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在身後合攏,幽藍的光從階梯兩側的晶石中滲出,映得巖壁泛著冷色。葉凡站在門前一步,右臂包紮處已重新滲出血跡,順著指節滴落在地。他沒去擦,左手扶住身邊石壁,掌心傳來岩石的涼意,確認這通道沒有立即塌陷或觸發機關。倪月跟在他半步之後,指尖靈絲微弱閃爍,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臺階向下延伸,深不見底。霧氣自下方升起,纏繞在晶石之間,使光線忽明忽暗。每走一步,腳底都能感覺到細微震顫,像是整座遺蹟仍在呼吸。葉凡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影子,輪廓模糊,被拉長又扭曲,分不清是光的問題,還是身體狀態出了偏差。
“還能撐住?”他低聲問,聲音貼著巖壁傳出,迴音短促。
“沒到倒下的時候。”倪月答,語氣平穩,但腳步略沉。她抬手按了下太陽穴,識海仍殘留震盪後的鈍痛,白玉系統推送的資訊流比平時慢了半拍,但她沒說。
兩人繼續下行。葉凡走在前,左掌始終輕觸石壁,借祖源之氣感知結構變化。上一關剛過,誰也不敢斷定這裡就是安全區。他記得那守護獸撲來時的力道,也記得自己最後一擊耗盡了多少臨時強化的力量。現在體內空蕩,舊傷復發,連呼吸都帶著肋骨間的滯澀感。
走了約莫三十級臺階,葉凡忽然停步。前方左側晶石亮度驟降,隨即恢復。他眯眼細看,發現這些晶石並非隨意鑲嵌,而是按某種規律排列——三亮一暗,再兩亮一滅,迴圈往復。
“不是隨機亮的。”他說。
倪月走近兩步,站到他側後方,目光掃過兩側牆壁。“頻率有跡可循。”她閉眼片刻,調動白玉系統殘餘推演功能,將晶石明滅節奏錄入記憶庫。幾息後睜眼,“像是一種引導訊號,指向深處。”
“有沒有可能是陷阱?”葉凡問。
“有可能。但如果是殺陣,剛才踏進門時就該觸發了。”她緩了口氣,“更可能是路徑驗證。透過考驗的人,才能看見真正的路。”
葉凡點頭。他收回左手,改用右手撐壁前行,儘管傷口裂開帶來刺痛。他知道,停下只會讓身體更快垮掉。只要還能動,就得往前走。
臺階漸寬,霧氣變稀。又行數十步,前方出現一道拱形入口,無門,僅由兩根刻滿紋路的石柱支撐。跨過門檻時,葉凡察覺腳下磚面微陷,隨即彈起一絲極淡的青光,轉瞬即逝。
“有反應。”他說。
倪月蹲下身,指尖輕撫地面銘文。那些符號古老晦澀,邊緣已被歲月磨平,但仍能看出其結構複雜。她未貿然觸碰,而是退後半步,示意葉凡先試。
葉凡將手掌按在中央符文上。祖源之氣緩緩輸出,微弱共鳴響起,符文閃了兩下,卻未完全啟用。他皺眉,收手。
“不對。”倪月觀察波動軌跡,“你一個人不行。這陣列需要雙脈共引——體質與靈識同步輸入,才可能開啟。”
葉凡看向她:“怎麼做?”
“我用靈絲纏你手腕,輸送清靈之力。你主導輸出,我輔助調頻。”她說完,指尖靈絲延伸而出,如銀線般繞上葉凡右腕,輕輕一扣,連線建立。
葉凡再次將掌心貼於符文中心。這一次,祖源之氣湧出的同時,一股清涼之力自腕部流入經脈,與他的力量交匯。剎那間,地面符文旋轉分離,層層剝開,露出下方一塊方形凹槽。
卷軸從中緩緩升起,通體灰黃,表面無字,只有一圈扭曲的環形紋路環繞兩端。它懸浮在離地三寸處,微微顫動,彷彿感應到了甚麼。
倪月伸手欲取,卻被一層無形屏障擋住。她皺眉,退開。
“不是隨便能拿的。”葉凡說。
“得讓它認我們。”倪月低語,目光落在卷軸上的環形紋路上,“這紋,我在前世某卷殘冊裡見過……叫‘混元結界紋’,只有血脈與靈契雙重契合者,才能接觸本體。”
葉凡沉默片刻,撕下左袖布條,咬破手指,在卷軸下方畫了一道血痕。鮮血落下,未被吸收,卻沿著紋路遊走一圈,最終停在起點。
“不夠。”他說。
倪月也劃破指尖,滴下一滴血。兩血相融,順紋而行,這一次,卷軸輕微震動,屏障消散。
葉凡伸手取出卷軸,入手沉重,材質非紙非帛。他將其攤開一角,只見內部圖紋殘缺,僅存一段弧線與三個點位標記,其中一個點泛著微弱金光。
“這是……方向指引?”他問。
“不全是。”倪月湊近細看,“弧線代表路徑,三點是候選地。但其中兩個已被抹去痕跡,只剩一個還亮著。”
“你怎麼知道被抹去了?”
“白玉系統的預判模組還能用一次。”她閉眼,意識沉入識海,調取片段資訊。數息後睜眼,“我模擬了三種走向——東南死寂,靈氣枯竭;正北虛浮,空間不穩;唯有東北方,有微弱生機牽引,與卷軸光點對應。”
葉凡沉默地看著那點金光。他體內青山系統並未提示任何任務更新,但就在剛才,他心頭莫名一動,像是血脈深處有甚麼東西被輕輕扯了一下。
“我也感覺到了。”他開口,“東北方向,有種說不清的牽引,像是……家的方向。”
倪月看向他,眼神微動。
“那就定了?”她問。
“嗯。”他合上卷軸,小心收入懷中,“東北方幽谷。”
他轉身面向階梯深處,腳步未停。倪月緊隨其後,指尖靈絲再度浮現,保持警戒。兩人一路下行,霧氣漸濃,晶石光芒越發昏沉,但前方隱約可見出口輪廓。
走出約百步,階梯盡頭是一片開闊地帶,地面鋪滿碎石,中央立著一座半塌的石碑,上面刻著半個“谷”字,其餘風化難辨。葉凡駐足片刻,判斷方位後,抬腳踏上碎石地。
“還有多遠?”倪月問。
“不知道。但方向沒錯。”
他們並肩前行,步伐雖緩,卻不曾停頓。體力仍在流失,傷勢隱隱作痛,但他們都知道,此刻不能歇。線索已經出現,傳承之地就在前方,哪怕只剩一口氣,也得走到那裡。
葉凡右手插進衣襟,確認卷軸還在。他抬頭看向前方迷霧,隱約覺得,那山谷之中,有甚麼東西正在等待甦醒。
倪月忽然輕咳一聲,嘴角溢位一絲血線。她抬手抹去,未聲張,只是加快了半步,貼近葉凡身側。
“別掉隊。”她說。
“你也一樣。”他回了一句。
兩人繼續前行。碎石地延伸向遠處,漸漸融入一片灰白色霧林。林邊豎著一根斷裂的旗杆,掛著半截殘幡,顏色褪盡,看不出原屬何人。
葉凡看了一眼,未停留。他邁步進入霧林,身影逐漸模糊。倪月跟上,指尖靈絲輕輕一顫,探入前方空氣,確認路徑安全。
他們的腳步踩在溼軟的苔蘚上,發出輕微悶響。霧越來越厚,視線不超過五步。但那股來自東北方的牽引感,卻愈發清晰。
葉凡握緊了拳。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