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死寂散去,葉凡緩緩起身,衣袍下襬擦過冰冷石面。他沒再看那塊歸於沉靜的玉板,只將貼身藏著的帛書緊了緊。倪月也站了起來,右手食指微屈,銀絲收回袖中,動作輕得幾乎無聲。兩人對視一眼,無需多言,轉身朝峽谷出口走去。
灰霧依舊堵在入口處,流動緩慢,像是被甚麼壓住了氣機。葉凡走在前頭,青山系統悄然啟動掃描,介面上一條淡綠色波形線微微起伏,顯示周圍法則波動尚在安全閾值內。倪月跟在身後半步,白玉系統維持低功耗警戒,神識如細針探出,在前方三丈範圍內織成一張無形網。他們沒有說話,靈力卻在行走間自然迴圈——葉凡體內《九轉玄元訣》的節律與倪月呼吸頻率同步,形成微弱共鳴,既防突襲,也穩心神。
穿出死亡沙脊帶時,地面裂痕已比來時多了兩道,邊緣泛著暗紅光暈,像是地脈受創後的餘燼。葉凡停下腳步,從袖中取出一枚陣旗插進縫隙,青山系統自動記錄座標並標記為“不穩定區”。倪月指尖掠過空中,留下一道短暫符印,白玉系統同步存檔。這些細節不為破敵,只為不留痕跡,不引追蹤。
抵達淵蔽谷主通道口,風勢漸起,吹動兩人衣角。葉凡抬手按住髮帶,確認金紋袖口未亂。倪月則輕輕撫了下紫裙側擺,銀倪紋在微光下閃了一瞬。他們在此稍作停頓,隨即進入雙系統協同模式。
青山介面展開,調取《九轉玄元訣》執行模型作為參照系;白玉同步拆解圖譜引數鏈,開始將劫律逆推圖譜轉化為可讀模組。資料流在識海中交匯,非線性資訊被逐段解析:中心黑點代表量劫本源,九圈環帶分別對應靈氣潮汐、地脈變動、星軌偏移等變數,紅點標註異常累積區域。每一項都被賦予簡明標籤和動態演化示意。
兩刻鐘後,圖文簡報初步成型。葉凡閉眼檢查一遍,確認無關鍵遺漏,也無敏感外洩風險。倪月睜開眼,掌心浮現出一枚驗證符文,由系統生成,僅能透過特定方式讀取真偽。她將其封入玉簡,交予葉凡收好。
“走吧。”他說。
兩人加快步伐,沿原路返回聯盟駐地。途中再遇一次法則亂流,空中浮現扭曲光斑,持續不到三息便自行潰散。葉凡未停步,只低聲傳音:“青山記錄了波動頻段。”倪月點頭,白玉補全軌跡反向推演,確認非人為操控。一切處理得乾淨利落,如同例行巡查。
申時末,他們踏入聯盟議事殿外廣場。守衛見到葉凡青袍金紋、倪月紫裙銀紋,立刻行禮放行。殿內已有數人等候,皆為兩族核心弟子與古老勢力代表,未多言,只以目光詢問結果。
葉凡步入高臺,站定後取出玉簡,嵌入投影陣法中樞。光芒升起,劫律逆推圖譜緩緩旋轉,每一圈環帶都清晰可見,時間節點以不同顏色標註。他開口,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晰:“這是上古人留下的量劫預測模型,基於‘九轉玄元陣’運轉規律構建。我們剛從中提取出完整結構。”
倪月立於側位,補充道:“圖譜可實時接入當前環境資料,進行區域性推演。目前顯示,七日內將有一次地脈輕微震顫,位置在西嶺斷崖一帶,震級不足三級,不會引發塌陷,但會影響靈脈輸送效率。”
臺下有人皺眉:“如何證明這不是虛構推算?”
葉凡不答,只對倪月點頭。她抬手打出一道靈印,啟用系統模擬功能,輸入此刻西嶺監測點回傳的靈流數值。圖譜外圍第三環輕微轉動,片刻後,一點微光浮現,正對應西嶺斷崖座標。與此同時,殿外傳來急促腳步聲,一名傳訊弟子衝進來:“西嶺哨所急報!地脈出現短暫波動,持續十一息,現已恢復!”
殿內頓時安靜。
葉凡收起玉簡,繼續說道:“資訊已整理為三套摘要。第一份面向葉氏宗族,重點說明血脈傳承與《九轉玄元訣》的契合機制;第二份提交倪氏,突出靈犀共鳴對神識預警的作用;第三份專供古老勢力代表,聚焦週期規律與關鍵預警節點。”他逐一遞出封裝玉簡,每一份都附有驗證符文,“所有資料均經系統加密,篡改即毀。”
古老勢力中一名老者接過玉簡,指尖輕觸符文,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這驗證機制……竟與古碑遺族失傳的‘信諾印’同源。”
“或許並非巧合。”倪月平靜回應,“但我們眼下更需關注的是,這套模型能否真正提升應對能力。”
接下來半個時辰,各方輪流檢視資料,有人凝神細讀,有人低聲討論。葉凡與倪月並未干預,只在一旁觀察反饋。很快,幾支小隊主動提出要調整值守輪替時間,依據圖譜中標註的高風險時段加強監控;鍛器工坊也決定提前儲備一批防護晶簇,以防靈脈波動影響煉器成功率。
傍晚時分,應急推演沙盤開啟。葉凡調出圖譜區域性,演示若某日靈氣潮汐峰值疊加星軌偏移,可能導致南淵一帶出現短暫真空區。眾人據此重新分配資源,多個宗門增派人員入駐前沿哨所,整體戒備等級悄然上升。
天色漸暗,議事殿內外燈火次第點亮。最後一名代表離開前,回頭看了葉凡一眼:“你們帶回的不只是情報,是判斷依據。”
葉凡未應聲。等所有人走盡,他才放鬆肩膀,靠在柱邊緩了一口氣。識海略有疲憊,青山系統提示能量消耗達六成,需調息恢復。倪月站在他身旁,手中玉戒溫潤無聲,白玉系統已關閉高階輸出模組,轉入待機狀態。
“下一步?”她問。
“等訊息。”他說,“前線若有異常,會第一時間傳回來。”
風從廣場穿過,吹動簷角銅鈴,叮噹一聲,又歸寂靜。遠處營地燈火連片,人影穿梭,秩序井然。他們知道,這一夜不會輕鬆,但至少,現在所有人都看清了方向。
葉凡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紋清晰,筋骨充盈。那場突破帶來的力量感仍在,但他更在意的是腦中那份圖譜——尤其是那個不斷旋轉的黑點,彷彿隨時會睜開的眼睛。
倪月忽然抬起右手,對著空中輕輕一劃。
銀絲彈出半寸,懸停剎那,隨即收回。
她沒說話,只是望向遠方山影。
葉凡順著她的視線看去,那裡甚麼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