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最上方的裂縫又擴寬了幾分,幾粒細小的黑曜石碎片簌簌墜落,其中一粒彈在青石板上,又輕輕躍起,濺起的碎屑擦過葉凡的靴尖,他並未在意。
他抬眼時,門外的腳步已不再是試探性的零散迴響,而是成列逼近,踏地節奏統一,間隔一致,每一步都像敲在心脈上。
掌心那粒星塵微微一顫,葉凡立刻收攏五指,真氣裹住微光,迅速將其封入左袖內層——那裡縫著一道金葉紋夾層,是青山系統早年提示加固的位置。
他沒再看門縫,目光沉向地麵灰痕。
那道細裂紋仍在,邊緣微微泛起暗紅,像是被無形之火灼燒過。
倪月依舊閉目,左手搭在右腕舊傷處,指尖滲出的血珠順著小臂滑下,在袖口凝成一線暗痕。
她識海中白玉系統的低頻預警模組仍在運轉,波紋狀的警示訊號持續震盪。
七道神識不再錯亂,頻率開始同步,如同七根絲線被同一雙手拉緊,正緩緩編織成網。
她輕輕劃過傷口,血流略增,氣息隨之紊亂幾分。
這一動作極輕,卻讓體內靈力呈現出瀕臨潰散的假象。
她知道,敵人現在最想看到的就是他們支撐不住的模樣。
果然,門外的節奏頓了半息。
緊接著,八道符文自石室四壁驟然亮起,不是從表面浮現,而是從青石內部透出,如同血脈甦醒。
血色線條迅速勾連,形成一個完整的鎖靈陣圖雛形。
地面震顫,灰痕中央微微隆起,彷彿有甚麼東西要破土而出。
葉凡雙腳一沉,青山系統底層“聚靈鍛體”自動激發,真氣灌入雙足經脈,牢牢釘住身形。
他傳音入密,聲音壓得極低:“三息內,東南角靈壓最弱。”
話音未落,地面突然塌陷半寸,八道虛影自牆中踏出,呈八卦方位圍攏而來。
它們沒有面孔,身形模糊,卻帶著濃重的地脈煞氣,每一步落下,空氣都發出擠壓般的悶響。
倪月睜開眼,瞳孔微縮。
她閉目片刻,借白玉系統反向推演符線流轉規律,發現封鎖每輪迴圈存在0.5息的斷檔。
她將一縷靈犀氣息注入右腕傷口,引動舊傷爆裂,鮮血滴落在地,節奏錯落,恰好乾擾了地脈共振的基頻。
葉凡立即側身滑步,青袍掃過地面,掩蓋挪移軌跡。
他貼著東南死角移動,腳步極輕,落地無聲。
可就在他即將抵達靈壓薄弱點的瞬間,虛影齊動,八道身影同時抬手,空中凝出八柄符刃,刀鋒朝下,直指二人頭頂。
他急停,後撤半步,肩頭卻被一道斜掠而過的符刃擦中。
布料撕裂,皮肉翻開,鮮血瞬間浸染青袍金葉紋。
他咬牙未吭聲,右手迅速按地,引一絲殘存地火反衝,延緩腳下塌陷速度。
倪月背靠背貼上來,左臂經脈因強行催動靈息而逆流,嘴角溢位一抹血絲。
她沒擦,只是用指尖在葉凡掌心劃下三道短痕——那是他們早年定下的暗語:等、七、息。
葉凡點頭,屏息凝神。
八道虛影合圍壓縮,空間如被巨手攥緊,呼吸變得艱難。
空氣凝滯如鐵漿,每一次吸氣都像吞下碎砂。
神識被層層剝離,識海震盪不止,耳邊響起低語,不是來自外界,而是從心底鑽出的雜音——“放棄吧”“守不住的”“你本就是廢柴”。
他咬破舌尖,劇痛讓他瞬間清醒。
血味在口中瀰漫,他心中默唸青山系統任務介面:“振興葉氏,血脈不滅。”這八個字像鐵釘扎進腦海,壓下所有動搖。
腳底的地火越來越弱,塌陷速度加快。
灰痕四周的裂紋不斷延伸,已有三道蔓延至兩人足邊。
若再不行動,他們將被整個吞入地底。
倪月識海幾乎崩潰,白玉系統僅剩一絲微弱波動。
就在這極限時刻,她捕捉到一次極短暫的預判訊號——西北角第三道符線,將在七息後因能量過載產生0.2息的熄滅視窗。
她用盡力氣,在葉凡掌心再劃一道短痕,方向朝上。
他明白了:等七息,攻西北。
兩人背靠背站立,活動範圍不足丈許。
八道虛影步步緊逼,符刃懸空旋轉,煞氣壓得人骨骼生疼。
葉凡將殘餘真氣匯入腳底,點燃最後一絲地火,勉強撐住地面不下陷。
他的左肩傷口不斷滲血,金葉紋已被染成暗紅。
倪月左手緊貼他後背,傳遞一絲微弱靈息。
她雙眼半闔,呼吸微弱,但意識未散。
她在數——第一息,虛影步伐整齊;第二息,符刃下壓三分;第三息,地脈震動加劇;第四息,西北角符線光芒微閃;第五息,第三道符線出現輕微抖動;第六息,虛影集體抬手,準備發動合擊;第七息——
西北角第三道符線突然黯淡,那一瞬,光芒徹底熄滅。
葉凡動了。
他猛地蹬地,借反衝之力撞向西北死角,右拳凝聚全部真氣,直轟符線斷裂處。
拳風帶出血霧,那是他透支經脈的代價。
轟——!
一聲悶響,符線崩斷半寸,虛影集體震顫,圍合之勢出現裂隙。
可還未等他們趁機突圍,其餘七道符線立刻回流補位,血光交織,重新封閉缺口。
八道虛影調轉方向,齊齊撲來,煞氣匯聚成壓城烏雲。
葉凡被一股巨力掀飛,撞向石壁,喉頭一甜,硬生生嚥下。
他滑落在地,單膝跪地,手掌撐住青石,指節發白。
倪月也被震退三步,左臂經脈徹底斷裂,鮮血從指尖滴落。
八道虛影再度合圍,比之前更緊,空間壓縮至不足五尺。
他們的活動範圍被死死鎖在灰痕之前,連轉身都困難。
符刃懸空,刀鋒朝下,隨時可能斬落。
門外,聯合勢力分佈於二十丈環形地帶,神識鎖定不松,陣法催動不止。
他們不再急於強攻,而是穩穩壓制,等待二人徹底耗盡靈力,再一舉擒獲。
葉凡喘息粗重,額頭冷汗混著血水滑下。
他低頭看掌心,那三道短痕已被汗水模糊,但他記得內容:等七息,攻西北,還有——活。
他還不能倒。
倪月靠在他身後,呼吸微弱,但手掌仍貼著他後背,傳遞最後一絲溫熱。
她的識海近乎空白,白玉系統陷入靜默冷卻,僅剩一點餘波在深處緩慢流轉。
她沒說話,只是用指尖輕輕碰了下他手腕內側——那是他們最初的暗號:我在。
他在。
灰痕靜靜躺在地上,邊緣裂紋更深,中心微微凹陷,像是被某種力量反覆拉扯。
門外,第一道真正意義上的聯合神識,已經完全覆蓋石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