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落在靜室門前的石階上,碎葉被風捲起,砸在門縫邊又停下。葉凡與倪月並肩立於室內,氣息沉穩,血脈活躍,警覺未松。他們剛從修煉中收功,身體仍殘留著突破後的餘韻,靈覺比往常敏銳數倍。
就在此時,天空裂開了。
一道紫黑色縫隙自東北方向撕開雲層,無聲無息,卻讓空氣驟然凝滯。緊接著,雷火如瀑傾瀉而下,砸在主峰邊緣,轟然炸開一片焦土。大地隨之震顫,岩石崩裂,遠處山脊滑坡,煙塵沖天。靈氣不再循常軌流動,反而在空中暴走成渦,形成數十道旋轉的亂流風暴,所過之處草木盡毀,地面龜裂。
葉凡左手指尖一跳,丹田深處傳來異樣共鳴——那是淵底空間開啟後新增的感應能力。他猛地抬頭,目光穿透石門,直望天際裂縫。同一瞬,倪月眉心微動,識海中響起低沉嗡鳴,像是某種古老律令在空氣中震盪。她立刻側身,掌貼牆面,借白玉系統殘餘感應捕捉頻率。
“不對。”她低聲說,“這不是自然天象。”
葉凡已衝向門口,一步踏出靜室。外面已是混亂場面。兩族眾人四散奔逃,有老者跌坐在地,孩童哭喊著尋找親人,幾名青年修士試圖結陣防禦,卻被亂流掀翻。一名葉氏弟子剛躍起避險,頭頂突現小型劫雷,劈得他滾落斷崖,幸被同伴拉住手腕才未墜亡。
葉凡展開青袍,袖口金紋閃動,逆轉資質能力悄然啟動。他將體內新生暖流反向釋放,在身前撐開一層薄而穩定的屏障,暫時壓住周圍暴走的靈氣。三名跌倒的婦人得以爬起,踉蹌退入遮蔽處。
倪月登上附近高臺殘垣,雙足穩立斷裂石柱頂端。她閉眼凝神,靈識掃出。空氣中有極細微的波動軌跡,指向西南方向一處山谷窪地。那裡靈氣雖也被擾動,但結構尚存穩定節點,像是天然避災之所。
“往那邊走。”她躍下石柱,落地時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葉凡耳中。
葉凡點頭,未多言。他知道時間緊迫。剛才那一瞬間的感知讓他確認:天地法則正在被外力扭曲,若不盡快撤離,普通族人撐不過半個時辰。
兩人正欲組織轉移,天穹裂縫中央忽有身影浮現。
那人緩步走出虛空,腳下無憑,周身亦無光芒,可四周狂暴的亂流竟自動避讓,彷彿敬畏其存在。他身穿灰袍,面容模糊,僅一雙眼睛透出青銅色光澤。他開口,聲如鐘鳴,不帶情緒,卻壓過所有喧囂:“非選之人皆將湮滅,唯聚於‘淵蔽谷’可暫存。”
話音落下,他人影漸淡,如同霧氣蒸發,不留痕跡。
人群一片譁然。有人驚恐跪地,有人質疑是幻覺,更有幾人拔腿就要往舊據點跑,聲稱那裡有祖傳護陣。
葉凡站在原地未動。他盯著使者消失的位置,腦中迅速回溯昨夜竹笠上的刻字——“門在淵底,鑰在血中”。如今使者提及“淵蔽谷”,一字之差,意義卻可能相通。他低頭看向自己左手,血紋仍在微微發燙,與丹田淵底隱隱呼應。
“這地方和我有關。”他對倪月說。
倪月也在推演。她呼叫前世記憶碎片與當前資訊比對,發現“淵蔽”二字曾在古籍殘卷中標註為“血脈封印之地”,通常位於宗族禁地邊緣,因地形封閉、靈脈內斂而不易受外界衝擊。更重要的是,那方位確實在他們可控路徑之內。
“可以去。”她說,“但必須快。”
兩人達成共識。葉凡轉身面向人群,抬手打出一道靈勁擊向半空。爆響聲止住部分騷亂。他朗聲道:“所有人聽令!現在往西南方向移動,目標淵蔽谷!按年齡分組,青壯護老弱,三人一組互扶,不得爭搶!”
倪月同時運轉靈識,將指令以意念形式傳入各小隊核心成員腦海。她特意鎖定幾名曾參與訓練的精英弟子,命其帶隊維持秩序。很快,混亂的人群開始有序集結。
出發不到百丈,第一次空間塌陷發生。
地面毫無徵兆地下陷三尺,裂口呈環形擴散,正對著隊伍中部。兩名倪氏少年反應不及,腳下一空即將墜入。葉凡斷後疾行,右手一揮,青山系統調集體內暖流,在塌陷邊緣迅速佈下一層透明靈膜屏障,勉強支撐十息時間。眾人趁機拉人後撤,脫離險境。
“繼續走!”葉凡喝道,“每百丈必遇劫雷,提前低頭蹲伏!三步一息,節省靈氣!”
隊伍重新啟程。途中又遇兩次塌陷,均被提前預警避開。至第三段山路時,前方突現斷崖,原本連線兩岸的石橋已被雷火焚燬。眾人正遲疑,倪月上前幾步,指尖凝聚靈力點向崖底。片刻後,她道:“水位下降,河床露出,可涉渡。”
眾人依言而行。水流冰冷刺骨,且暗藏漩渦。葉凡親自斷後,每過一人便以靈力探路,確保安全。待全員抵達對岸,已有六人輕傷,皆由隨行醫修簡單包紮。
剛踏上陸地,異變再生。
一道靈瀑自山頂倒灌而下,本應清澈的水流此刻泛著墨綠,落地即化為腥臭毒霧,迅速瀰漫開來。霧氣觸及面板者立即紅腫潰爛,數名族人慘叫倒地。
葉凡立刻判斷形勢。他站到隊伍最後方,雙臂張開,再次催動青山系統,將體內新生暖流持續輸出,在身後形成一道弧形靈膜屏障,阻隔毒霧侵蝕。但這消耗極大,他額角很快滲出冷汗,呼吸也變得粗重。
“別停!”他對前方喊,“加快速度!我撐不了太久!”
倪月居中協調,一邊引導前行路線,一邊用靈識掃描地形。她忽然察覺右側林中有劇烈靈波動向,似有大型生物逼近。眨眼間,一頭黑鱗野獸破林而出,雙眼赤紅,獠牙外露,顯然是受劫氣影響而狂化的山魈。
它直撲隊伍尾部,目標正是幾名行動遲緩的老者。
倪月沒有取出任何法寶。她從袖中取出一枚舊玉符——那是她重生初期偶然所得,內蘊一絲前世女帝印記,雖無法力加持,但能短暫引動高位氣機。她用力擲出,玉符飛至半空猛然炸裂,一道虛幻身影浮現,形似執權杖的女子,氣勢威嚴。
狂獸頓步,發出低吼,眼中兇光動搖。那一瞬的遲疑,足夠眾人完成撤離。
野獸最終撲向幻影,撞上巖壁昏厥。隊伍趁機全數進入淵蔽谷。
谷口狹窄,內裡卻豁然開闊。眾人穿行數百步後,來到一處天然石窟前。此處背靠絕壁,三面環巖,頂部覆蓋厚實植被,能有效隔絕天象衝擊。更關鍵的是,谷內地勢下沉,形成一個微型靈場閉環,外界紊亂靈氣難以侵入。
葉凡最後一個踏入石窟範圍。他收起靈膜屏障,整個人幾乎脫力,靠在巖壁上喘息。但他仍強撐著走到入口左側,取出隨身匕首在石壁上劃下記號——這是標記安全區邊界的方式,也是提醒自己保持警戒。
倪月則立於右側,閉目調息。她眉心銀紋微閃,靈識緩緩回收。剛才連續使用感知與傳音,耗損不小,此刻需儘快恢復。但她並未完全放鬆,耳朵仍留意著外界風吹草動。
石窟中部,兩族眾人陸續安置下來。受傷者得到照料,孩童被集中看護,青壯輪流值守。雖仍有惶恐,但秩序已然重建。
天空中的紫黑裂縫仍未閉合,遠處雷火依舊肆虐。可在這片谷地中,天地異象明顯減弱。沒有劫雷落下,也沒有亂流侵襲。
葉凡望著外面翻騰的雲層,低聲問:“你說……我們真是被選中的?”
倪月睜開眼,目光平靜。“不管是不是,我們現在只能往前走。”
他點點頭,沒再說話。
石窟外,一片枯葉被風捲起,打著旋兒落在洞口邊緣,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