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勢未歇，烏雲壓得更低，天邊泛出鐵灰色。葉凡收起玉佩，抬腳邁出庫房門檻時，靴底踩碎了一截乾枯的藤蔓。倪月站在簷下，指尖剛拂過斷裂的繩索，忽然停住。
她抬頭望向南淵方向，瞳孔微縮。
幾乎在同一瞬，葉凡左手血紋猛然發燙，青山系統在識海中炸開一道紅光：【警報——高能魔氣波動，距離三百里，正高速逼近！】
“來了。”葉凡低聲道。
倪月已躍下臺階，紫裙翻動間袖中滑出一枚傳音符。“各段防線立即啟動預設機制，主陣眼、伏擊點、補給站同步響應。”她咬破指尖，一滴血落在符紙上，符文瞬間亮起，化作銀絲四散飛出，直插地面各處樞紐。
遠處山脊線上，第一道黑影撕裂空氣，如隕石墜地，轟然砸在西嶺假陣區外圍。震波擴散，三根標記樁接連爆裂，靈力警戒線閃出刺目紅光。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十餘道黑影從天而降，每落地一處，便有一片防禦符陣劇烈顫抖，邊緣開始龜裂。
“不是試探。”葉凡盯著主陣眼方向升起的三柱濃煙，“是全面進攻。”
他轉身衝進排程中樞，手掌拍在操作檯上，青山系統介面展開。螢幕上，整條防線被劃分為七段，其中四段已標為橙色預警，兩段轉為紅色——正是地脈固靈釘尚未完全啟用的區域。
“啟動聯動符軌。”他下令。
指令下達瞬間，埋設於主陣眼周圍的三百枚地脈固靈釘同時震動，幽藍光芒自地下蜿蜒而出，連成一張縱橫交錯的光網。符軌接通剎那，原本搖晃的陣法結構穩了下來，外圍塌陷之勢暫緩。
但壓力並未解除。
北方天空驟然裂開一道巨大口子，黑霧翻湧而出，一隻覆蓋鱗甲的巨爪率先探出，五指張開，狠狠抓向大地。緊隨其後的，是一名身披暗金骨鎧的老者，雙目赤紅，周身纏繞著扭曲的咒紋。他一步踏下，腳下山岩盡碎，直逼中樞陣地。
“魔神族長老。”倪月聲音冷峻。
那老者冷笑一聲，單手揮出，一道黑氣凝成的長矛破空而至，直射主陣眼核心。沿途三名葉氏弟子舉盾攔截，盾面剛觸到矛尖，便寸寸崩解，三人倒飛出去，胸口凹陷，當場昏死。
“頂住！”葉凡暴喝，身形一閃已至前方，雙掌迎上黑矛餘勁。靈力碰撞炸開一圈衝擊波，他連退七步，虎口崩裂，卻硬生生將那一擊卸偏。
與此同時，倪月雙手結印，白玉系統浮現識海：【偵測到敵方進攻節奏呈波次遞進，間隔四十七息，主攻方向輪換】。
她立刻傳令：“東二段、南三段準備迎擊，西嶺側翼收縮防線，古老勢力成員填補缺口！”
命令傳下不過片刻，第二批魔兵已衝至前線。這批全是火屬性魔傀，通體赤紅，每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焦痕。它們不攻陣眼，專挑薄弱節點猛衝，顯然是要撕開口子。
“用雷光引爆符。”葉凡對身旁一名倪氏執事喊道。
對方點頭，迅速取出五枚符紙貼於地面特定方位。倪月掐訣引動，五道電光自符中竄出，在空中交織成網，猛然落下。轟隆巨響中，十餘具魔傀被炸成碎片，焦臭瀰漫。
可還沒喘口氣，第三波攻勢又至。
這次是冰系魔修，寒氣所過之處，地面結出厚霜，符軌傳導速度大減。兩族弟子腳步遲滯，反應慢了半拍，西北角防線出現短暫失守，兩名弟子被拖入黑霧，生死不明。
“補位！”葉凡穿梭於各段之間，青山系統不斷提示能量流失情況。他調出後備晶簇，命人送往三處即將崩潰的節點。每送入一枚，陣法光芒便恢復一分。
倪月則立於高臺，持續施展靈犀秘術中的基礎預警模組。她雙眼微閉，感知著整個戰場的靈力流向，每當察覺某處壓力突增，便提前發出排程指令。兩族眾人依令輪替，傷者後撤，生力軍頂上，勉強維持住整體陣型。
第四波攻擊來得更快。
魔兵不再分屬性衝鋒，而是混編推進，前排持盾，後排施法，配合嚴密。更有數名擅長隱匿的刺客繞後潛行，試圖破壞後方補給線。幸而古老勢力中有一名灰袍老者早有防備，以一面古鏡照出陰影中的敵人，盡數斬殺於途中。
戰況膠著，雙方都未退讓。
就在此時，那魔神族長老再度出手。
他雙臂張開，背後浮現出一尊巨大的虛影，形似遠古兇獸，獠牙外露，咆哮聲震得人心神動盪。長老口中念出一段晦澀咒語，虛影俯衝而下，撞向主陣眼正上方的防護罩。
轟——！
整個屏障劇烈震盪，裂開蛛網般的紋路。三根支撐柱當場斷裂，護陣弟子噴血倒地。通訊鏈瞬間中斷，傳音符籙紛紛失效。
“不行了！”一名年輕弟子嘶喊，“撐不住了！”
葉凡一腳踹翻欲逃之人，厲聲道：“你走一步，身後百人全得死！”
他咬牙催動青山系統，體內靈力逆流沖刷經脈，強行激發聚靈鍛體能力。肌肉膨脹，骨骼發出脆響，面板泛起青玉光澤。他提起一口真氣，縱身躍向破損處，雙掌按地，將自身靈力注入陣基。
嗡——
主陣眼微微顫動，殘存的地脈固靈釘共鳴響應，光網重新連線，勉強擋住了下一波衝擊。
可這也只是拖延。
長老冷笑，一步步逼近中樞。他每走一步，地面就塌陷一圈，普通弟子根本無法靠近，稍有接觸便被威壓震傷內腑。三人上前阻攔，皆在三息之內吐血昏厥。
“讓我來。”葉凡抹去嘴角血跡，主動迎上。
他沒有貿然進攻，而是借地形掩護，從斜坡迂迴接近。青山系統實時分析對方靈力波動頻率，提示：【目標靈壓峰值出現在右肩轉動後第三息】。
葉凡記下節奏，待長老轉身剎那，猛然爆發，聚靈鍛體加持下的拳頭裹挾破空之聲，狠狠砸向其右肩關節。
砰！
一聲悶響，長老竟只退了半步，反手一掌拍來。葉凡橫臂格擋，整條右臂瞬間麻木，倒飛出去，撞斷一根石柱才停下。
但他爭取到了十息時間。
這十息，足夠倪月完成佈置。
她早已繞至側翼，借殘垣遮蔽身形，雙手快速結印。白玉系統推演出最佳牽制路徑：【目標行動慣性偏向左側，弱點暴露時長約兩息】。
就在長老準備追擊葉凡之際，倪月驟然現身，指尖彈出九道銀絲，正是靈犀九轉·纏影訣。銀絲如活物般纏繞其左腿與腰際，雖未能造成實質傷害，卻成功打亂其步伐節奏。
長老怒吼，揮手斬斷銀絲，可就在這瞬間，葉凡已重新站起，與倪月背靠背站立。
“還能打？”葉凡低聲問。
“沒死就能打。”倪月回應，額角滲汗，呼吸略顯急促，但手中印訣未散。
兩人目光交匯，無需多言。
前方，魔神族長老雙目赤紅，周身黑氣暴漲，顯然已被激怒。他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團旋轉的黑暗旋渦，周圍空氣都被吸入其中，發出尖銳呼嘯。
葉凡握緊雙拳，體內靈力運轉略有滯澀，卻仍強行提聚。青山系統提示：【聚靈鍛體效果剩餘三成，建議規避正面衝突】。他置若罔聞。
倪月指尖輕顫，纏影訣再度成型，銀光在指間流轉。白玉系統默默記錄著對方每一次靈力波動，等待下一個破綻。
戰場陷入短暫寂靜。
兩族眾人仍在各段防線苦戰，古老勢力成員集結於中樞外圍，隨時準備支援。部分弟子帶傷作戰，包紮的布條已被鮮血浸透，卻無人後退。
風穿過殘破的陣旗，獵獵作響。
魔神族長老終於動了。
他踏地前行，每一步都像重錘敲在人心上。手中的黑暗旋渦越轉越快，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葉凡深吸一口氣，雙腿微曲，擺出迎擊姿態。
倪月側身滑步，銀絲悄然延展，準備再次牽制。
兩人背影並立，面對那步步逼近的恐怖存在，未曾後退半步。
黑暗旋渦離手飛出，直撲而來。
葉凡迎上，雙拳交疊擋在胸前。
倪月同步躍起，纏影訣第九絲精準命中其左膝內側。
衝擊波炸開，塵土飛揚，碎石橫飛。
煙塵中，兩道身影依舊挺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