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的掌心血還在滴落,一滴滴砸在碎石地上。他沒有去擦,右手依舊抬著,指尖微微發顫。大勢力首領站在原地,左肩滲血,呼吸粗重,但眼神未散。兩人之間隔著五步距離,空氣像是凝住。
倪月靠在斷牆邊,手指仍在動。她盯著首領體內靈力流動的軌跡,忽然開口:“他在聚力。”
話音剛落,首領胸口血光湧動,一層暗紅霧氣從面板下浮起。那是禁忌秘術將要發動的徵兆。葉凡立刻傳音:“封他經脈!”
倪月雙手結印,殘餘靈力順著銀絲射出。【靈犀九環·封絡術】瞬間命中首領左肩舊傷處的三大靈絡節點。銀光刺入,靈力流轉頓時滯滯,血光凝在胸口無法擴散。
就是現在。
葉凡右腳猛踏地面,儲物戒中最後一道青山符籙炸開。金色符文纏上手臂,系統反哺一絲靈能。他整個人衝上前,右掌凝聚全部力量,施展【古葉斷空手·碎星式】終極變招——“斷淵掌”。
掌風撕裂空間,直擊首領胸口護心鏡。
“轟!”
護心鏡崩裂成片,碎片飛濺。首領噴出一口鮮血,長戟脫手,雙膝重重跪地。塵土揚起,他的身體晃了晃,沒能站穩。
倪月補上最後一道禁制。銀絲從四面八方纏繞而出,鎖住其四肢關節,形成【靈犀鎖魂陣】。陣法啟動,靈力被短暫封印,首領再也動彈不得。
葉凡站在他面前,聲音低沉卻清晰:“此戰,到此為止。”
首領抬頭,眼神不甘,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話。七名手下或昏迷或重傷,無人能救。戰鬥終結。
遠處山巔,三道身影悄然退去。他們是曾被葉凡與倪月救下的散修,親眼看見全程。一人回頭望了一眼廢墟,低聲說:“他們贏了。”
訊息開始傳開。
坊市角落,一名老者聽完傳訊玉簡的內容,久久不語。片刻後才嘆道:“當初那兩個被拒之門外的年輕人,現在竟能擊敗大勢力首領。”
茶攤邊上,年輕修士們議論紛紛。“聽說是一對年輕男女,聯手對抗整個勢力。”“其中一個姓葉,另一個姓倪。”“葉氏不是沒落了嗎?怎麼出了這種人?”
靈食坊前,有人提起那晚的事。“他們分完藥就走了,一句話都沒多說。誰能想到幾天後會變成這樣。”
聲名悄然遠揚。
廢墟之中,葉凡緩緩坐下,背靠斷牆。右掌傷口還在流血,他沒管。倪月走來,在他身旁坐下。她的臉色蒼白,識海震盪未平,白玉系統執行緩慢,但還在工作。
“有人在看。”她低聲說。
“我知道。”葉凡點頭。他掃了一眼戰場,那些倒地的手下有的已經開始挪動。他站起來,走到最近的一人面前,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楚:“滾回去,告訴你們的人——葉氏,不容輕辱。”
那人掙扎起身,踉蹌後退。其餘幾人也陸續爬起,互相攙扶著離開。最後一名還能行走的手下回頭看了一眼,眼中滿是驚懼。
首領仍跪在地上,被【靈犀鎖魂陣】鎖住。直到兩名手下折返,才將他架起。三人一步步走向遠方,身影逐漸模糊。
葉凡沒有追擊。他知道這一戰已經足夠。
他回到原位,靠著牆坐下。倪月閉著眼,氣息微弱,但意識清醒。她睜開眼,看向葉凡:“接下來怎麼辦?”
“先養傷。”他說,“等能動了再說。”
“他們會再來。”
“我知道。”
兩人不再說話。風吹過廢墟,捲起塵埃和殘葉。遠處天際,第一縷晨光穿透雲層,照在碎裂的石柱上。
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幾個時辰後,訊息已傳至周邊三域。有宗門長老聽到後冷笑:“一個無名小輩,也能稱雄?”可當他調出戰報記錄,看到戰鬥軌跡推演圖時,笑容漸漸消失。
圖中顯示,七名高階修士圍攻,卻被兩人逐一擊破。最後那一掌的軌跡,竟與上古斷空術殘卷中的記載完全吻合。
另一處洞府內,一名青年盯著玉簡畫面,反覆回放首領跪地的瞬間。他喃喃道:“原來真的有人能做到……”
而更多普通修士只是記住了兩個名字。
葉凡。倪月。
這兩個名字開始出現在坊間交談中,出現在任務榜傳聞裡,出現在年輕一代的討論中。
沒有人再敢輕視葉氏。
廢墟之內,葉凡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血已結痂,但手指仍有些僵硬。他輕輕活動了一下,確認還能握拳。
倪月靠在他旁邊,望著滿地狼藉。“他們不會善罷甘休。”
“那就等著。”他說。
兩人對視一眼,沒有多言。一抹笑意浮現在嘴角,不是驕傲,而是堅定。
風停了。
晨光落在他們身上,卻沒有暖意。
葉凡抬起手,摸了摸胸前的黑色石片。它不再發燙,安靜地貼在衣料下。這是他們在秘境中得到的第一件東西,也是唯一一直帶在身上的。
倪月察覺到他的動作,低聲問:“還在想秘境的事?”
“不是。”他說,“是在想那天你說的話。”
“哪句?”
“你說,這只是開始。”
她點頭。“我沒說錯。”
他閉上眼,靠在牆上。“所以我們要活得更久。”
她沒回答,只是把手放在膝蓋上,指尖微微動了一下。白玉系統仍在掃描四周,雖然慢,但還在執行。
時間一點點過去。
太陽昇高,廢墟的影子變短。一隻烏鴉落在斷牆上,低頭啄食地上的血跡。它吃了兩口,突然抬頭,撲稜著翅膀飛走。
葉凡睜開了眼。
他看向遠方,那裡有一條小路通向山外。他知道會有更多人來找他們,有敬佩的,也有敵對的。
但他不懂。
倪月也睜開了眼。她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戰場中央。那裡還留著一道深深的掌印,是“斷淵掌”留下的痕跡。
她輕聲說:“這一掌,會被人記住。”
“我不在乎被人記住。”他說,“我只在乎能不能守住該守的東西。”
她點頭。
兩人再次沉默。
風吹起她的長髮,拂過他的手臂。他抬起左手,替她將一縷亂髮別到耳後。動作很輕,像是怕驚擾這一刻的平靜。
她的手指慢慢合攏,壓住膝蓋上的衣料。
遠處傳來一聲鳥鳴。
他轉頭看去,只見天邊飛過一群大雁,排成一線,朝南而去。
他收回視線,發現她正看著自己。
“怎麼了?”他問。
“沒甚麼。”她說,“就是覺得,你還真是一點都沒變。”
“哪裡沒變?”
“還是這麼倔。”
他笑了笑,沒說話。
她也笑了。
笑容很淡,但真實。
他們坐了很久,誰都沒有提離開的事。這裡曾是戰場,現在是起點。他們必須在這裡待到能站起來為止。
日頭偏西,光影斜照。
葉凡慢慢站起身,試了試右腿。它有點軟,但能撐住。他伸出手,拉她起來。
她借力起身,站穩後鬆開他的手。
“能走嗎?”他問。
“能。”
他們並肩朝廢墟邊緣走去,腳步不快,但很穩。
身後,那道掌印仍在陽光下清晰可見。