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在案上輕輕晃了一下,葉凡睜開了眼。
他沒有動,也沒有出聲,只是將呼吸壓得更平,耳朵捕捉著營區最外圍的動靜。剛才那一瞬的地脈震顫極輕,像是一塊石頭滾過地底,但瞞不過他。青山系統的初級預警模組仍在執行,資料流如細沙般滑過意識邊緣——西北角,三處營地交界,能量流向偏移0.7度,持續上升。
“來了。”他在心裡說。
幾乎同時,倪月睜開了眼。她靠在角落的椅背上,手裡那枚拆解過的玉符已重組完畢,表面看不出任何改動痕跡。她沒抬頭,也沒看葉凡,只是指尖在袖中輕輕一彈,白玉系統瞬間啟用片段預判,靈力節奏的破綻在識海中浮現:三點同步施術,頻率錯開半息,正是為了掩蓋共振波動。
她站起身,動作很輕,像是怕驚擾了夜色。
葉凡也起身,腳步無聲地走到牆邊地圖前。他的手指落在柴房位置,指腹壓住那一點曾被標記的交匯中心。熱力圖在他腦中重疊顯現,昨夜的資料與此刻實時反饋疊加——能量聚集點正在下沉,已至地下三丈,接近殘餘魔核碎片埋藏層。
“不是意外。”他說,聲音低得只有她能聽見。
倪月點頭,“有人在引爆。”
話音落下的剎那,地面再次震了一下,比前一次更清晰。幾粒塵土從樑上落下,掉在桌角。遠處有巡邏修士的腳步聲停頓了一瞬,隨即繼續前行——他們沒察覺異常,或者,本就不該察覺。
葉凡不再猶豫。他深吸一口氣,調動聚靈鍛體能力,氣血瞬間湧向四肢百骸。青袍下襬微揚,他一步跨出暗室門,身形如箭射向西北。
倪月緊隨其後,但方向不同。她拐向左側營帳帶,腳步輕緩,如同巡視夜崗的執事。她的目標是那三處交匯點中最東側的一頂帳篷,白玉系統的預判鎖定了施術者的藏身位置——就在那裡,靈絲正透過地下符紋傳導指令。
葉凡抵達柴房時,地面已有裂痕蔓延。一道偽裝成修補陣法的符紋正緩緩發光,線條由灰轉紅,顯然是即將啟用的徵兆。他蹲下身,手掌貼地,立刻感受到下方傳來的劇烈震盪——魔核碎片已被喚醒,再有十息,就會徹底引爆。
他抬手,掌心凝氣,靈盾成型,直接壓向裂縫中央。
轟!
一股衝擊自地底衝出,撞在靈盾上,震得他手臂發麻。但他沒退,反而加大靈力輸出,硬生生將噴發勢頭壓了回去。碎石在他腳下炸開,青袍袖口撕裂一道口子,血線順著小臂滑下,滴在焦土上,瞬間被吸乾。
與此同時,倪月已靠近目標帳篷。
她停下,在三步之外站定。帳篷簾子緊閉,內裡無光,但空氣中有一絲極淡的靈絲波動,正試圖連線外界。她抬起右手,指尖凝聚一線靈力,如針般刺出,精準截斷那根傳訊絲線。
“啪。”
細微的斷裂聲響起,像是蛛網崩開。
帳篷內傳來一聲悶哼,緊接著是慌亂翻動物品的聲音。
倪月掀簾而入。
兩名修士正跪坐在陣盤前,手中符筆尚未放下,臉上還帶著施法未果的錯愕。其中一人反應極快,立刻抬手欲毀陣盤,但她更快——袖中玉符一閃,一道禁制落下,直接封住陣眼。
“別動。”她說,聲音不高,卻讓兩人僵在原地。
她掃了一眼陣圖,確認符紋走向與柴房地下殘留完全對應,正是遠端操控爆源的關鍵節點。她伸手,從其中一人腰間摘下銘功玉牌,翻看背面編號,又從另一人袖中抽出一張未登記的排程令。
“你們三人,今晨以更換藥引為由進入東倉禁地區域。”她冷冷開口,“書記員歸檔記錄顯示,你們接觸過鎮靈粉,袖口沾染物檢測結果匹配。現在,你們在這裡操控爆陣,想毀掉重建根基?”
那人張嘴想辯,卻被她抬手打斷。
“別說你們不知道這是禁地。所有參與清繳的隊伍都簽過責任書,魔核碎片統一回收,編號登記,唯有銘功持有者可接觸。這塊碎片上的編號,”她從懷中取出一枚密封玉匣,開啟一角,露出內部刻著編號的黑色殘片,“與你們名下登記的物資一致。證據鏈閉環,無從抵賴。”
兩人臉色煞白,終於低下頭。
外面已有人聞聲趕來。幾名工匠、符修站在帳篷外,探頭張望。有人認出了倪月,低聲議論起來。
她走出帳篷,手中玉符收起,目光掃過人群。不少人避開視線,也有幾雙眼睛死死盯著她,藏著不安與試探。
這時,葉凡也回來了。
他肩頭沾著灰,左手虎口裂開,血跡未擦。他走得很穩,手裡提著一塊燒焦的石板,上面殘留著半道符紋。他站在倪月身邊,將石板往地上一放,聲音不大,卻傳遍四周:
“這東西原本埋在柴房地下,連著三日前回收的魔核碎片。有人用修補陣法作掩護,偷偷改寫了符紋結構,準備引爆地基。若成功,北段斷牆、醫療所、指揮營西側都將塌陷。”
他頓了頓,看向被押出帳篷的兩人。
“你們說,是例行檢查?那為甚麼選在子時動手?為甚麼避開巡查節點?為甚麼切斷傳訊靈絲?”
沒人回答。
葉凡彎腰,從石板下抽出一片碎布,展開——正是其中一人昨日交接文書時摩挲過的紙角內折處,上面沾著一絲鎮靈粉殘留。
“我們早就盯上了你們。”他說,“從你們超時報備開始,從你們繞開巡查路線開始,從你們假裝輪休卻深夜活動開始。你們以為沒人發現?錯了。我們一直在等,等你們自己動手。”
人群安靜下來。
他知道,這裡面不止這兩個修士有問題。還有人蠢蠢欲動,還有人等著看重建失敗。但現在,必須有人付出代價。
“即刻起,剝奪二人銘功玉牌使用權七日,押入臨時禁閉室,待查清是否另有同謀後再行處置。”葉凡下令,“通告全營:凡涉重建破壞,不論功績高低,一律嚴懲。再有下次,直接逐出營地,永不錄用。”
他說完,轉身看向倪月。
她點頭,補充道:“今日起,所有物資交接需雙人簽字、影像留痕;禁地區域進出須提前申報,違者同罪。各隊自查,明日午時前提交書面承諾。”
命令下達,人群漸漸散去。被抓的兩人被帶走時,腳步踉蹌,頭始終低著。
葉凡站在原地,望著柴房方向。地裂已被初步封住,但隱患未除。他知道,這只是冰山一角。那些不滿規則的人,那些想借混亂謀利的人,不會就此罷休。
但他也不怕。
只要他還站著,只要她還在身邊,這片廢墟就能重新立起來。
倪月走到他身旁,低聲問:“接下來怎麼辦?”
“繼續守。”他說,“他們還會試。”
她沒再說話,只是將手中玉符輕輕放入袖中,動作自然得像收起一枚普通傳信符。
遠處,最後一隊巡邏修士走過,腳步聲規律而穩定。營地燈火依舊明亮,帳篷整齊排列,彷彿甚麼都沒發生過。
但秩序已經變了。
葉凡抬頭看了看天。星群靜默,地脈歸寧。他抬起手,抹去臉側一道不知何時劃破的血痕,血珠落在衣領上,暈開一小片暗紅。
他轉身,朝指揮營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