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氣深處,腳步聲被厚重的灰青色吞沒。葉凡右臂的傷口不再滲血,但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肋骨下方傳來鋸齒般的鈍痛,像是有細鐵絲在經絡裡來回拉扯。他沒有停下,也沒有去碰那處傷,只是將左手緩緩搭上劍柄,掌心貼住冰冷的金屬纏紋,借那一點寒意壓住體內靈力運轉時的滯澀感。
前方輪廓比剛才清晰了些,不再是霧中虛影,而是一道橫亙於地平線上的巨大斷面,似曾有人以巨刃劈開山體,留下參差石壁。靈犀氣仍呈微弱光帶向前延伸,倪月指尖貼著玉戒表面,能察覺那縷氣息正微微震顫——不是預警,而是牽引增強的反應。她未開口,只輕輕收緊了腕間的繩索,兩指寬的皮索立刻繃直,傳過去一個短促的拉力。
葉凡點頭,放慢腳步。百步之外,地面震動又來了。
這一次不同。上一次的地動是沉悶的、規律的,像某種機械在地下迴圈執行;而此刻的震動夾雜著起伏,節奏中有呼吸的間隙,落地輕重不一,分明是活物行走所致。他立即止步,右手迅速召回最後一道青光符印。符印從遠處飄回,青芒微閃,在掌心凝成一塊壓縮光核。他將其塞入腰間玉匣,動作乾脆利落,不留一絲光痕暴露位置。
霧中安靜得過分。
倪月已將靈犀氣收束成一線,不再向外擴散探路,而是反向匯入體內,借白玉系統的感知模組捕捉四周氣流擾動。她閉眼半息,再睜時瞳孔微縮——右側偏後方三十丈外,空氣有極細微的分層波動,像是有人藏身霧後,屏息靜立。不止一人。至少三個方位同時出現同類波動,呈半弧形包抄之勢。
她不動聲色,指尖在玉戒側面輕敲兩下,系統進入高敏待命狀態,溫熱感自戒面透出,如同心跳前奏。她沒有啟動任何推演或秘術,只將右手悄然移至腰側,握住一枚未啟用的防禦符牌。這是準備,不是行動。
葉凡早已察覺她的變化。他身體微側,左肩前傾,將倪月擋在身後半步,右手仍按劍柄,拇指抵住鞘口,隨時可拔。青山系統在他識海深處亮起一道極淡的警戒光圈,未啟用功能,僅維持底層響應許可權。一旦觸發危機協議,三息內可呼叫聚靈鍛體應急模式。但他清楚,現在不能用。傷勢未穩,靈力迴圈尚有破綻,強行激發只會讓身體先一步崩潰。
霧氣忽然翻湧了一下。
不是風,也不是地動引發的波動,而是某種存在主動踏出一步所造成的空間擠壓。緊接著,第二步、第三步,連續五道身影從濃霧中浮現,步伐整齊,落地無聲,唯有一股陰冷的氣息隨行擴散開來。
他們穿著暗紋戰甲,甲片呈深褐色,表面浮著一層黑霧,看不清具體紋路。面部被霧氣籠罩,五官模糊,唯有雙眼位置透出兩點猩紅光芒。五人站定,呈扇形散開,領頭者居中,其餘四人分列兩側高地,封鎖退路與側翼。他們的站位並非隨意,每一人所在位置恰好壓制一處靈氣節點,隱隱形成合圍之勢。
“你們身上有混沌的氣息。”領頭者開口,聲音沙啞低沉,像是砂石磨過鐵板,“交出所知,饒你們不死。”
話音落下,其餘四人未動,但手已按上武器。有人握的是彎刀,有人持短戟,皆隱於霧中,不見全貌。但他們身上散發的殺意真實不虛,如針尖刺在面板上,讓人無法忽視。
葉凡未答。
他盯著對方領頭人,目光沉靜。這句話不是試探,而是確認。他們知道葉凡和倪月來自混沌核心區域,甚至可能察覺到兩人曾接觸過混沌之靈(甲)。但這支小隊為何會出現在這裡?是巡邏偶遇,還是早有埋伏?若為後者,他們又是如何鎖定行蹤的?
他腦中飛速推演,卻沒有貿然行動。此時任何多餘的動作都可能成為導火索。他只能依靠現有條件判斷:對方尚未出手,說明仍有談判餘地;但他們站位嚴密,顯然是訓練有素的獵殺小隊,絕非臨時起意攔截。
倪月也在觀察。
她注意到左側第二名魔神族戰士的右腳落地角度略偏,重心不穩,似乎是舊傷未愈。而右側第三人雖然站姿標準,但呼吸頻率比其他人快半拍,情緒略有浮動。這些細節不足以構成突破口,但足以說明這支隊伍並非鐵板一塊。若有變故,可從右翼切入。
她輕輕拉動繩索,兩下短促,一下長——這是他們約定的訊號:**敵有破綻,暫不退避**。
葉凡感受到訊號,眼神微動。他仍未鬆開劍柄,反而將身體重心前移半寸,雙腳分開與肩同寬,擺出迎擊姿態。這不是挑釁,而是表明態度:我們不會束手就擒。
“你們是誰派來的?”他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穿透霧層,清晰傳入五人耳中。
領頭人冷笑一聲,未答,只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團灰黑色氣流緩緩旋轉,凝聚成球狀。“最後機會。”他說,“說出你們見過甚麼,去過哪裡。否則,魂魄都將化為養料。”
那團氣流不斷膨脹,周圍溫度驟降,霧氣開始凝結成霜粒,簌簌落在地上。空氣變得粘稠,壓迫感撲面而來。
葉凡知道,這是最後通牒。
他沒有後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這一步踩得極重,足底與石面相擊,發出清脆響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他藉此試探地面承重,確認無陷落風險後,才真正站穩。
“我們走我們的路。”他說,“你們攔不住。”
話音未落,倪月已將玉戒貼於胸口,靈犀氣全數釋放,形成一道透明屏障護住兩人後背。她雖未施展秘術,但系統已進入臨戰推演預備態,只需一個念頭,便可瞬間生成反擊方案。
魔神族五人同時繃緊身體。
領頭人眼中紅光暴漲,手中氣團劇烈震顫,即將擲出。其餘四人也各自調整站位,兵器微抬,殺意升至頂點。
就在此刻,葉凡識海中的青山系統突然傳來一道極輕微的震動——不是警告,也不是提示,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感應,彷彿某種古老機制正在甦醒邊緣徘徊。他來不及細想,只知此刻必須撐住。
他握劍的手更緊一分,指節發白。
倪月屏住呼吸,指尖懸於玉戒啟用點之上,只等那一瞬爆發。
霧氣翻滾,石地寂靜,五雙猩紅的眼睛死死盯住二人。
劍未出鞘,符未點燃,殺機卻已滿溢。
葉凡站在原地,右臂傷處再度滲出血絲,順著袖口滑落,在石面上滴出一朵暗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