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重新捲起碎石,巖臺邊緣的沙粒簌簌滑落。葉凡掌心血紋仍在發燙,像有熱流在皮下竄動。他沒動,目光盯著灰袍人消失的地方——那片沙地中央,壓痕依舊存在,呈不規則凹陷,邊緣微微泛著暗青色,彷彿被某種力量灼燒過。
倪月站在他側後方三步遠,指尖輕抵眉心,白玉系統介面在識海中閃爍不定。她剛想再次啟動掃描,卻發現資料流剛一接觸痕跡區域,立刻扭曲潰散,如同訊號被強行切斷。
“不行。”她低聲說,“識感進不去。”
葉凡點頭,左手撐著斷淵刃緩緩上前。每走一步,肋骨處就傳來鋸齒般的鈍痛,舊傷未愈,經脈仍像乾涸的河床。他咬牙壓住不適,在距離壓痕兩尺處停下,右手抬起,試探性地伸向那道青痕。
指尖尚未觸及,空氣中忽然震出一圈無形波紋。葉凡手臂一麻,整條右臂瞬間失去知覺,像是被雷擊中。他猛地縮手,掌心血紋驟然亮起,青山系統自動啟用護體模組,一層極薄的靈光貼著面板流轉,將殘餘震盪匯出體外。
“法則禁制。”他說,聲音低啞,“不能碰。”
倪月皺眉:“連神識都探不到,怎麼查?”
葉凡沒答,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血紋仍在跳動,頻率與剛才那圈波紋隱隱呼應。他忽然想到甚麼,從懷中取出黑玉片,那是之前從敵人身上搜出的物件。他將玉片靠近掌心,血紋光芒微閃,竟與玉片表面浮現出的銘文產生共鳴。
“不是材質的問題。”他喃喃,“是頻率。”
他收回黑玉片,轉而握住斷淵刃刀柄,將一絲精血滴在刃尖。鮮血順著寒鐵滑落,觸碰到沙地邊緣時,整把刀劇烈震顫,發出刺耳嗡鳴。靈力反噬順著刀身衝上手臂,葉凡悶哼一聲,幾乎握不住刀。
“試不了。”他鬆開手,靠在巖壁上喘息,“這痕跡自帶反制機制,任何外力接觸都會觸發反擊。”
倪月退後半步,閉目凝神。白玉系統開始調取前世記憶庫中的符文記錄,試圖比對殘留能量特徵。但系統剛執行到第三層解析,介面突然劇烈晃動,一串亂碼沖刷而過,緊接著整個模組進入短暫休眠狀態。
“它在遮蔽我們。”她說,睜開眼,“不只是物理封鎖,連資訊層面也在被壓制。”
兩人沉默。夜風颳過,帶著南淵方向傳來的腐土氣息。遠處霧湧依舊,天空裂痕未愈,紫光映照下,巖臺如同墳場。
可他們知道,真正的威脅不在遠方。
而在腳下這道無人能解的壓痕裡。
葉凡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他調出青山系統主介面,手指在虛空中划動,開啟“宗族傳承解析模組”。這是系統基礎功能之一,用於識別古老符文與血脈印記,原本只能處理葉氏內部遺留資訊,但從上次破解守護獸晶片後,許可權略有擴充套件。
他將掌心血紋設為訊號源,嘗試以自身血脈波動模擬古靈之神祭祀頻率。這是他在某次任務獎勵中獲得的知識碎片,從未用過,也不確定是否有效。
輸入指令後,系統開始運算。數息之後,介面彈出警告:【頻率偏差過大,連線失敗】。
葉凡不退,反而加大精血輸出。一滴血從指尖滲出,落入系統核心區域。血珠炸開,化作細密光點融入資料流。青山系統震了一下,解析模組強制重啟,運算速度提升三成。
這一次,他調整引數,捨棄完整祭祀序列,只保留初始共振段。同時將斷淵刃插入地面,借兵器傳導微量空間震顫,作為輔助校準。
終於,系統提示音響起:【檢測到同頻波動,建立臨時通道】。
幾乎在同一瞬,那片沙地再度扭曲。灰袍人的身影緩緩浮現,依舊無面,衣袍如煙流動。他沒有開口,也沒有動作,只是靜靜地立在那裡,像一道投影,又像某種規則的具象化。
葉凡沒動,掌心血紋持續供能。他知道這機會稍縱即逝,一旦中斷,可能再無法喚醒此人。
“你是誰?”他問。
灰袍人不動。
“量劫是甚麼?”
依舊沉默。
葉凡咬牙,加大精血輸出。青山系統介面開始發紅,提示【能量超載,建議終止】。他無視警告,繼續維持連線。
片刻後,灰袍人衣袍邊緣忽然泛起一絲異樣波動。那不是靈力,也不是神識,而是一種近乎原始的資料流,巢狀在表層威懾資訊之下。
青山系統捕捉到了。
【發現隱藏資訊段】
【正在逆向拆解】
【剝離中……】
葉凡屏住呼吸。倪月也睜大眼睛,死死盯著那道虛影。
幾息之後,系統完成解析,彈出兩行譯碼:
【魔神歸位,三千道裂】
【混沌啟封……降臨】
下方還附帶兩條自動標註:
- 關聯詞條:“魔神族活動增強期”
- 關聯詞條:“初代神戰遺蹟擾動”
葉凡心頭一沉。
這不是自然災劫。是有東西要回來了。
而且早已開始行動。
“魔神族……”他低聲重複,眼神變得銳利。
灰袍人似乎察覺到資訊洩露,身影開始淡化。葉凡立刻加大輸出,試圖延長連線時間,但系統猛然震顫,提示【反噬預警,通道即將崩潰】。
他不得不鬆手。
血紋光芒漸弱,灰袍人徹底消散。沙地恢復平靜,彷彿甚麼都沒發生過。
巖臺上只剩風聲。
“你看到了?”葉凡轉向倪月。
她點頭:“‘混沌啟封’這個詞……我在《原初紀略》殘卷裡見過一次。”她的聲音很輕,卻透著寒意,“那本書說,那是天地未分前的亂局,萬物無序,法則崩塌。後來諸神聯手封印,才有了今日世界。”
葉凡盯著那道壓痕,久久未語。
原來如此。
所謂的量劫,根本不是輪迴更替,而是有人要撕開舊日封印,讓那場未終結的戰爭重演。
而他們,不過是夾縫中的螻蟻。
“時間不多了。”他說。
倪月看著他:“你現在甚麼狀態?”
“經脈通了七成。”他活動了下手臂,疼痛仍在,但已不影響戰鬥,“還能撐。”
“我五成。”她說,“白玉系統需要冷卻,暫時沒法深度推演。”
兩人對視一眼,都不需要多言。
現在最緊迫的不是逃,也不是找援兵。
是變強。
快一點,再快一點。
葉凡收起斷淵刃,轉身面對巖壁,雙手在虛空中快速操作。青山系統介面展開,他下達指令:“關閉外圍感應陣列,暫停非必要任務,所有算力集中於傷勢恢復模型最佳化。”
系統回應:【指令確認,資源重組中】。
倪月也盤膝坐下,閉目調息。她不再強行催動系統,而是讓靈力自然流轉,一點點修復識海震盪。她知道,此刻每一分消耗都必須精準計算。
巖臺重歸寂靜。
南淵的霧依舊翻騰,天空裂痕依舊蔓延。遠處山脊輪廓在紫光中顯得冰冷而遙遠。
但他們已經不再看那些地方。
他們的戰場,就在眼前這方寸之地。
葉凡靠坐在巨石旁,掌心血紋仍未完全冷卻。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道紋路還在微微發亮,像是某種承諾,又像是一道倒計時。
他知道,下一次震動,可能就是終點。
也可能,是起點。
風停了又起,起而又止。沙地上的壓痕靜靜躺著,無人再敢觸碰。
巖臺之上,二人靜坐,一前一後,傷未痊癒,氣未復原,手中無令,身後無援。
但他們醒著。
警戒著。
等待著。
下一波線索的浮現。
葉凡忽然抬頭,望向灰袍人最後消失的位置。
那裡,空氣似乎比別處更冷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