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尚未破開天際,高臺之上仍被夜色籠罩。葉凡指尖還貼在石臺邊緣的刻痕上,那道細微震動並未消失,反而隨著他神識靠近變得愈發清晰。他沒有收回手,只是微微側頭,目光掃向身旁的倪月。
“這紋路有規律。”他說。
倪月正蹲在另一側,指腹輕輕撫過一組交錯的弧線。她沒應聲,但掌心泛起一層極淡的銀輝,順著指尖流入符文縫隙。銀光如活物般遊走,在空中留下短暫軌跡,隨即熄滅。她眉心微蹙,呼吸放輕。
兩人之間再無言語,只有風掠過斷橋殘骸的低響。他們剛穩住體內暴漲的靈力,此刻又主動觸碰未知禁制,本就未完全恢復的經脈隱隱發緊。葉凡右臂舊傷處傳來一陣鋸齒般的鈍痛,但他沒動,任由血氣隨神識緩緩滲入符文。
青山系統在識海中浮現介面,模組自動啟動“啟古陣傳承”。一道青光自額前投射而出,掃過石臺表面。資料庫開始比對,進度條緩慢推進,三處符號被標亮——與葉氏祖傳封印陣列存在同源波動。
“找到了。”葉凡低聲說。
倪月抬眼,眸光一凝。她立刻閉目,白玉系統啟用“靈犀秘術”,神識化作絲線探入符文結構。識海中,那些雜亂排列的符號開始重組,依某種隱性序列緩緩旋轉。她發現,這些符文並非靜態銘刻,而是以時間軸為基底巢狀執行,如同一段被凍結的資訊流。
她雙手結印,引導靈犀之力模擬其運轉軌跡。第一輪推演完成,資訊未成形;第二輪,部分字元閃現殘意;第三輪,一股刺痛自眉心炸開,像針扎進腦髓。
她猛地睜眼,鼻尖沁出冷汗。
“別硬來。”葉凡伸手扶住她肩頭,同時催動青山系統的“護短治傷”功能,一層薄青光覆上兩人神識屏障。疼痛稍減,倪月喘息兩聲,重新閉眼。
這一次,她改用碎片化連線方式跳躍解析,繞開阻塞節點。靈犀之力不再連續輸出,而是以點打面,逐段啟用關鍵符節。終於,一段完整資訊鏈浮現:
【魔神族與神界七脈中的三支暗中締約,共謀破封之法。目標非一域一地,乃天道根基。若成,則萬靈歸墟,秩序崩解。】
葉凡瞳孔驟縮。
他想開口,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那不是普通警告,是滅世預言。他再次將神識壓入符文深處,確認資訊來源——並非人為燒錄,而是由某種古老機制自動生成並留存,每隔三百載觸發一次警示。
“這不是第一次出現。”他說。
倪月點頭,聲音低而穩:“上次記錄距今二百九十八年零七個月。”
兩人沉默片刻。風從溝壑底部湧上,吹動衣袍,卻帶不走心頭沉壓。他們知道,這種級別的訊息不該出現在一處廢棄寶藏外圍,更不該以如此隱蔽的方式傳遞。唯一的解釋是:有人刻意封鎖真相,而這座高臺,是少數幾個還能接收到原始訊號的地方。
葉凡鬆開手,掌心血紋因過度共鳴泛起赤紅。他盯著自己的指尖,血珠滲出,滴落在符文交匯點。剎那間,整片區域亮起微弱紫光,一道隱藏層浮現——那是談判場景的殘影。
黑霧繚繞中,三道身影立於祭壇之上。雖面容模糊,但氣息可辨:其中一人揹負雙翼虛影,頸纏鎖鏈紋飾,屬神界執法殿旁系;另一人手持權杖,杖首鑲嵌逆五芒星,出自司命閣分支;第三人披灰袍,無面無名,僅有一縷魔神族特有的血煞之氣纏繞周身。
他們正在商議某項儀式開啟的時間節點。
畫面只持續瞬息便自燃崩解,留下焦痕般的印記。葉凡迅速切斷神識連結,手臂一麻,差點跪倒。青山系統彈出警告:【神識負荷已達臨界,建議立即終止探索】。
他咬牙撐住,轉頭看向倪月。
她盤膝坐在石臺邊緣,雙目微閉,額角汗水滑落鬢角。剛才那一幕幻象對她衝擊更大,畢竟白玉系統直接承接了資訊流核心。此刻她正在收斂靈犀之力,防止反噬傷及本源。
半晌,她睜開眼,神色冷峻。
“執法殿、司命閣……還有未曾登記在冊的第三勢力。”她說,“他們不是反對魔神族復甦,是在等它徹底覺醒。”
葉凡握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他知道這意味著甚麼——真正的敵人不在明處,而在那些本該守護秩序的人之中。這場陰謀早已滲透多年,如今只差最後一步。
“為甚麼讓我們看到?”他問。
倪月搖頭:“不是特意給誰看。這是系統殘留的最後一道預警機制,只要符合條件的人觸碰符文,就會觸發。我們只是恰好在此時此地,且具備解讀能力。”
她頓了頓,補充道:“也可能是命運選擇我們。”
葉凡沒說話。他抬頭望向遠方天際,那裡依舊漆黑一片,連星辰都隱匿不見。他想起穿越之初的自己,被人稱為廢柴,連修煉資源都分不到一縷。如今站在毀滅邊緣,卻成了少數知曉真相的人之一。
諷刺,卻又真實。
他低頭看了看石臺。符文已停止閃爍,表面焦痕逐漸褪去,彷彿從未發生過甚麼。但兩人都清楚,某些東西已經改變了。
危機不是將來時,而是正在進行。
倪月緩緩站起身,腳步略顯虛浮。她走到葉凡身邊,與他並肩而立。兩人誰也沒提下一步該怎麼做,也沒有討論如何通知他人——因為他們都知道,在沒有確鑿證據之前,任何行動都可能打草驚蛇,甚至引來殺身之禍。
他們只能記住這一切。
風又起了,捲起碎石與塵灰。遠處溝壑深處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某種機制再度啟動。葉凡察覺到腳下地面輕微震顫,符文殘跡最後一絲溫熱也消失了。
他知道,這次解讀結束了。
可更大的問題才剛剛開始。
他右手緊握成拳,指節泛白。眼神望向天邊,那裡仍無光亮,唯有黑暗壓城。
倪月靜靜站著,紫裙破損處隨風輕揚。她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撥出一口氣,白霧在冷空氣中散開。
兩人站立原地,未動分毫。
高臺寂靜,唯有石臺邊緣一道裂痕中,一絲銀線再度閃過,轉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