一片死寂的黑暗中。只有客廳裡亮著一盞昏黃的落地燈。

客廳裡一片狼藉。名貴的古董花瓶摔碎在地上,檔案散落得到處都是。幾個傭人趁著夜色偷偷打包了值錢的小物件,從後門溜走了,連大門都沒關嚴。

江崎社長癱坐在真皮沙發上,領帶被扯開,襯衫上沾滿了酒漬。他的頭髮凌亂,眼神渾濁,手裡緊緊握著電話聽筒,那是他最後的希望。

“嘟……嘟……嘟……”

電話那頭是一陣漫長的忙音。

那是金丸信辦公室的專線。就在昨天,那個號碼的主人還拍著他的肩膀,叫他“好兄弟”,承諾會保他周全。

“咔噠。”

電話接通了。

江崎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像是迴光返照。

“金丸先生!我是江崎!求求您,銀行那邊……”

“江崎桑。”

電話那頭傳來的不是金丸信那熟悉的大嗓門,而是一個冷冰冰的、毫無感情的秘書聲。

“幹事長正在休息。他讓我轉告您一句話。”

“甚麼?”江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身體前傾,死死地抓著聽筒。

“好自為之。”

“嘟——”

電話結束通話了。

那一瞬間,江崎社長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凍結了。

棄子。

這兩個字像是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他的天靈蓋上。他終於明白了自己的處境。在那些大人物眼裡,他不過是一個隨時可以丟棄的錢包,一塊用髒了的抹布。

“爸爸……”

真理子站在樓梯口,手裡緊緊攥著那份西園寺家送來的協議書。她的眼睛哭腫了,聲音沙啞。

“西園寺同學說……只剩下一個小時了。”

江崎抬起頭,看著女兒,又看了看那份如同賣身契一樣的檔案。

那上面開出的價格,只有市場價的三分之一。簡直就是搶劫,是趁火打劫。

但是……

他環視著這棟即將被查封的房子,聽著窗外隱約傳來的警笛聲。

除了這份協議,他已經一無所有。

如果不籤,明天等待他的就是冰冷的手銬和無盡的審訊。簽了,至少還能活著。

“把筆給我。”

江崎的聲音瞬間蒼老了十歲,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

他顫抖著手,從真皮沙發的縫隙裡摸出那枚象徵著公司最高權力的實印。那枚印章曾經蓋在無數價值連城的合同上,而現在,它將蓋在自己親手葬送家業的檔案上。

他將協議鋪在滿是酒漬的茶几上。

在那一刻,他想起了自己白手起家的三十年,想起了那些意氣風發的日子,想起了自己是如何一步步爬上這個國家的頂層。

而現在,一切都結束了。

到頭來,不過是大夢一場空。

“啪。”

印章落下。

鮮紅的印泥在紙上暈開,像是一滴乾涸的血。

窗外,一道閃電劃破夜空。

“咔嚓!”

斷頭臺落下了。

……

一九八八年九月十五日,凌晨零點。

文京區,西園寺本家。

書房的電話準時響起。

皋月接起電話。

“大小姐,拿到了。”電話那頭是遠藤專務抑制不住興奮的聲音,“江崎簽字了。土地產權證書和公司印章都已經在我手裡。”

“很好。”

皋月的聲音平靜,聽不出一絲波瀾,彷彿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把款項打過去吧。既然答應了,就要守信。畢竟,我們是正經商人。”

“是,我明白了。我馬上安排打款。”

“辛苦了。早點休息吧。”

“嘟。”

電話結束通話。

皋月慢慢站起身,赤著腳踩在厚實的地毯上,走到了書房一角的長桌前。

那裡平鋪著一張巨大的、詳細到街道的東京都城市規劃圖。

在地圖的右下角,東京灣的那片藍色海域中,標註著幾塊剛剛填海造陸完成、還是一片空白的“埋立地(填海地)”。

那是臺場。

被稱為“第13號地塊”的區域,此刻在地圖上顯得孤零零的,周圍沒有任何配套設施。

皋月伸出手,從桌邊的棋罐裡,兩指夾起了一枚雲蛤磨製的白色圍棋子。

棋子溫潤冰涼。

她的目光落在那個“13號地塊”上。也就是剛剛從江崎家手裡搶過來的、沾滿了醜聞和黑金的土地。

“啪。”

一聲脆響。

白色的棋子穩穩地落在了那個地塊的中心。

在那片灰暗的地圖上,這一抹白色顯得格外刺眼,卻又透著一種聖潔的霸道。

“現在。”

皋月的手指輕輕按在棋子上,緩緩摩挲著。

“它是乾淨的了。”

窗外,一道閃電撕裂了夜空,慘白的光瞬間照亮了整個書房,也將那枚白子映照得如同一顆在此刻降生的星辰。

緊接著是滾滾而來的雷聲,轟鳴著碾過東京的上空,彷彿是一箇舊時代崩塌的迴響。

皋月抬起頭,看著窗外那漫天的大雨。

“狩獵愉快。”

她輕聲說道。

黑夜中,西園寺家這頭蟄伏已久的巨獸,再次吞下了一塊肥美的血肉,然後饜足地眯起了眼睛,等待著下一個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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