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站在高巖邊緣,斷淵刃插在身前地裂中,刀尖微微顫動。他沒回頭,但能感知到那道紫色身影正從山樑疾馳而下,踏碎沿途砂石。風裹著灰霧撲面而來,帶著量劫初臨的滯澀感,呼吸間像是吸入了鐵屑,喉嚨發乾。
倪月落地時足尖一點,身形未停,直接掠至他側後方三步處站定。她掌心玉符仍泛著微光,指節因長時間握持而發白。兩人之間沒有言語,只有一瞬的目光交匯——他點頭,她抬手,示意方向已定。
他們同時動身,沿南淵邊緣向東北側斷裂峽谷移動。地面不穩,每走一步都有細小裂紋在腳下蔓延。天空的暗紫色裂痕未消,反而像蛛網般繼續擴散,雲層深處偶爾閃過一絲非自然的幽光,照得巖壁呈現出病態的青灰。
葉凡左臂傷處滲血,舊傷被方才那一斬牽動,肋骨下方傳來鋸齒般的鈍痛。他壓著喘息節奏,腳步略沉。倪月察覺到他的遲緩,放慢速度與他並行,右手悄然探出一縷銀絲,在空中極短地閃了一下便收回。白玉系統有反應,但她沒說,只是眉心微蹙。
前行約半里,地形開始陡降,前方出現一道崩塌形成的斜坡,碎石層層疊落,通向下方溝壑。這裡本是古道要衝,如今只剩殘垣斷壁。他們剛踏上斜坡中段,空氣忽然凝滯了一瞬。
三道黑影從斜坡兩側的巖縫中暴起,動作迅疾如電。不是神族戰士那種規整的合擊陣型,而是散亂卻精準的突襲姿態,直撲兩人破綻——一人攻葉凡右膝舊傷位,一人鎖倪月腰側靈脈節點,第三人手持彎鉤短刃,直取葉凡頸側動脈。
葉凡瞳孔一縮,來不及拔刀。千鈞一髮之際,青山系統在他意識中亮起一道青光模組:【逆轉資質·臨時激發】。
“啟動。”
經脈驟然脹痛,彷彿有滾燙鐵流衝入四肢百骸。原本枯竭的靈力瞬間翻湧,修為桎梏被強行撕開一道口子,戰力飆升。他右腿猛蹬地面,整個人旋身橫掃,斷淵刃尚未完全出鞘,刀背已砸中第一人手腕。咔嚓一聲脆響,對方手掌扭曲脫落,彎鉤墜地。
第二人已逼近倪月,指尖離她腰帶不足三寸。倪月早有防備,左手結印未完成,白玉系統自動預警,她順勢後仰,足跟踩住一塊鬆動巖板,借力翻身後躍。那人撲空,身形前衝,卻被她甩出的一道靈絲纏住腳踝,猛地一扯,摔入碎石堆。
第三人見狀不退反進,口中發出低啞嘶鳴,額心浮現出一道扭曲印記——灰黑色紋路呈環形巢狀,中心似有一隻閉合的眼狀符號。他雙手交疊於胸前,周身騰起一層薄霧狀黑氣,速度再度提升。
葉凡冷眼盯住那印記,同時將斷淵刃橫拉而出。刀鋒劃過地面,濺起一串火星。他不再保留,逆轉資質帶來的力量仍在體內奔湧,右臂肌肉繃緊,一刀斜劈而出。
轟!
刀氣撕裂空氣,迎面撞上黑氣。對方抬臂格擋,雙臂交叉成十字,黑霧凝聚成盾。可這具身體終究不是神族精銳,承受不住葉凡此刻爆發的力量。刀氣破盾而入,將其右肩連同半邊胸膛斬裂,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巖壁上滑落,抽搐兩下便不動了。
剩餘兩人見勢不對,轉身欲逃。倪月指尖銀輝再閃,兩根靈絲射出,分別釘入他們後頸。二人悶哼一聲,動作僵住,隨即癱軟在地。
戰鬥結束得快,但也耗盡了葉凡最後一絲餘力。逆轉資質的副作用立刻顯現,經脈如被烈火灼燒,額頭冷汗滾落。他拄刀跪地,喉頭一甜,硬生生嚥了回去。
“不能停。”倪月走近,聲音壓得極低,“他們不是偶然出現的。”
她蹲下身,伸手探查那名額心有印記者的面部。面板冰冷,毫無生機。她用指甲輕輕刮開其右耳後面板,露出一小片相同紋路的烙印。這不是戰鬥留下的傷痕,而是某種標記。
“沒見過。”她說,“但和黑玉片上的銘文有相似之處。”
葉凡喘息稍定,抬頭看向三人屍體。他們的裝束不同於之前遭遇的神族戰士,更像是遊蕩在外的附屬族群,體型瘦小,骨骼結構略有畸變。唯一共同點是眉心或耳後都帶有那種環形眼狀印記。
“是魔神族底層分支。”葉凡撐著刀站起來,“趁我們虛弱動手,專挑破綻攻擊,訓練過。”
倪月點頭,收起靈絲。她將三人身上搜了一遍,除了一些劣質符紙和破損的儲物袋外,沒有發現任何身份標識。但在其中一人貼身內袋裡,找到一枚銅質小牌,上面刻著一組數字:七九三六。
“編號?”她皺眉。
葉凡看了一眼,搖頭:“不像。更像是……序列。”
他不想多留。這種偷襲不會只有一次。他望向斜坡下方的斷裂峽谷,那裡地勢複雜,岩層交錯,適合藏匿也易遭伏擊。但眼下別無選擇。
“走。”他說,聲音沙啞。
兩人再次啟程,步伐比先前更謹慎。葉凡右手始終按在刀柄上,左手貼著腹部傷口,防止血跡滴落暴露行蹤。倪月走在前方半步位置,白玉系統持續感應周圍波動,每隔片刻便會輕微震顫一次,提示仍有異常能量殘留。
深入峽谷約百丈,兩側巖壁逐漸合攏,形成一條狹窄通道。地面覆蓋著厚厚一層風化碎屑,踩上去無聲。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舊氣息,像是久未流通的墓穴。
忽然,倪月停下。
她抬起手,示意葉凡別動。她的掌心玉符正在發燙,白玉系統的介面在識海中浮現一道波紋:前方三十步內,有微弱生命訊號殘留,非活體,也非死物,介於兩者之間。
葉凡眯眼望去。通道盡頭堆滿坍塌的巨石,縫隙中透出些許光亮。他緩緩靠近,在一塊傾倒的石板邊緣發現了異樣——幾縷黑色纖維狀物質粘附在岩石表面,正以極其緩慢的速度蠕動,像是某種活體組織的延伸。
他用刀尖輕挑起一縷,那東西立刻收縮,斷口處滲出暗紅液體,氣味腥臭。與此同時,地面細微震動了一下。
“不是陷阱。”倪月低聲說,“是……感應到了甚麼。”
話音未落,遠處傳來一聲悶響,像是地下有甚麼東西被觸動。緊接著,整條通道的巖壁開始輕微震顫,碎石簌簌落下。
“撤。”葉凡果斷下令。
他們迅速折返,沿著原路退回斜坡上方。剛登上高處,身後通道轟然塌陷,煙塵沖天而起。等塵埃稍散,原先的位置已被徹底掩埋。
兩人站在坡頂,沉默對視。
“這不是自然塌方。”葉凡說。
“是觸發了甚麼機制。”倪月補充,“那些纖維……可能是監視裝置,也可能是封印的一部分。”
她低頭看著手中的銅牌,又想起那環形眼狀印記。“他們在找東西,或者……在阻止我們接近某處。”
葉凡抹去嘴角血漬,握緊斷淵刃。“不管是甚麼,都不能讓他們得逞。”
他抬頭望向南淵深處。霧氣依舊翻湧,但比起之前,似乎多了一種規律性的起伏,如同呼吸。天際裂痕仍未癒合,暗紫色光芒映照下,遠處一座孤立石柱頂端的晶體正微微閃爍,頻率竟與他掌心血紋隱隱呼應。
“走吧。”他說,“先離開這片開闊地。”
他們轉向東域北境山脊方向,沿著巖壁陰影前行。體力消耗過大,每一步都沉重。葉凡的經脈仍在灼痛,逆轉資質的效果已完全消退,身體重回虛弱狀態。倪月的氣息也不穩,白玉系統雖能預警,卻無法恢復靈力。
風從峽谷口吹來,帶著腐朽的味道。他們沒有交談,只有腳步踩在碎石上的摩擦聲,以及偶爾響起的岩石剝落聲。
前方地勢漸高,出現一片斷裂臺地,佈滿縱橫溝壑。他們準備穿過其中一條較深的裂谷,以便避開可能的空中探查。
就在踏入裂谷入口的剎那,倪月突然伸手攔住葉凡。
她盯著地面。裂谷邊緣的沙土上,留下了幾道新鮮的拖痕,寬度與人類手臂相近,末端消失在黑暗深處。
葉凡蹲下檢視,手指觸碰到一處溼潤痕跡。他湊近聞了聞,眉頭緊鎖。
“血。”他說,“還沒幹透。”
倪月屏息,白玉系統再次震動。這一次,不是警告,而是指向裂谷內部某個點位,持續發出低頻提示。
他們互看一眼,沒有說話。
然後,葉凡邁出一步,走入裂谷陰影之中。倪月緊隨其後,掌心玉符光芒微閃,照亮前方不足五尺的距離。
裂谷越往裡越窄,兩側巖壁逼近,頭頂只剩一線天光。地面溼滑,血跡斷續延伸。轉過一個彎道後,他們看到了東西。
一具屍體趴伏在角落,身穿殘破長袍,背部有巨大撕裂傷,內臟外露。但從服飾紋路上看,竟是南淵守衛一族的制式裝束。
葉凡上前檢查,發現此人咽喉被利刃割斷,致命傷在前,背部創傷在後。像是死後才被野獸啃食。
倪月則注意到屍體右手緊握成拳。她小心掰開,從中取出半塊破碎玉佩——上面刻著半個“淵”字,與他們手中地圖殘卷上的標記一致。
“他是想傳遞訊息。”她說。
葉凡站起身,望向裂谷盡頭。那裡黑洞洞的,甚麼都看不見。
“有人比我們先到了。”他說,“而且,出了事。”
他們不再停留,加快腳步穿行而過。當走出裂谷時,天色已完全昏沉,量劫氣息愈發濃重,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葉凡腳步踉蹌了一下,扶住巖壁才穩住身形。他的臉色蒼白,嘴唇泛青,經脈中的灼痛未曾緩解。倪月伸手扶他,卻被他輕輕推開。
“我能走。”他說。
他們繼續前行,目標是東域北境山脊過渡帶。那裡地形複雜,便於隱蔽,也能暫時避開追兵與未知威脅。
夜風呼嘯,吹動衣袍獵獵作響。遠處,南淵底部的霧氣仍在翻騰,彷彿有甚麼東西正在甦醒。
而在他們身後,那枚銅牌上的數字“七九三六”,正以極慢的速度發生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